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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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之上,灰霧翻騰,水聲濤濤,淒厲的鬼哭不絕於耳。當年項羽攻破鹹陽,大肆屠殺秦人,拋屍渭水之中,冤魂無數,成為了如今的屏障。

楚家素來以安魂役鬼著稱,但老爺子料得烈山氏與有熊氏大戰,必然不會遇到什麽善魂,恐怕是冤魂厲鬼居多,所以特意派來了族中最善道法之人,對於鎮煞殺鬼頗為精通。

那位老人見楚殣執意要過去,知道自己勸阻無用,只得邁起北鬥天罡步,做起法來。

“太上老君,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不祥。”

渭水上漂浮的灰霧越發濃厚起來,掀起陣陣激浪,鬼哭聲更加尖銳刺耳。

“登山石裂,佩帶印章。頭戴華蓋,足躡魁罡,左扶六甲,右衛六丁。前有黃神,後有越章。”

滔天的怨氣噴薄而出,引得老者也面色微變,額頭上的汗水順著滿面溝壑流淌下來,揮劍一聲暴喝:“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

“嗷——”剛才仿佛要沸騰一般的水面暫時平靜下來。

“家主快些過去吧,厲鬼太多,我也鎮不住太久。”

“多謝。”楚殣沖老者點了下頭,迅速帶著部下朝橋對面跑過去。

剛過了橋不久,那些水中厲鬼終於沖破束縛,又開始作祟,發出一陣又一陣刺耳的吵鬧聲。可不知為何,短短兩分鐘之後,這些冤魂卻突然像是沈寂了一樣,一個個瑟縮在水底不敢露頭。

楚殣正感到些許疑惑,頭頂忽然傳來一聲響徹山谷的龍吟。

威武的盤龍環繞著山體內部舒展身軀,巨大的龍爪攀附巖石之上,與眾不同的是,這只龍背後生有雙翼,扇動之間風雲忽變,亦可聽聞山外雷鳴不斷。

“應龍……”

傳說應龍為龍祖,奮靈德,合風雲,超忽荒而躆昊蒼,於五方主中央、五行司土,為雲雨雷霆、溝瀆河川之神。《山海經校註》載,蚩尤、誇父為炎帝之盟,蚩尤起兵應炎帝,誇父亦隨。而應龍則為黃帝大將,《山海經·大荒北經》亦有:“誇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於禺谷.....將走大澤,未至,死於此。應龍已滅蚩尤,又殺誇父,乃去南方處之,故南方多雨。”可以說,應龍應當是有熊氏用以對抗烈山氏最大的底牌了。

“常琨想把山弄塌嗎??”楚殣著實不能理解這些人的想法,驪山本來已經被挖空了,又搞出這麽大一條龍出來,不怕壓死所有人嗎?

中國古代神話中,龍種甚眾,蜃虺蛟蟠等都是末流之輩,其次便是四海龍王,黑赤青白四色,主司水火木金,中央應龍司土,乃是真正的天龍,生有雙翼,翺翔九天。唯一能勝過它的,也就只有始生天地的燭龍。

然而傳說燭龍居於幽冥之所,任何古籍都未曾提及它出現在人世間過,楚殣也只見過齊淮遠揮刀時出現燭龍睜目的景象,從沒見過完整的燭龍。

大發神威的應龍行雲布雨間引來渭水暴漲,無窮無盡的洪水沖垮了眾多宮室,還帶著幾具浮屍與血跡。

楚殣見狀不由皺眉,只能帶著人往地勢高的地方跑去。

高低交錯的木結構建築使得人的視野十分受限,不時便會遇上另一邊跑來的齊家人或常家人,又或者是正在交火的二者。

“吼!”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只巨物忽然撞上了盤踞的應龍,將它從山上扯了下來扭打在一起。楚殣定睛一看,發現赫然是一只夔,仿佛門口鎮守宮殿的青銅巨獸活過來了一樣正與應龍撕咬著。

兩只龐然大物打鬥的場景就像哥斯拉大戰金剛一樣充滿了商業大片的震撼感,引起山體一陣陣的震動,無數巨石仿佛下雨一般從天墜落。

楚殣翻身躲過一塊從天而降的石頭,剛避過危險,就迎面遇上一個似乎已經有些精神崩潰的雇傭兵舉著□□胡亂掃射著。

阿普鐵塔一般的身軀很快把他撞倒在地,卸掉了這人手裏的槍。

“家主,我們還是撤出去吧。”護衛擔憂不已地提議道。

楚殣沈吟片刻,如今看來,這兩家瘋子都已經把家底掏出來殊死一搏了,而楚家來時本就沒有什麽太多的準備,畢竟他們原計劃只是輔助常家行動而已,現在再摻和下去,無疑是自找麻煩。

此時應龍雖然被偷襲了個措手不及,但無論從哪個方面而言,都比夔強大許多,很快就把這個挑釁者踩在了腳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被激怒後了應龍變得更加暴虐,絲毫不分敵我,尾巴揮過便掃倒一片又一片的建築物,人類的血肉之軀就好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出去的路已經被水淹了。”阿普攀上廢墟觀望了一會後回來搖了搖頭。

“跟我來。”

所有人立刻警惕地把槍口對準了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的孔昭。

“你怎麽在這?”

