凡煙小說

第78章 七十八枚刺

關燈
浮南這邊率領著魔族, 對人界的攻勢愈發猛烈。

薛亡並非在謀略上不及她,但,他所率領的仙盟並沒有魔族那般忠誠。

自那日見到孟寧之後, 浮南再沒有夢見阿凇,她的夢境永遠停留在他們一起長眠於墳墓之中的那一天。

浮南讓孟寧離開, 她不知孟寧後來去了何處, 這位曾經是神王的最後神明, 甚至比薛亡更讓她忌憚。

薛亡所作所為, 至少還有跡可循, 但浮南始終拿捏不住孟寧的目的。

魔域的攻勢令人界節節敗退, 薛亡立於仙盟的金殿之內, 聽著前線不斷傳來人界失利的消息。

他又來到了玄明境中,看著種在這裏的這叢蒼耳, 他的指尖撫上蒼耳的小小尖刺。

“錯了嗎?”薛亡自言自語,“我當初的選擇, 做錯了嗎?”

“人類欺我侮我,但我始終愛著他們, 從始至終, 我只是想拯救他們, 這也錯了嗎?”薛亡攏著袖子,對蒼耳平靜地問道, “天上的神明一個個隕落, 因為他們濫用規則,導致人界失衡,這個世界, 這片土地正在慢慢腐朽, 現在, 魔域那片腐朽之地已快將人界吞噬,我……又能做什麽呢?”

“你為什麽要救他呢?”薛亡第一次對這株蒼耳問出自己內心深處的最大疑問,“他邪惡瘋狂,有什麽值得愛的呢?”

“當然沒有啦。”一人清脆的聲音出現在他身後,薛亡回頭,孟寧笑吟吟地看著他,“阿亡,愛意是無端的。”

“我不理解。”薛亡說。

“就像你不知你為何愛她一樣。”孟寧笑。

“她太像我了。”薛亡對自己為何墜入愛河有清楚的認知,他自負,因此浮南越像他,他就越愛她。

“阿亡,那你就是在愛自己。”孟寧對著他搖搖頭,“不……不對,你是愛這人界之中所有的人類。”

“我是神,當初我們的神力破開天地,我怎麽會不愛這片土地上的人呢?”薛亡問。

“我就不愛。”孟寧仰著頭說,“阿亡,我只想你好好的,但是,現在連你都要敗了。”

“是你對那小蒼耳寬厚,放任她養大了這些可怕的魔族,現在,幽冥之體大成的魔尊,還有誰能抵擋?”孟寧問。

“我不知。”薛亡說。

孟寧的身子從懸浮著的夜空中落了下來,她撲到薛亡身前,纖指用力按住了他的唇:“阿亡,我知道你要做什麽。”

“嗯?”薛亡躲開她,他安靜地瞧著她,問道,“我還能做什麽?”

孟寧沒回答他的問題,她執拗地走進薛亡的房間,睡倒在了他的床上。

薛亡對她的突然歸來,似乎沒有任何意外,他緩步走進屋子裏,註視著側躺在榻上的孟寧,柔聲問道:“你借著蒼耳的力量,收攏了你散落的神魂?”

“是啊,這植物的生命力真是頑強。”孟寧輕輕嘆氣,“可惜,再也回不來了。”

她突然想到了變作阿凇模樣的浮南,她永遠地失去了她的愛人,真可憐。

於是她低下頭,掩著唇,低低地笑出聲來。

薛亡問:“還有神識留在那蒼耳上嗎?”

他這語氣似乎帶著一絲期盼,他希望浮南能回來。

但孟寧搖了搖頭,她說:“一點兒神識也沒留下,阿亡,你種的只是一株很普通的蒼耳。”

“我不知她為何會如此選擇。”薛亡輕嘆一口氣說道。

“阿亡,等你與魔域最後對戰的時候,你會知道這是為什麽。”孟寧說。

她從床榻上起身,那戀慕追隨的目光還是落在薛亡身上:“阿亡,我會幫你的。”

“回天界去,繼續當你的神王。”

“連神都沒有了,我當神王做什麽?”

