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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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秋天,空氣中已然有了幾分蕭索的氣息,山中黃葉飄散,漸起涼意。

楚殉輕撚胡子哼著儺戲回來,發現自己的寶貝孫子正在書房裏翻箱倒櫃,桌上還攤著一堆的古書。說來奇怪,楚家不務正業的四小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自己馬克思主義的那一套,忽然對家傳本事大感興趣,竟然老老實實在家學藝,搞得楚老爺子老懷甚慰。

雖說似乎是晚了點,但是楚殣居然肯安心家裏蹲,就夠讓老爺子晚上做夢笑醒了。

“咳咳。”

“爺爺。”楚殣擡頭和老爺子打了個招呼,又繼續翻動竹藤箱子裏的書。

那日在梵蒂岡幸而有人接應,他們得以安全脫困,此後他和毛線便立刻回了國,與那兩個掃把星分道揚鑣。回國後關於孔家一點什麽奇怪消息都沒有傳出來,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過堂堂天水孔氏的繼承人跑到別的國家去當恐怖分子啥的,似乎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自然要瞞的嚴嚴實實。

除去別人家的瑣碎事不談,在梵蒂岡的一番見聞倒是令楚殣發覺這個世界似乎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唯物主義,於是回來後便揪著楚老爺子詢問了一通,問他楚家是不是真的也會什麽神神怪怪的本事。

楚老爺子當然是大發雷霆氣得跳腳,他苦口婆心勸了這麽些年,就差把自家本事吹上天了,這臭小子偏是不學,還說他那是老年癡呆了。如今又來問這種問題,楚殉自然覺得這小混蛋是又要說出什麽忤逆的話來。

然而沒想到的是,楚殣這一次居然向爺爺提出要好好學習了解一下他以前提到的那些東西。

楚殉高興是高興,順便還是嘲弄了一番浪子回頭金不換。

“唔……”楚殉慢悠悠地撚著自己花白的胡須,“找什麽呢?遇到不懂的了?”

“爺爺,咱們楚家最出名的是什麽?”

“還用問?趕屍術和五裏大霧啊,那可是當初蚩尤大戰炎黃二帝傳下來的本事。”老爺子頗為自得地回答。

“哦,這樣啊,”楚殣笑嘻嘻地看著老爺子,“那為什麽您教我的所有東西和給我的書都一點沒提到?”

“這初學,要循序漸進嘛。”老爺子略顯心虛。

“哦?”

“哎,不是我不教你,咱們先把基礎打牢,然後……”

“該不會是失傳了吧,”楚殣故作遺憾地搖頭,“那不如我都不學了吧,反正最厲害的也學不著,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沒意思。”

楚殉噎住,瞪了半天眼,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臭小子……算了,終歸要教你,你跟我過來。不過有一句,教你歸教你,你可不能亂用,不然出了什麽事老頭子我可救不了你。”

“不亂用不亂用。”楚殣立刻諂媚地替爺爺捏肩。

老爺子哼了一聲,將他帶到了上次的那個地下室,掏出一串鑰匙打開了其中一扇緊閉的鐵門。

門裏是一個不算非常大的房間,靠墻站著一溜人型生物,這些人相互之間以草繩相連,寬大的黑色屍布罩在身上,頭上戴著一個高筒氈帽,額上壓著幾張書著符的黃紙,符紙全都靜靜地垂在臉上,顯得十分詭異。

“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驅動屍體行事有損陰德,不可隨意為之。這屍體一旦起來了,便聽命於你,可如果屍體有損,你自己也受反噬。”

“原本湘西趕屍匠的行當是替一些親屬把客死之人運回家鄉,不過現在這種需求已經越來越少了,也就只剩我們這些世家還會保留有趕屍方法。”

“趕屍之術,需死者生前有怨,又或心願未竟,不甘就死,方才能以術法驅之。”楚殉踱步道,“有三種屍,趕不得,凡病死的、投河吊頸自願而亡的、雷打火燒肢體不全的這三種不能趕。”

