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六十六枚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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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南對這種熱鬧的場合並不熱衷, 她坐在宴席的角落,聽著周圍的吵鬧喧囂。

魔域那邊已經打了很多場敗仗,魔域眾人也對失敗的原因心知肚明, 好在他們並沒有質疑阿凇,畢竟, 浮南確實對他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就連浮南自己也不知如何破解這個局了, 她原本想著來到人界可以幫助魔域, 破壞孟寧的計劃, 但現在看來, 她的存在給阿凇帶來很大的限制。

她想, 自己是不是該回去了, 孟寧利用她,對魔域造成了很多傷害。

夢中所預言的事情依舊在上演, 只是這一次讓阿凇心軟、步步受限的不是孟寧,而是她。

旁邊有殷勤的修士給她倒了杯酒, 浮南嗅著這香甜的酒氣,將酒盞推開了一點, 她不喜飲酒, 一者是因為先生死前飲過酒, 二者是因為飲酒後會醉,會做出失控的事。

浮南忘了自己飲過酒, 她靠在椅子上, 靜靜看著精致酒盞裏盈著的一汪酒液,只感覺有些無力。

她果然還是什麽也做不了,她感覺有些挫敗。

坐在她身邊的孟寧手持酒盞, 低頭淺淺地啜飲一口, 她微笑著, 這模樣意氣風發。

浮南抿著唇,她的目光放空。

南香城的城主紀少翎說要行酒令,對不上來的人要受懲罰,這不失為酒桌上的樂趣。

他宣布了一個新規則,按道理,先答不上來的都是修為較低的修士,但他說要讓修為高些的修士接受懲罰,讓大家開心一下。

於是,紀少翎宣布讓倒數第二個接不上來的修士接受懲罰,這提議得到殿內修士響應,那幾位修為高些的修士為了展現親和力,也同意了這個規則。

浮南也參與了,順序從右往左,她的左邊坐著孟寧,所以她對完之後孟寧是下一個。

行了幾輪,漸漸地有人對不上來了,浮南倒是每每都能答上,到了最後幾輪,可用的詩句已經不剩多少,留下來接上行酒令的也只剩孟寧、紀少翎與浮南三人。

又過了幾輪,輪到紀少翎的時候,他沈默著擦了擦額上的汗,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他沒想到他竟然是倒數第三個離場的,他從未關註過浮南這個金丹小妖,但從現在來看,她所掌握的知識浩如煙海,就連他也不及。

如此的話……他今晚的計劃恐怕不能實現了,紀少翎的眉頭緊鎖,顯得有些嚴肅。

浮南沒註意到他的臉色,孟寧倒是瞥了他一眼,她輕笑一聲,假裝沒看到。

紀少翎心裏在想什麽,她都知道。

直到最後一輪,按順序浮南先答,她隨口說了句自己知識儲備裏剩下能夠對上題目的最後一句詩,而後,輪到孟寧的時候,她微笑著搖了搖頭。

她所記得的最後一句詩句被浮南先說了,他們所掌握的知識幾乎是一樣的,浮南的記憶力令人驚嘆。

紀少翎見最後竟是孟寧輸了,他有些尷尬:“行了這麽多輪,能用的詩句已經沒多少了,孟姑娘能撐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

他瞥了浮南一眼,只覺得浮南不甚識相,她應該讓孟寧贏才是。

浮南不知他們之間流淌著的尷尬氣氛,她小口嚼著送入口中的菜,對孟寧點了點頭。

孟寧輸了,她自己也沒多在意,她朝紀少翎伸手:“我要接受什麽懲罰,請說吧。”

孟寧在仙盟許多修士眼中一直保持著清冷高貴的形象,現在借著行酒令能讓她做出些平時不會做的事,旁邊看著的修士都有些激動,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能讓孟姑娘展現另一面,這慶功宴也算值了。”紀少翎打圓場說道。

他的手腕下法術光芒一轉,將簽筒取了過來,讓孟寧抽取。

孟寧微笑著瞥了他一眼,將其中的一枚簽取了出來,她低眸看了眼,秀氣的眉微微挑起。

“紀城主,可真會捉弄人呢。”孟寧笑。

“嗯,孟姑娘你到——”紀少翎剛準備說話,孟寧便將這枚簽亮了除開。,

側旁有修士湊過來看了,皆發出驚訝聲:“這……讓孟姑娘做這個,可不太好吧?”

