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雲瑞,若非上天有意捉弄,想來爹爹今日也為你娶了一端莊溫柔的娘親,你便不用再這般孤寂落寞了."

彼時白玉堂的話語頓入腦中.說是這麽說,臉上的表情也是懊悔和傷心的.可雲瑞知道那個不可一世,只當天下人都不及自己的爹爹又在隱喻的想著那只臭貓了.明明是氣憤著上京鬥貓去的,回來的時候確是一臉的憂慮與不安,好似一只鬥敗了的老鼠.可是爹爹分明將京城的三寶偷回陷空了.一副怨婦模樣是想討我的關心?

"你說那臭貓怎麽還不來陷空島報道啊?莫不是這三寶還不夠這只禦貓親自來取?"

"都十日了!該不是不來了吧!那小爺去折騰那皇帝老兒幹嘛?豈不是失了自身風度!"

"雲瑞......這島上有貓嗎?有吧!!"

"雲瑞!!!!"

"爹爹!!"

幼小的雲瑞打斷白玉堂,一張稚嫩的臉上卻有七八分的穩重味道.與那已為人父的白玉堂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爹爹,就算那只貓連夜不休往這趕也得七八日路程.況且爹爹,你數錯時日了,爹爹回來才七日,何來十日?"

"不是呀!小爺已經回來十日整,怎會只有七日?"

白玉堂一雙丹鳳眼瞪得老圓.一臉你是小孩犯錯了就不同你計較的表情.雲瑞斜了這個蠢爹一眼,站起身將外衣整了整確定已然挺闊便想離開.他受不了這個蠢爹的抱怨模樣.也幸虧只是在自己面前,換作是旁人,他那俠肝義膽,他那豪放風流只怕是要笑掉旁人的大牙.

"雲瑞,再陪陪爹爹..."

"爹爹,雲瑞到時辰練功了,就不陪爹爹了.還有..."

他轉頭一臉鄙夷的望向滿臉郁悶的白玉堂."

"方才忘了回爹爹,這五鼠盤踞的陷空島是不會有貓的,就算先前有一只也被爹爹扔海裏去了."

看著白玉堂愈發陰郁的臉孔雲瑞心裏常常舒了一口氣.他終於為兒時的玩伴報了仇.快哉快哉!!

自那日又過了兩日有餘.雲瑞在家的大堂內見到了一襲藍衣的展昭.迎風傲骨,端莊有禮,是不失於爹爹的絕色男子.也是那一日,雲瑞第一次見到自己爹爹露出包容卻又喜形於色的笑容.雖然不消一刻二人便刀劍相向起來,可那種程度的打鬥不就是如打情罵俏般的綿軟嗎?

況且,雲瑞瞄向在屋頂打鬥的白玉堂.誰會特地穿著這麽華美的衣裳去比試啊!!想著又在心裏將他鄙視了一番.

雲瑞不願想起爹爹特意開封的愛酒,不願想起爹爹那日特意熏上的清冽熏香,更不願想起爹爹想著說著那展昭時不易察覺的那上挑的嘴角和眉眼.所有的一切一切在遇到那只臭貓後都變了.

"雲瑞,待爹爹從沖霄樓回來,便帶你上京城看看.你若喜歡住下也可.咱們賴在那死貓的宅院裏吃光他,吃窮他可好?"

這是爹爹同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爹爹慘死沖霄,陷空島便亂成了一團.哭的哭鬧得鬧唯獨同他最親的雲瑞不吵不鬧,黯淡的唇眼不見一絲情緒.他望著爹爹先前一直把玩的白玉小鼠,心裏暗暗的想展昭現在在想什麽.

現如今望著眼前獨自飲酒的展昭,雲瑞還是在想著同樣的問題.他現今已不是禦貓,沒有了世人皆羨的榮耀,也沒有貼心如斯的愛人.只有兩鬢微白的滄桑與惜人之痛的眉眼.

罷了!罷了!雲瑞搖頭.報仇什麽的三年前展昭已為爹爹雪恥.自己這心眼裏的恨意較之於他的孤寂壓根什麽都不是.其實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報仇這個念頭便已消了大半.他是能令爹爹會心一笑的人,而自己對他的虛情假意恐怕早已被他看了去再裝也是無用.反倒讓自己心生惡心.

雲瑞踏上身旁的假山借力一躍便落在展昭身旁.展昭見他也沒有驚訝之色.仍舊拿著酒壺吃酒.雲瑞在其身旁坐下,望著遠處即將隱蔽於西山的紅日緩緩開口道:

"展叔叔好生雅興,對著落日飲酒可是別有一番情趣."

"要論情趣,展某可不及令堂萬分之一.便是在這屋檐頂上飲酒看美景也是同令堂學來的."

"......雲瑞忽憶起島中還有要事未辦,今夜便啟程回陷空,學武之事可否容後再說."

展昭停下往口中送酒的動作一停.許久,他低垂著雙眼望向那灰黑的屋瓦.許是久經風霜侵蝕,瓦上已有苔蘚生出隱隱透出一層綠色.

"不報仇了?"

雲瑞笑笑,從展昭手中奪過酒瓶兀自灌了一口.深沈的雙眼也被染上了鮮艷的紅色.

"報仇的緣由只有一個,而不報仇的理由卻有三個.孰輕孰重雲瑞還是分的清的."

"可否講予展某聽聽."

"報仇的原因嘛無非是孩童心性的不甘和抱怨,說來也是慚愧.至於不報仇的緣由......"

雲瑞站起身走向前方始終不曾看展昭一眼.風吹起他如墨的長發和白衫,像極了展昭屋內的那一幅畫像.

"一來展叔叔是俠之大義者,倘若被雲瑞僥幸殺之,恐雲瑞自身也難逃眾人指責,想來著實是麻煩的緊."

"......"

"二來.....二來展叔叔同爹爹是打不散拆不開的生死冤家.雲瑞怎敢忤逆爹爹.況且爹爹同雲瑞說過,展禦貓是我們爺倆的錢囊.不吃光吃窮你不會讓你逃得."

展昭會心一笑,眉眼含了幾分特有的寵溺.

"這倒像那小白鼠說出的話.那其三呢?"

"說到其三...."

雲瑞又飲了一口酒便道:

"三來展禦貓該是這世上僅有的一位,我能稱之為爹爹的人了."

說罷,雲瑞將酒壺輕輕放在展昭身旁,不等他說些什麽便徑自跳下屋頂消失在微暗的夜色中.

展昭緩緩拿起酒壺輕輕吃了一口,笑容淺淺的掛上嘴角.

"玉堂啊玉堂,你說你是不是我克星.先前被你欺負戲弄不說,現今無端端的又成了現成的爹爹.就是雲瑞這孩子不似你這般胡鬧不得消停."

擡頭望向天邊,一輪紅日已被冷淡的圓月所替.月光照下又硬生生的想起了許久之前的往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