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謝家晚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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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謝儻致辭完畢後,宴會的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隨後又是幾個謝家的長輩陸陸續續進行簡單的講話,最多不超過十分鐘,宴會也就正是開始了。

宴會開始的時候,謝周和孫渡就直接分開了。

謝周還是要和世家子弟不說打好關系,至少是寒暄一番以示禮貌,也還是要和有聯姻意向的富家名媛碰個面,交流一番——這種場合帶著孫渡並不合適。

他孫渡,說到底還是一個難宣之於口的情人。

孫渡覺得無所謂,從始至終,他就沒生出過什麽嫁入謝家的想法,也沒興趣和充滿敵意的名媛們鬥法。

他孫渡從來都是只參與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和謝周交換一個眼神,便閃身去了謝家的二樓,既不主動與其他賓客交流,也免了他們想交流的機會。

圈子裏面的人都藐視他,卻也都好奇他,都把他認作人盡可操的婊//子,又把他喻為進入上流的標志。

孫渡,就是這樣一個矛盾又神秘的臭//婊//子。

一時間,宴會場上有不少人都註意到了孫渡走向樓梯的身影,或暗或明地盯了他一會,又神情自若地繼續舉杯交際。

孫渡款款上樓,居高臨下地看著諾大的宴會廳,笑容矜持的小姐夫人,得體有禮的先生和乖巧安靜的孩子,這一切就是這個所謂上流人千篇一律的披皮外表。

舊居於塵間鬧市的人欽羨這樣高雅的生活,以為如此便是人的最美。

可是實際上,他孫渡最清楚,撕破那一層皮,所謂的上流人,都是沒心的怪物。

包括他,一個上流世界的泥腿子,也是如此。

孫渡嘴角不再掛著弧度,平平地抿著,如一條刻板的直線。

他的狐貍眼裏難得沒有尋常慣有的媚氣,只剩下一種冷漠,仿佛一面鏡子,倒影著宴會場上熙熙攘攘的男男女女漂亮皮囊下面的心。

他不經意掃視到會場前面人群中心的謝儻,又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來,狐貍眼低垂,一股冷艷的味道凸顯。

好在他又找到新的玩伴。

他轉過頭去,神情自若地繼續往二樓走,他彎了彎狐貍眼,嘴角掛起勾人的弧度。

他又是那個嬌俏百媚的孫渡。

而樓下本來和人交流的謝儻,卻突然感覺有人盯著他看,無意識地回頭時,只看見孫渡裊裊的背影。

謝儻自然地扭過頭繼續與一旁的人交流,仿佛什麽都沒看一般。

孫渡一個人在二樓最邊上的陽臺上面抽煙。

謝家的陽臺是西式的,呈半圓形,陽臺內空間挺大的,地面鋪的是謝家一慣用的紅木板,陽臺上面雕刻著浮雕,充滿歐式的味道。

聽說是上一任謝家家主的前妻喜歡站在窗邊,望著謝家後院寬廣的草坪。 後來謝家家主就在二樓給她修了幾個陽臺,讓她能曬著陽光看草坪。 又因為這位女士是混血兒,從小在國外長大,便是修的歐式的,而非中式。

孫渡背靠著陽臺,隨意地把襯衫攬到手肘的位置,一手夾煙一手撫著另外一只手的肘。

白色的煙像蛇一樣,從他微張開的檀唇裏面緩慢地爬出,順著他的臉攀爬,直到消散在空中。

煙霧繚繞,隱隱可見微弱的煙火光。

其實孫渡很少抽煙。

只是最近可能親力親為搞畫展壓力有些大,睡眠不好有點疲憊。加之固炮謝周越來越讓他感覺食之無味,性/生活得不到很好的滿足,便是有一股躁郁感壓在他的心頭。

而這種躁郁感,讓他狂亂,是他最為厭惡這種抑郁的情緒。

現下他看著還是正常,還沒有發狂,而他自己最明白,他急需要讓他舒緩狂躁的途徑。

他需要男人的抱他時傳遞過來的溫度,需要他們在他體內噴湧而出的激情,他需要放肆的呻吟,被填充的滿足,與一個溫暖的臂彎。

現在,哪個男人他都不要,他就想要謝儻。

他想要謝儻帶給他激動,興奮與熱血澎湃。

孫渡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裏浮出病態的亢奮,把他的眼角激得有些赤紅。

而正當他準備熄滅煙時,他忽然聽見他不遠處的陽臺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嗯,我知道。”

正是謝儻在打電話的聲音。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孫渡不作聲,他又吸了一口煙。

就算是再心熱謝儻,他也並不打算貿然出現,況且還是在他和什麽人打電話的時候。

另一個陽臺上面的謝儻似乎在安排著什麽,語氣沒什麽起伏,聽不出喜怒。

而就在這時,突然又響起一聲驚呼——是在洗手室收拾自己的林家姊弟。

孫渡透過密密匝匝的樹枝的縫隙,瞧見林清清驚慌失措的臉龐。他們也許正巧在洗手室整理好,準備在陽臺上說點什麽,結果就這樣撞見了這次宴會的主角。

林清清在看見,掛掉電話轉身面無表情看著他們的謝儻的一剎那,臉上就飄起了紅暈。

她的眼神撲閃不定,盯著謝儻的眼神也從剛剛的慌亂,變成了癡迷。

這種神情孫渡最清楚,不過他可不屑林清清這種赤裸裸的發//騷。

“啊對不起——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林清清顯然是不知道面前高大的男人,就是謝家大少。