“嗯,將花戴在右手邊那一人的鬢邊,由我去叼下?”孟寧繼續笑,她的笑聲清越。

浮南還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發呆,她還沒明白過來這懲罰還要帶上她。

說來也巧,這宴席上的坐席排列從左到右是紀少翎、孟寧、浮南,所以若最後是紀少翎成為倒數第二個落敗之人,那麽配合他懲罰的就是孟寧了。

這懲罰也是紀少翎精心設計,他自忖他可以與孟寧一起撐到最後幾輪,最後再賣孟寧一個面子,假裝落敗,而後他便能借機接近她。

紀少翎的心思昭然若揭,但他沒想到他早早出局,最後竟然是浮南勝了。

他一時慌亂,心道這機會不能讓浮南占了便宜,便臨時施法修改了懲罰簽上的內容,讓孟寧到臺上展示一段劍舞就好。

但……這是怎麽回事?懲罰簽上的內容變回原樣。

紀少翎看著孟寧,有些不解。

孟寧輕笑一聲,她的眼睫輕擡,與紀少翎對視一眼。

“還好是浮南,若是其他人,我不知道要出什麽醜呢。”孟寧笑。

她從呈上來的花束裏挑了一朵顏色清淡的睡蓮,將它折了下來。

浮南還在狀況外,她剛吃了口菜,還沒咽下去,只聽到孟寧喚她的名字,她連忙擡起頭來。

她的臉頰鼓起,閉著唇嚼了嚼食物,過了會兒才咽下去。

“阿寧,喚我做什麽?”浮南問。

“我接受懲罰。”孟寧靠了過來,她身上有清清淡淡的香氣,將浮南惹得暈暈乎乎。

她將寬大的袖擺挽起些許,皓腕一翻,一朵顏色清淡的睡蓮被別到了浮南的鬢邊。

浮南一楞,她疑惑問道:“你接受懲罰,給我簪花做什麽?”

“浮南姑娘,孟大人的懲罰簽上寫的是,她要從你鬢邊把那朵花給咬下來。”旁邊有修士提醒道。

浮南的臉倏地紅了,她的眼睫如蝶翅撲閃著,看向孟寧。

她呆呆地說道:“可是,是我贏了啊。”