“還有神明在隕落?”薛亡問。

“當然啦。”孟寧笑嘻嘻地說,“你走之後,他們以更快的速度被汙染。”

“怎麽可能……人界的怨氣,不是都成魔了?”薛亡問。

“不是呀,阿亡,你從一開始就理解錯了,他們因為自己的私欲,更改了既定的規則,因此受到了規則之力的懲罰……人界的混亂,終究會映射到神明身上,他們或許在許多年後的某一天被汙染,但你去了人界之後,更加破壞了人界的平衡,加速怨氣誕生,因此也加快了他們隕落的進程。”

“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薛亡眸中露出震驚之色,他問道。

“阿亡,你只覺得我任性,私自到人界來尋你,你只認為自己所秉承的就是真理,你去了魔域那麽多年,為什麽就沒有真正去了解過魔族呢?”孟寧歪著頭問他。

“這片土地的腐朽,無法逆轉,你在加速它的崩潰。”孟寧跑了過去,抱緊了薛亡的身子,她開心地說道,“但是沒關系,阿亡,我會陪著你直到最後一刻。”

人界那邊對於魔族的來臨充滿恐懼,他們害怕著自己將要面對正義被邪惡吞噬的至暗時刻。

但魔域這邊被浮南管理得很好,隨著她留在魔域的時間變長,魔族所受的詛咒也開始淡化,不論是邪念所化的魔族,還是自身墮魔的魔族,他們逐漸與正常的人類妖類無異,而魔域內人類與他們的隔閡也開始變淡。

所謂魔族,不過是人類最開始給他們的稱謂而已,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邪惡,便將這些負面的情緒、意識全部拋棄,試圖與他們劃清界限。

浮南閑時就喜歡在魔域之中走動,她去見了蘇一塵,現在是他在掌管學宮。

蘇一塵身後跟著一位面貌有些青澀的小少年,他幫著他做事,舉手投足間顯得很乖巧。

怎麽多年過去,蘇一塵也顯得沈穩了許多,他微笑地小聲對浮南說:“尊上,這就是當初咬過你的那個小孩兒。”

“是他啊。”浮南笑了笑,“我記得他小時候很頑劣。”

“被自己的親生父母埋在雪地裏,如何不怨呢?”蘇一塵輕聲嘆氣。

“但總歸不能讓自己一直墮落下去,不是嗎?”蘇一塵笑。

“嗯。”浮南點點頭。

她離開的時候,那少年給她折了一朵花,帶著淡淡的清香。

浮南接了過來,微笑地道謝。

“是我自己種的,尊上。”少年擡眸對她說道,“我記得您。”

“嗯。”浮南低下頭,將這只花別在了自己的衣襟上,這一次,她不會再擔心別人送她的東西帶著無端的惡意。

思及至此,她又想到了自己曾經遺失過的一段記憶,那是冉娘、柳川與柳河,何微要殺她,將此事嫁禍給柳川,後來見事情即將敗露,又將冉娘與柳河殺了。

阿凇知曉此事,但為了用何微引出後面更多的幕後之人,他選擇繼續觀察何微。

後來何微還是死在他手下了,浮南想起,阿凇之前為了她,竟然殺了人界宗門那麽多的長老修士。

因為那時候的他擔心別人誤會她是薛亡,所以為了保護她,他要將所有知曉內情的人都解決。

他一直想要保護她。

浮南輕輕嘆了口氣,她登上畏畏的龍首,離開了學宮。

魔域與人界的對決來得並不驚心動魄,浮南的作戰風格一直很和緩,有種潤物細無聲的感覺,她一點一點地蠶食人界的土地,等到仙盟那邊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逼到絕境。

