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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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蒙古人留下來的寥寥可數的史料記載,成吉思汗死後被葬在了一片橡樹林的某一棵樹下,而他的陵墓裏只是空有金銀珠寶。這位來自草原的征服者最終樸素地用一卷毛毯安葬了自己,並沒有享用生前掠奪來的財富。

此刻,在曼達勒戈壁的深處,一片橡樹林郁郁青青,橫亙在風沙之間。

蒙古人一片歡呼,跪倒在地親吻著腳下綠洲的泥土,不時還仰望蒼天高呼騰格裏。

古老的橡樹林根系錯綜覆雜,深入地下,枝幹也遒健有力,幾乎遮蔽了頭頂的天空,只留下滿地陰影。楚殣擡頭看了眼頭頂糾纏在一起的枝葉,不再理會那些蒙古人,四下尋找起毛線的身影來。

第一眼沒瞧見毛線,楚殣還以為是自己看漏了,遂仔仔細細又尋找了一遍,才確定周圍沒有毛線的身影。

黑魆魆的橡樹林像迷宮一樣覆雜,完全看不清遠處的景象。

“毛線?”楚殣喊了一聲,往回走去,然而無人應答。

劄合木得知有一人失蹤,神色不由有幾分凝重警惕,沈思片刻後允許了楚殣和自己的手下在附近搜尋一番。

身後忽然傳來窸窸簌簌的聲響,楚殣猛地轉過身,卻看見一雙血紅的眼睛。紅色的眼瞳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令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力,定在了原地。

“楚家主在找誰?”沙利葉詭秘地小聲笑道。

楚殣驚恐地看著眼前不該出現在此地的魔鬼,傳說“邪眼”沙利葉為月亮上的死亡天使,任何與他的眼睛對視過的活物都會變成石像,此時他努力想出聲喊人,可是卻一動也不能動。

倒是齊修一回頭看見了這個眼熟的山羊胡子,大聲叫起來,引得蒙古人紛紛擡起槍口對準了那身份不明的洋人。

“我等諸位很久了。”沙利葉一點也不著急,語氣輕快。

齊修警惕地舉著槍。

“哦,”沙利葉拖長了聲調,擡起帽檐致意,“我只是來友好地邀請你們……下地獄而已。”

“……”楚殣不能動卻還能看,目光亂瞟了一陣,訝異地註意到似乎從樹林深處出來一個人。

“主人?!”齊修像見了親娘一樣,也不管沙利葉了,扔了槍便撲上去。

齊淮遠照例忽視了過於熱情的齊修,將目光放到了定在原地不能動的楚殣身上。

楚殣看到齊淮遠皺起眉很不友善地瞟了沙利葉一眼,然後沙利葉聳聳肩,變回灰色的眼睛朝自己眨了眨,自己便又恢覆了行動能力。

“沒事吧?”齊淮遠伸手扶住活動筋骨的楚殣。

楚殣搖頭沒說話,目光狐疑地在沙利葉和齊淮遠身上梭巡。

“齊家主,”劄合木似乎有些不悅,聲音也冷硬起來,“這個外國人,是怎麽回事?我記得我們似乎約定了不透露給第三方。”

“你們自己不是早就走漏風聲給當局了嗎?”齊淮遠壓根不吃他這一套,“更何況,這算是我帶來的人,不算什麽第三方。王爺放心好了,除了劄撒克,我什麽也不會拿的。”

劄合木聽了這話,神色緩和不少,也就默認了沙利葉的存在。

“什麽情況?”楚殣一頭霧水,拉住齊淮遠的袖子小聲問,“你怎麽和他混到一塊兒去了?”

齊淮遠轉過頭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辰莫先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什麽……哦!我都忘了!毛線去哪兒了?”楚殣想起被打岔之後忘記的毛線,一拍手就四下又張望起來。

“別找了,”齊淮遠不知道他是真無知還是裝出來的,“他應該已經和他帶來的人會和了。”

楚殣感覺到這話信息量巨大:“什麽意思?”

齊淮遠瞥了眼那些專註於趕路的蒙古人,壓低音量:“辰莫先不姓辰,你這個發小根本不是辰瀚海的兒子。”

楚殣站在原地,微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笑出來:“你逗我呢吧?怎麽可能?我五歲就和毛線認識了,他怎麽可能不是辰叔叔的兒子。”

“辰瀚海一直沒有兒子,辰家那些不安分的旁系一直想把他從家主的位子上拖下來。為了穩住自己的地位,辰瀚海先是把家人送出國,然後自己隔三岔五去看望一趟,幾年後便領了個兒子回來。”

“這件事,楚老爺子應該也是知道的。畢竟辰瀚海這麽多年來一直親近楚家,當年湘西變亂的時候也是辰瀚海幫著你爺爺穩定了局勢,所以你爺爺對他這招貍貓換太子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要像你說的,辰叔叔這麽做,最後還不是便宜了外人?你覺得辰叔叔寧願把位置傳給一個沒有血緣的人也不願意給辰家旁系?”楚殣卻是不大信。

“他當初為了在家族鬥爭中排除異己,不得已借了人家的兒子來冒充,大概本來只是想做權宜之際,在自己活著的時候穩住地位便罷,誰知道請佛容易送佛難。”

齊淮遠淺色的眼眸之中泛著冷光,唇邊勾起幾分不帶感情的笑:“辰莫先的本名,應該叫常珸。”

楚殣見他篤定,又不像在開玩笑,聯想此前的蛛絲馬跡,心中已經信了幾分。只是常珸這名字,聽上去有些熟悉:“常珸……常……毛線和那個常琨什麽關系?”