“浮南姑娘,你這可不算懲罰,換我替你也行!”有修士起哄。

浮南楞了下,正待說好,孟寧的雙手已將她的臉頰捧著了。

因為不能別開臉,所以浮南與孟寧對視著。

“好了,莫動了。”孟寧將浮南的腦袋扶正,她面頰上亦有了淡淡的紅暈,美人羞赧,這畫面倒是養眼。

浮南乖乖地沒有動了,她的目光躲開孟寧的眼眸,她想,換別人來確實不太合適。

就是這南香城給孟寧的懲罰實在是有些越界了,浮南如此想。

孟寧在接過懲罰簽的時候就知道簽上內容被替換過了,她故意將紀少翎修改懲罰簽的法術抹去,就是想要看看紀少翎原本給她準備了什麽懲罰。

沒想到,這懲罰內容如此“有趣”。

或許是因為飲了酒,孟寧自己也有些沖動,竟然接受了這懲罰簽的內容。

她捧著浮南的臉,笑瞇瞇地看著她面頰上略帶慌亂的表情。

浮南的眼眸微垂著,她不敢看孟寧清亮的眸子,她總覺得看一眼都會不好意思。

而後,淺淡香甜的酒氣掠過她鼻間,孟寧靠了過來,她的唇在她的吐息間掠過。

在這一瞬間,浮南楞了一下,似乎有什麽模糊的記憶閃過她的腦袋。

似乎是……在很久之前,也有這麽一個人靠著她,他含著酒氣的唇在她面頰上劃過。

不……不是劃過,他吻上了她。

浮南沒記清楚,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她努力回憶著那個畫面。

她記得那時候的她是欣喜雀躍的,她的眸中應該含著滿溢的愛意,目光繾綣纏綿。

在浮南陷入思緒的迷離雙眸中,她不知不覺露出了沈浸在那模糊記憶裏的表情。

那美好的、明朗的愛意與她眸子裏那點溫柔的光相融,令她有著動人心魄的吸引力。

不是對她眼前這個人,而是……她記憶裏的那個人。

阿凇。

孟寧咬住了浮南鬢邊簪著的睡蓮,清淺的蓮香彌漫在口腔中,她叼著花退了回來。

在與浮南視線相交的那瞬間,她看到了浮南眸子裏那欣喜愉悅的情緒,帶著誠摯的愛意。

她亦是一楞。

浮南對記憶裏某一瞬間的回應,那一閃而過的愛意被她捕捉。

她,或者是在她身體裏的薛亡,竟然誤會了,當了真。

她捧著浮南面頰的雙手滑落,將她口中叼著的睡蓮捧著。

喝彩聲響起,浮南從那混亂遙遠的思緒中撤離,她的雙眸瞬間變得清明。

她看著面前的孟寧,有些不知所措。

孟寧將她手裏的睡蓮放在她面前,又轉過身去,與其他修士說話了。

浮南眨了眨眼,她努力想要捕捉那個記憶,但始終無法完全抓住。

她鬼使神差一般,將桌上酒盞拿了過來,一飲而盡。

宴席不久之後就散了,孟寧出奇地開心,紀少翎臉色很難看。

孟寧送浮南回了她的住處,浮南喝了點酒就有些醉了,走路的步子不穩。

她靠在孟寧的懷裏,用盡全力抑止著自己的思緒往某一個方向思考。

阿凇吻她,這意味著什麽,答案昭然若揭。

浮南不敢去觸碰這個真相。

她想讓自己轉移註意力。

於是,她笑著對送她回來的孟寧點點頭。

她說:“進去坐坐嗎?最近我看南香城的卷宗,有些地方我不太理解。”

“好。”孟寧扶著她走進屋子裏。

浮南給她倒了一杯桌上的熱茶,將茶盞推了過去:“你飲了酒,喝些茶緩一緩。”

“你也喝了。”孟寧提醒她。

“沒喝過,好奇就嘗了一口,好像後勁是有點大。”浮南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她將自己房間書架上的卷宗取了下來,鋪在孟寧面前,對她說道:“南香城這邊,在數千年前曾有幾次域內的動蕩,卷宗上寫,那時的南香城城主將制造禍亂的罪魁禍首抓了起來,將其審判後趕出了南香城。”

“這個‘罪魁禍首’的名字被抹去了,而且,在南香城其他的事件記載上,還有同樣被抹去的名字。”浮南又取出其他幾卷記載,在孟寧面前攤開,“在其他的記載上,這個被抹去名字的人為南香城做了很多有意義的事,現在南香城如此富庶,與此人提出的修建道路與傳送陣法有很大關系,他還建議南香城城主建立了很多對凡人與低階修士有利的機構……”

孟寧看著這些記載,楞住了,她低頭看著,沒有說話。

她沒想到浮南竟然看了南香城這麽多年前的卷宗,她的求知欲很旺盛。

“我仔細看過了,抹去這名字的痕跡年份,與抹去審判罪魁禍首名字的痕跡在同一年。”浮南認真問孟寧,“南香城,也不簡單,之前晉源郡亦有隱瞞仙盟的事,就是這隱瞞的真相釀成了禍端,所以阿寧,你要不要看看這個……”

孟寧將卷宗以很快的速度合上,一眼都沒有看,她笑:“晉源郡隱瞞的事,就在百年之間,但南香城這邊已經是數千年前的舊事了,影響不到現在。”

“你認真了解當地情況是好的,但也不要太累到自己了。”孟寧柔聲說道,“現在你洗個澡,去睡覺,好嗎?”