現在,只餘下仙盟總部尚未攻破,浮南知道,自己必須見薛亡一面了。

既然已經來到了最後時刻,她也沒有騙薛亡的必要,她其實很少在他人面前變過阿凇的模樣,她只是變給自己看而已。

那日正午之前,浮南將桌上的銀冠拿起,低眸戴在了自己的發間。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對自己說道:“我希望走上勝利最後一步的是你。”

她的唇邊挑著一抹淡淡的笑容,似乎有些無奈:“但是阿凇,沒辦法,你讓我活了下來,所以這最後一步,我會完美地走完。”

浮南起身,將放在桌上的長弓與箭袋拿了起來,背在自己身上,這個身體繼承了阿凇的好箭術,她只要將手搭在弓弦上,很快就能知道這一箭該射向何方。

她走出殿外,曳地的白羽長袍在身後垂著,被殿外的微風吹得微微搖擺。

魔宮的主殿之外,一只巨大的魔龍溫順地朝她伏低了腦袋,浮南登上龍首,於天際之上,黑色的巨龍將明凈的藍天破開,在她的身後,是無數追逐著她的魔族。

本該是他的,浮南看著遠方的長空想,現在卻是她了。

依稀熟悉的場景,深淵之下與仙盟之上,正邪兩道對峙,魔域邊境的高塔已逼到人界的最後一隅。

薛亡身後是人界剩下的最後一群修士,他凝眸看著魔域深淵之下即將出現魔族的方向。

那巨大的魔龍出現,強橫的力量將在場的修士全都壓得喘不過氣,而薛亡擡眸,只看到了立於龍首之上的青白色身影。

浮南足尖輕踩著畏畏的腦袋,她遠遠地朝薛亡笑了笑。

在這一瞬間,薛亡猛地回過頭去看孟寧,他似乎理解了那日孟寧說的話。

他問孟寧浮南為什麽會愛上阿凇,孟寧說在對戰時他就會知道答案。

現在他知道了,浮南沒有死,在最後時刻,凇竟然拋棄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甘願替她死去。

這樣的他,她憑什麽不愛呢?

但是他不一樣,他背負的東西太多了,他不可能將人界對她拱手奉上。

薛亡定了心神,他看著遠處的浮南,有條不紊地繼續分配修士們的戰鬥。

“大人,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們似乎真的擋不住魔族的攻勢!”到了最後關頭,還有修士在質疑他的決定。

但薛亡只道:“你們替我拖一下時間便可。”

他掌下袖袍迎風鼓蕩,似乎有極強的力量在醞釀,他是神明,而在不久之前,他剛剛繼承了孟寧的身體。

孟寧的力量比他的本體要強上千百倍,而他想要做的事自然是——

在決戰之中,浮南瞇起眼,她將自己背後的長弓拿起,她搭了箭,那羽箭直指仙盟之中的薛亡。

薛亡看著她,這一次,他的眸中沒有含著笑意,他既然一開始選擇了這條路,便不會再猶豫。

在他的腳下,隱隱有神力奔湧而出,順著腳下的大地,隱入浮南身後的魔域領地。

他是不死不滅的神明,這人界就算鬥得天翻地覆,也不會影響他的生死,但這一次,他竟打算燃燒自己的神力,將魔域毀去。

這幾乎是玉石俱焚的選擇,但他瘋狂地走向了這條路,而觸動著神力的方式很簡單,只需要浮南的一箭。

這一箭,刺穿他的心臟,便能將積蓄的神力牽動,對魔域後方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魔域之中還有許多人族,浮南不可能料到他會如此做,薛亡堅定地看著浮南。