“哼,”孔昭沒好氣地嗤了一聲,“還不是有人怕你不小心被弄死了。”

楚殣聞言不由深深皺起眉:“他到底想幹嗎?”

正說話間,又是一陣山體滑坡,整個驪山都仿佛搖搖欲墜。

“快點快點,”孔昭沒有和他多話,“不想死就跟我來。”

似乎沒有選擇的楚殣只得跟著他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入口,石磚打開,顯露出阿房宮同樣龐大的地下通道。

“記住,不想出去被砸死的話,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別出去,”孔昭把他們安頓下之後立刻就轉身要回到地面,“我還有事,告辭。”

“等等!”

孔昭躲過楚殣試圖拉住他的動作,迅速翻出入口,把石磚挪回去又壓上了重物。

原本他的任務其實把楚殣帶到安全的地方並且看住他,同樣也避免自己陷入危險之中,但他沒有這麽做。

他給楚殣留了一個機會,雖然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楚殣很快就發現這並不是一個封閉的地下密室,而是一條通道,但是通往哪裏,他也無從知曉。

沒有多做猶豫,楚殣立刻就打開了手電順著通道往前走去。

和秦始皇一貫的修建風格不同,這裏並沒有布滿機關暗器之類的東西,也沒有什麽昭示帝王威儀的修飾,可能是齊家人另外開鑿的密道。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前方終於有了出口。

楚殣推開頭頂的石磚,探出身來,立馬認出這裏就是秦宮正殿。

種種往事回憶如同潮水一樣湧上來,令他一時有些失神。

“四兒!!小四!楚殣!!”

幾聲驚喜的喊聲很快拉回了他的註意力。

“毛線?!”如遭雷擊的楚殣一時楞在原地,“你沒死??”

“快快快,給我解開。”

楚殣這才發現他是被人捆在角落裏,連忙上前給他松綁:“到底怎麽回事?”

“當時我被那個德國佬埋伏了一手,結果沙利葉把我帶到了這裏來,說我死了是為激怒你去幫常家,這樣常家才有把握來這裏。”

“為什麽?”楚殣還是不解,“他根本贏不了啊。”

毛線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組織了半天語言,最終還是決定如實相告:“齊淮遠活不了多久了。”

楚殣心裏揪了一下,但還是很快笑出聲來:“常琨也未必就能殺得了他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當初蚩尤給炎帝下的可是毒咒,哪能那麽輕易給齊家那麽強大的力量。句芒能給人不滅的生機,也能奪人生機,動用那些兇獸的力量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所以烈山氏代代都是短命鬼,到了時候,繼承人就會殺死上一代家主繼承力量,也繼承詛咒。”

烈山榆罔由於本身就天賦過人,所以依舊活了很久。可隨著幾千年過去,人類一代比一代羸弱,早就無法承受那樣力量。每一任家主在幼年便被教導以冷酷無情的決斷,被灌輸著背負家族仇恨與有熊氏鬥爭的責任,才這麽畸形地將這個古老氏族傳承至今。

“可……也不該這麽早啊……”楚殣的表情似乎有些無措而茫然,面色一片蒼白。

他喜歡齊淮遠嗎?答案是肯定的。哪怕那個人把他抓回去關在這深山之中,他其實也並沒有真正因此恨過他。直到那天他在沅陵,有人跑來說,齊家人殺了辰家主,他才決定要報覆。

可現在,又突然有人告訴他,毛線其實沒死,要死的是齊淮遠。

這個似乎無所不能的人,也會死的。

三大氏族的恩恩怨怨,炎帝與蚩尤的愛恨情仇,都已經隨著歲月湮沒在了歷史的塵埃之中。可九黎王在桑幹河畔的一見傾心似乎遺留在了血脈裏,讓他的後人依舊逃不過烈山氏的吸引。

“齊淮遠好像已經決定做個了斷了,”毛線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我不得不佩服他的魄力,我猜他是打算和常家的應龍同歸於盡,這樣兩家就都基本名存實亡了……不過本來血咒就已經過度消耗了句芒的生機,他也來不及生個繼承人出來,更何況……欸?你去哪?餵!”

毛線試圖站起來,卻因為被綁了太久一時有些腿麻,只得氣急敗壞地對著楚家人喊:“快攔住你們家主啊!”

不知所措的楚家人這才慌慌張張地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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