浮南覺得孟寧的反應有些奇怪,但她現在也不想去睡覺,她開始害怕那個能看到阿凇的夢境。

“我不去,你再陪我看會兒。”浮南說。

孟寧很少見到她這樣執拗,她點了點頭,順著她的意說道:“那我陪著你。”

她陪著浮南看卷宗直到深夜,最後還是浮南自己因為酒力影響,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孟寧將她抱著,放到了床上。

她不會想到,她就這麽把浮南放上去,讓她沈入夢境之中,她會去與另一人相約。

浮南來到夢境世界的時候,還有些昏沈,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還未緩過神來。

阿凇在房間的窗邊貼著紅艷艷的喜字,這些喜字都是他與浮南一起剪的。

浮南看著他在窗下的側影,楞了一下,只將桌上的茶壺拿起,給自己倒了杯水。

她睡著了,然後又夢見阿凇了。

浮南想起自己那個一閃而過的記憶。

阿凇吻了她,在喝酒之後,還有呢,其他的呢,後來又發生什麽了呢?

浮南存著一絲僥幸心理,或許,阿凇的那一吻不是出於愛意呢?

當然,她猜測的這個可能性同樣讓她難受。

浮南趴在桌上,看著桌上落下的紅色紙屑,她有些呆楞。

阿凇將一對喜字貼好,回過身便看到浮南呆呆地趴在桌上。

他坐到了她的側旁,在她掌心寫字:“怎麽了?”

浮南對著他眨了眨眼,她說:“我沒有怎麽呀?”

阿凇的手指在她掌心一勾:“騙我。”

“我沒有。”浮南耍賴了,她一低頭,撞進阿凇懷裏。

阿凇將她抱著,手掌落在她的纖瘦的脊背上,他知道現在的浮南有些奇怪。

“我去將剩下的喜字貼了。”阿凇在她背上寫字。

浮南的脊背輕顫,她說:“先不要。”

阿凇抱緊了她。

“去街上走走。”浮南說,“成親的時候,可是要喝交杯酒的,我們去買些酒來,好嗎?”

“喜服還沒挑。”阿凇繼續寫字。

“那……明日?”浮南問,“今日先去買酒。”

阿凇將她的面頰擡起,看著她點了點頭,他自然依著浮南的想法。

浮南挽著他冰冷的手,與他一道離開了家,浮南想,她需要再回憶一下,最好模擬那個時候的場景。

阿凇提著兩壇子酒,帶著她回來了。

浮南有些廚藝,但不多,但她今日還是做了一桌子的菜。

“吃。”浮南將菜夾到阿凇的碗裏。

阿凇看著她,目光專註,他點了點頭。

他看她的時候,目光總是這樣認真,讓浮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頭,躲開他的灼灼目光。