他想,他終究是要死在愛人手下。

在他身後的孟寧歪著頭,美麗的眸子裏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

浮南的眼中只有薛亡,她手中的羽箭對準他,她知道,是他將阿凇迫害到如此境地,最終阿凇的死亡,也是他一手促成。

殺了他,給阿凇報仇,浮南的內心充斥著這個想法,她的內心柔軟,但自從阿凇死後,這心中似乎就橫了一根尖刺。

她……還是無法接受阿凇的死去。

浮南的眉頭微蹙,咬著唇,指尖一松,那羽箭還是從深淵之下射了出去,直直朝著薛亡的方向飛去。

這一箭射出,她的身形微微往後跌去,薛亡看著她,依舊不閃不躲。

下一瞬間,羽箭似乎撞上他的身體,但在暗色光芒閃過之後,薛亡低眸看著自己的腳底,微怔。

浮南那一箭,並沒有對準他,而是對準了他腳下與神力連接的土地,她早已猜出他的布置,因此,她射出一箭,只是為了阻斷神力的傳遞。

此時,魔族已經徹底占領仙盟,畏畏帶著浮南,朝薛亡的方向飛來。

薛亡似乎有些無可奈何,他的神力蘊藏在身體之中,若無人將他的軀體擊破,這玉石俱焚的力量便無法引發。

但下一刻,站在他身後的孟寧掌下金光一橫,竟然直接從後方刺穿了他的心臟。

有金紅色的鮮血從薛亡的白衣上漫開,像是綻開了花,浮南一楞,將長弓收了,朝前飛去。

但這無法阻止薛亡體內神力的崩潰,那暴烈的能量正直直往魔域傳去。

浮南一咬牙,竟然飛到那神力之前,以自己的身軀擋著了,但積攢在她身前的金色神力愈發多了,就算是她的幽冥之體似乎也無法抵擋。

孟寧在這耀目的金光之後,死死盯著浮南,她高聲對她說道:“阿亡一開始做的就是錯的,我知道!”

“我就是要他做錯事,這樣這整個世界才會崩潰,反正此界崩潰了,它還會再度重啟,我們是先神,世界的輪回更替無法影響到我們!”

“我已經這樣做很多次了,主世界混亂,我就讓它亂,反正,崩潰重組之後,人類還會誕生,還會有新的文明出現,阿亡都不知道,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看著這個世界長大。”

浮南勉力抵擋著身前的金光,她驚訝地看著孟寧,她知道若是放任這神力暴走,此界會按照孟寧的願望開始崩潰。

薛亡還是如此天真,唯一智慧又殘忍的,似乎只有孟寧。

“為什麽?”她的身前金光閃耀,浮南盯著孟寧問道。

“當然是因為——我不能讓這個世界長久地留存下去,修士越來越厲害,你看,你所擁有的軀體就是這樣,連神力都可以抵擋。”孟寧面上露出冰冷的微笑,“若是你們比我還厲害了,我們又算什麽呢?”

“我本來可以帶著他一起活下去的,世界重組之後,他就會忘記原來的記憶,他以為自己又和初生的世界一起誕生了——浮南,他這樣,是不是很像你,他所研究的功法,多少帶上了一些自己的經歷。”孟寧的聲音仿佛利刃般傳來。

“但是……你逼得他不得不獻出自己的生命,我沒辦法阻止他,既然留不住他,那就不留了,我要將他留下的神力來引發這個世界的崩潰,浮南,你攔不住的。”孟寧笑著看浮南。

她捧著自己的心口,語氣有些遺憾:“就是可惜,下一次新世界誕生的時候,我看不到他了。”

“孟寧!”浮南知曉了真相,她看著倒在孟寧身前的薛亡,這個天真的神明兄長頹然倒在地上,一只手無力地往前伸去,他聽到了所有,現在才想起挽回這一切。

“你——”浮南已說不上話來,薛亡對人界有了錯誤的認知,做了錯的事。

罪魁禍首,是孟寧……她早就有這樣的直覺,但她還是神,她無力阻擋。

幽冥之體還可以撐多久呢?浮南暗自想道,她感覺壓在自己身前的力量愈發沈重了,強橫的神明力量將其餘所有人都隔開,就連畏畏也被彈開了,旁餘的魔族只能看到一個金色的光繭將他們所有人包裹,看不清內裏的情況。