她拖著在後面還一臉茫然的林小路,一臉含羞帶怯低頭說,“沒看到您在這裏……打擾了……”

孫渡聽到這裏,又掃了一眼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家姊弟的謝儻,笑著掐滅了煙。

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笑著踏出陽臺,信步朝謝儻和林家姊弟所在的陽臺走去。

而跨出陽臺的玻璃門的孫渡自然沒看見,謝儻冷冷地掃了一眼他剛剛所在的位置,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那裏。

孫渡慢慢跺到陽臺口時,正好林清清一臉羞惱地拽著不明所以的林小路,從陽臺裏面快步走出。

她似乎是沒遇到過這麽難以挑逗的主,她幾番言語暗示下來,她面前高大的男子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聽她嘰嘰喳喳說完後,只一句話“出去”,活把她搞得像是戲場的小醜一樣。

孫渡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清清臉上明晃晃掛著的憤慨,喊一句,“林小姐怎麽這麽巧?真是哪都有你。”

他心裏只覺得這麽久過去,林清清果然還是一如當年蠢得可以,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簡直就是送上來讓他逗弄的笑話。

“還不下去守著你的老情人?可別到時候什麽都沒撈到哦,小寶貝。”

說罷,他理也不理氣得臉通紅的林清清,和神情不滿,又有些畏縮地悄悄看著他的林小路。徑直跨進了陽臺,把恨恨著甩頭就走的林家姊弟甩在腦後。

“謝大少——”孫渡從踏入這個陽臺的一瞬間,他身上的騷氣就仿佛要溢出一樣。

看他眉眼彎翹,眼波橫橫,直掃謝儻,唇如塗朱,含珠水潤,一臉春情,擋也擋不住,“我們可是——又見面了……”

一句尋常話偏生被他說得千嬌百媚,若是普通人,早已是熱血上湧。

可謝儻對他,也只是對林家姊弟一樣,目光冷冷,雙手規矩地垂於大腿兩側,不為所動。

孫渡笑容越加明艷,好在陽臺夠大,他停在離謝儻有幾步的距離。

他笑瞇瞇地看著謝儻,似是貼心地問一句,“怎麽謝大少?被林家姐弟們掃了興致?”

他走近幾步,一手撐在陽臺上,側身歪頭看著謝儻。

謝儻目光隨著他移動,冷冷地看著他回答一句,“不曾。”他們也還不配打擾他的心情。

謝儻直直地看著孫渡的的狐貍眼。

由於是混血兒,謝儻的眼睛其實不是深棕近黑,而是深藍近黑,看著格外深邃又無情。他冷冷地盯著孫渡,好似把孫渡萌動的春意都已經看得一清二楚。

孫渡毫不畏懼地與謝儻對視,嘴角弧度不變。

忽然,謝儻來了一句,“你越界了,孫先生。”

他冷冷看著孫渡,表情又有幾分嚴肅與認真。

孫渡聞言,柳眉微挑,狐貍眼裏興味更濃。

他靠近了謝儻幾分,伸出左手緩緩摸索著觸碰到了謝儻自然垂落的右手。在謝儻既無喜也無厭的目光裏面,輕輕把他的手執起,搭在陽臺邊上。

白嫩帶粉的手心搭在謝儻寬大粗糙的手背上,青蔥般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滑過謝儻的指關節,撩撥明顯。

“那為什麽不給我一個機會?”孫渡看著謝儻,他的狐貍眼裏映著陽臺門後熱鬧的燈光,倒是有幾分眸若群星的味道,“也許你有床伴,也有情人,可是為什麽不嘗試著給我一個機會?”

說來也奇怪,孫渡這麽一個縱欲之人,他的眼卻從來不渾濁或**。透過媚氣之後,仔細看來,盡是少年人有的糯糯的純情。

“我不會比任何人都差,我能給你更好的。”說著,他舉起雙手搭在謝儻的肩上,仿佛在攬抱著他一般。

“我是最好的,而你,謝家大少,自然也應該配最好的,不是嗎?”他如情人一樣輕聲喃喃,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謝儻,含情脈脈。

而謝儻的目光仍然冰冷,不帶溫度。

他耐心地聽完孫渡的話,然後把孫渡搭在他肩上的手放下,面無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

“我不需要,”他冷冷地說。

“你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謝儻用沒有起伏的聲音陳述道,“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他看著孫渡,神情冷漠,不為所動。

事實上,孫渡在謝儻眼裏和林家姐弟沒什麽區別。

謝儻不需要自己的生活多出一個怎樣的角色,目前為止,所有人已經在他心裏畫好的範圍按部就班,開始運作。孫渡也好,林家姊弟也好,都還不足以讓他給他們在自己的生活裏安上一個角色。

然後謝儻毫不留戀地邁開長腿,離開了陽臺,留著孫渡一個人對著他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來。

話可不要說太早。

孫渡的狐貍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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