浮南放空思緒,讓自己不要去想這些事,她將面前的酒盞倒滿,仰頭一飲而盡。

他們在院中喝酒,月色清輝灑落,在他們的頭頂,是阿凇做的花藤架,有曼妙的花朵與藤蔓垂下,將桌上的光影映得紛亂。

阿凇握住了浮南飲酒的手腕,他就著她的手,將她手中酒盞裏的酒喝凈。

“莫喝了。”他在她手背上寫字。

浮南扁著唇看他,她執拗搖頭,像是在撒嬌。

她還想倒酒,但阿凇已經將她一把扯進懷裏,浮南的腰肢被他的手臂圈著,動彈不得。

阿凇將酒壇取來,為了防止浮南繼續喝,他自己將壇子裏的酒喝光了,他喝得急,有一點酒液順著他漂亮的下頜落了下來。

浮南擡頭,看著懸停在他下巴上的酒液,也不知為何,或許是酒力影響,她坐在阿凇懷裏,鬼使神差般仰著頭,吻上了他的下巴,順便將那一點酒液也用舌尖勾進了自己口中。

阿凇攬著她腰的手臂一緊,浮南的身子縮了縮,她感覺到了莫可名狀的危險,但又誘惑著她去探尋。

她的唇一觸便分,本想退開,但被阿凇捉住了。

他咬上了她的唇瓣,力道放得有些大,他的舌尖卷著她的唇舌糾纏著,將她吻得喘不過氣來。

浮南想躲,但她的身後就是他有力的臂膀,她沒躲開,反而將自己的鞋子給蹬落了。

她的雙腿蜷縮起來,整個人都臥在了他的懷裏,阿凇單手抱著她,那迷亂的酒意亦是影響了他理智的思緒。

這是夢,而他們是即將成親的夫妻,所以,他的動作愈發大膽了些。

這一吻沿著浮南的唇瓣,流連至她精巧的下頜,浮南有了些許喘息的空間,張開了唇,大口喘息著,她被吻得有些找不著北了。

她仿佛溺在了這迷離混亂的海洋之中,阿凇像是破開海上風浪的船,領著她一路往前行。

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頸與肩頭,很癢,浮南的腳趾踩在他的大腿上,微微蜷縮起來,她希望自己完全被包裹進他的懷裏,他像是她的土地。

阿凇的手落在了她的腳上,蜷縮的腳趾舒展開,他的虎口摩挲過腳踝,順著一條優雅的弧線,慢慢往上,行至盡頭。

浮南的雙手攬著他的頭,手指落入他的發間,他的頭上束著一根墨簪,她的指尖輕輕一勾,便將那墨簪抽出,他束得齊整的發絲紛紛落了下來。

她的手指顫抖著,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不屬於自己。

夢裏所發生的事,比那一日更加放肆,浮南的手放在他的脊背上,她的力道小心翼翼,她應該是怕弄疼了他。

他為什麽會疼……是受傷了嗎?

受傷了,以他的幽冥之體應該會恢覆才是……

所以——

驀然間,思緒紛亂的浮南瞪大眼,她想起了什麽。

但下一瞬,她的思緒被另一種感覺覆蓋,在身體的起伏間,阿凇的唇順著她的脖頸往上,循著她的氣息,再次吻上了她。

她在分神,他知道,所以,他吻得有些狠了,浮南有些招架不住,眼角倒落下淚來,也不知是因為什麽。

冰涼的手指撫上她的眼角,將這一點淚水拭去,他溫柔了些,浮南靠在他懷裏,呼吸變得輕緩。

是夢吧,既然是夢,那就先暫且接受,浮南閉上眼,她仰起頭,完完全全將阿凇給抱緊了。

許久之後,他抱著她,走進房中,光影迷離的花藤架下,竟似落了雨。

後來,浮南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不在夢中,她睜了眼,看見阿凇的手臂橫在自己肩上,她一楞,思緒還有些朦朧。

阿凇亦是睜開了眼,與她對視著,下一瞬,浮南的意識抽離。

她離開了這個夢境,再次經歷一次醒來。

浮南猛地從床上坐起,夢境裏那疲憊的感覺蕩然無存,她看著自己床邊垂下的簾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想起來了,完全想起來了,那日房間裏阿凇傷口綻開而彌漫著的血腥氣仿佛還纏繞在她的鼻間。

阿凇,那一日,確實是吻了她……

而他的幽冥之體衰弱,與孟寧無關,因為那個時候孟寧還沒來到人界。

他是因她而脆弱,而她……怎麽會意識不到這件事呢?

浮南知道自己忘記了很多記憶,但是,按先生所說,她忘記的記憶應當是無關緊要的事才對。

與阿凇有關的事,她怎麽會忘?

更多的疑問湧上心頭,浮南再次經歷了一遍她發現阿凇所愛之人是她這個真相時所感受的痛苦。

她想,現在的她更不能回魔域了。

她會記得酒後的那一吻,是因為酒力的作用讓她暫時將那一吻忘記,所以後來她重生的時候,沒有將這段“已經忘記”的記憶再次忘記。

所以,其他的記憶去哪裏了,浮南想到了在她的那個預知夢裏孟寧與阿凇的相處,他們相處的瞬間如此真實,令她深信不疑。

因為,那些記憶可能都發生過,就在她和阿凇身上。

浮南呆坐在自己房間裏,她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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