浮南抵在地面上的腳順著土地緩緩往後退,她安靜地註視著孟寧,竟然也沒有開口勸說她。

孟寧與她隔著一道金色的光幕,她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撫摸她的面頰。

“當至高無上的神明,總歸是有些寂寞的。”她輕聲說,“浮南,下一次世界輪回,我留著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浮南的眉頭微皺,她搖了搖頭。

“你能怎麽辦呢?你這麽厲害,卻只能保自己獨活。”孟寧笑著說。

浮南眸中一點晦色亮起,她的手穿透金色光幕,將孟寧的肩膀死死抓著,有無數黑線纏繞上她的身體。

就算她無力抵擋這一切,但誅神之力還是有的,只是……孟寧死後,她身體裏的神力還是會暴走,將這個世界毀去。

但是……下一個世界重組的時候,就不會有她了,浮南如此想道。

孟寧驀然間瞪大了雙眼,她還是笑著看浮南:“浮南,沒關系了,你殺了我也沒關系,反正……現在你腳下踩著的土地一定會消失。”

浮南的眼眸中流露出難言的情緒,她忽地覺得有些無力。

下一瞬間,躺在地上的薛亡似乎終於積攢夠了力量,他擡眸,與浮南隔著孟寧的肩頭對視一眼。

他做出了最後的選擇,用盡了自己最後一點力量,將他原本操控的神力全部打進了浮南的身體裏。

那強橫的力量驟然竄入浮南的身體,與她身體裏原本的魔氣對抗,浮南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但她竟然將這股力量也吞了下去,薛亡是自願將力量獻出的。

“薛亡你?!”孟寧喚他的名字,她眸中露出暴戾之色,“活著不好嗎?”

薛亡胸口染著血,他朝孟寧搖了搖頭。

浮南的身形往後疾退,接收了神力的她顯然沒能很快適應這股強橫的力量。

但她現在已經擁有了足以與孟寧抗衡的力量。

她將身後的長弓祭出,羽箭搭於弓弦之上。

浮南此生唯一的一次殺意,落在了孟寧身上,在羽箭擊中她心臟的那一瞬間,她身上的力量開始崩潰。

神力溢出,會對此界造成傷害,浮南奔了上去,將這些暴走的強橫力量全部收入體內,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服。

孟寧瞪大眼的身體頹然倒在地上,與薛亡並排躺著,她看著金光散去的藍色天空,緩緩閉上了雙眼。

此界最後的一對雙神,隕落於此。

浮南壓制著體內橫沖直撞的神力,幽冥之體果然強大,竟然將神力也鎮壓下去。

她跌跌撞撞地朝薛亡的方向奔去。

她還是……不希望他死。

只是她到現在,也未曾了解過薛亡對她的感情,她視他為恩師,所有的感情止步於此,再沒有寸進。

浮南將地上的薛亡抱了起來,她緊緊抱著他,喚了一聲:“先生!”

薛亡還能說話,但他已經撐不了多久了,他擡眸與浮南對視著,又輕輕笑了起來。

“你總是這樣叫我。”先生說。

“你讓我這樣叫你。”浮南答。

“可以,喚我名姓。”薛亡看著她說道。

浮南輕聲開口:“薛亡。”

“好……”他垂下眼睫。

浮南抱著他,又是長久的靜默,最後,薛亡說道:“可以帶我去看看你的魔域嗎?”

“可以。”浮南抱著她,走上畏畏的龍首,“我帶你看。”

現在,已經沒有人界與魔域之分,這整個世界,都屬於浮南。

浮南帶著先生,開始走過這個世間的每一個角落。

她與他走過無數旅途。

但這是她與他的最後一次旅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