“他應該是常琨的弟弟,”齊淮遠語氣似乎有幾分嘲諷,卻又不知道是對著誰,“齊家和常家,這一代都是兄弟二人,當年常家比現在還要低調,根本不在外人面前活躍,要不是北方一大塊地盤還在他們手中,外人幾乎以為他們已經消失了。倒是我父親……活著的時候處處挑釁,還故意把我與小安不和的傳聞鬧得人盡皆知,以致所有人都把註意力放在了我們兄弟二人身上。後來常家再度活躍,就有人想起了常家的兄弟倆,卻發現找不到常珸這個人,於是有人猜測是不是也被常琨除掉了。現在看來,應該是當初辰家和常琨達成了什麽協議,辰莫先才被送給了辰瀚海當兒子。”

“那你怎麽又會和他在一起?”楚殣註意到一直看著這邊的沙利葉。

“辰莫先帶了人來,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麽,”齊淮遠解釋道,“蒙古人不可靠,我的人手不夠,不管英國人什麽目的,起碼可以用來制衡其他人。”

“我們收集神器的目的是什麽,剛剛已經告訴您了,如我所說,神器於您無用,大家不如握手言和,”沙利葉無奈地攤手,“我們坦誠相待,各取所需,至於具體的利弊,我想我的剖析已經足夠深刻,否則齊家主也不會願意和我一起不是嗎。”

楚殣依舊覺得此舉不可理喻,把齊淮遠拉到一旁:“你瘋了嗎?和魔鬼為伍?他們最擅長的不就是蠱惑人心?”

“嘿,楚家主什麽意思?我們魔鬼可是很講信用的,不像你們這些土之子的後人,充滿了欺騙。”沙利葉頗為不滿。

“和魔鬼為伍,又怎樣呢?”齊淮遠輕笑出來,故意扭頭看向楚殣,“我們齊家在外人眼裏,向來不也是魔鬼之流。”

楚殣噎了一下,反駁不出來。

“齊家人什麽樣,辰莫先沒告訴你嗎,反正也不是什麽好人,自然也不用和好人合作。”

“你胡說什麽呢。”楚殣也不知道他這樣忽冷忽熱的到底怎麽回事。

齊淮遠內心實則矛盾得很,他覺得自己不可能容忍辰莫先這個常家人的存在,可也清楚的知道楚殣絕不會因為身份和二十年的發小翻臉,反倒是自己,在楚家眼裏才算得上是劣跡斑斑。一向傲得連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裏的齊家主有時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來招惹這個瀟灑自由的楚老四。

畢竟齊家從來都給不了誰幸福。

齊淮遠扭過頭,眼神冷淡了些許,飄向樹林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樹林裏傳來一陣驚恐的叫聲,引人側目,軍方的士兵們紛紛警惕地擡起槍口對準那個方向。

“沙利葉!救我!”一個黑影以非人類的速度閃出來,掛在了沙利葉身上。

一直風度翩翩的魔鬼翻了個白眼:“又怎麽了。”

“有人追殺我!”對方依舊掛在沙利葉並不偉岸的身軀上……

沙利葉擡頭向樹林中看去,一枚子彈射過來,卻驀然停在了魔鬼的面前,破空而來的子彈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阻止了一樣,靜止在空氣中。

“隱蔽!”索木若聽見了槍響,大吼一聲。

楚殣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齊淮遠拽到了樹後。親密的肢體接觸讓楚殣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度,似乎被感染了一樣,臉上有點熱。

“在這兒待著。”齊淮遠叮囑一句邊取下背後的弓移動到另一棵樹後射出一箭,從不遠處的樹上便掉下一個人來。

無聲的羽箭和不斷的移動令敵人難以判斷箭矢的方向,埋伏的狙擊手也就無法在橡樹林繁茂的枝葉之間找到目標。

楚殣緊張的藏在樹後,可是很快卻發現根本沒有人朝自己這邊射擊,像是避開了一樣。

他們來時沒有防備,也沒有註意隱蔽,每個人的位置都能被埋伏者看得清清楚楚。只有憑借著帝江,身形如鬼魅的齊家主和異國深不可測的魔鬼讓對方難以捉摸,像他這樣的軟柿子,又不似劄合木有一大幫人保護,早該被解決了才對。

齊淮遠敢放心地讓自己待在這兒,對方又不朝這邊射擊……楚殣嘆了口氣,大概也猜出了設下埋伏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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