老爺子像講解人體解剖學一樣指著其中一具屍開始講解。

“以辰砂置於死者的腦門心、背膛心、胸膛心窩、左右手板心、腳掌心等七處,每處以一道神符壓住,再用五色布條綁緊,此為七魄之所,再以辰砂填口、耳、鼻,此為三魂之處。”

楚殣上前仔細看了看,這個大概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性,臉色慘白發紫,湊近了可以聞到濃烈的香氣,大概是什麽防腐的材料。在這人的身上確實貼滿了符咒,七竅之中也滿是填塞物。

楚殉伸手取過桌上的劍,這把劍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但沒有任何銹跡。

老爺子將一張符拋起,手腕一抖劍尖便刺穿了符紙。此舉看上去簡單,實則需要多年功力。一把劍或許能輕易刺進木頭,卻難以刺穿空中輕且軟的紙,故而揮劍斷毫自古便是衡量好劍與劍術的標準。

被刺穿的符紙“呼”地一聲便燃燒起來,楚殉將其指著默立不動的僵硬死屍念道:“爾命今絕非天意,憐爾客死心傷悲。故鄉父母依閭企望,嬌妻幼子盼爾回鄉。爾魄爾魂勿須仿徨。急急如律令,起!”

死屍戰栗了一下,臉上的符紙無風而動,緩緩擡起了自己的雙手,看上去詭異萬分。

楚殉輕輕搖動手上的鈴鐺,清脆的聲音回蕩開來,死屍僵硬地轉過頭走向趕屍者,老爺子每後退一步,他便前進一步。

這樣仿佛香港僵屍片一樣的情景讓楚殣一不由咽了兩下口水,渾身寒毛遍起。

“那這些死屍……”楚殣驚恐地看向他爺爺,“哪裏來的?”

難不成他家還做些殺人越貨的勾當??

“這些都是我早年間收的無名死屍,”楚殉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沒想什麽好事,“當初因為戰亂原因,很多客死之人無人認領,就被我趕了回來。”

“相傳當初涿鹿一戰,九黎戰敗,族人離散,蚩尤遂與老司一道趕屍將死去地族人帶回了故鄉,之後蚩尤為炎黃二帝所殺,九黎逐漸演變為三苗,並被從黃河流域驅趕至今西南一帶。而這趕屍術和五裏大霧便是當初流傳下來的九黎巫術。”楚殉繼續講解道。

“對了,爺爺,”楚殣忽然想起一事,“說起這些傳說,烈山氏,您了解吧。”

“嗯?”楚殉撚胡子的手驟然頓住,隨後又恢覆如常,“炎帝神農氏,姜姓,號烈山氏;黃帝軒轅氏,姬姓,號有熊氏。這不是人盡皆知?”

“有後人嗎。”

“哈哈,你這傻小子,當然有啊。”

“什麽?!”

“大家不都是炎黃子孫哈哈哈。”

“……”楚殣無語,只好再問,“那您有沒有見過一個圖案,六芒星中間是一個羊頭……”

“你在哪見到的!”楚殉猛然回身問道。

楚殣沒料到他反應這麽大,嚇了一跳,遂半真半假地回答,“我之前在歐洲旅游的時候在一個外國人身上看到的,感覺那人不太尋常。”

楚老爺子瞇著眼打量了孫子一會,沈聲道:“這群人惹不得,以後若是見到了,離他們遠點,立刻告訴我。”

“您知道?”楚殣心中詫異萬分,沒想到他家食古不化的老頭居然還認識外國人。

“這些人從清末到建國前在國內活躍過,和你沒什麽關心,你離他們遠點就是了。”楚殉顯然不願多說。

“對了,下個月我要出門辦趟事,你也別老在家憋著了。這趕屍術還不是你現在掌握得了的,自己先研究研究。”楚殉將劍放回架子上,從抽屜裏取出一本書交給楚殣,將他推出了房間,“找個時間和辰家小子出去玩玩吧,那臭小子來求我好幾次了。”

“求您?”楚殣不解。

“他爸想把家主傳給他自己養老去了,那小子來求我把他支出去好拖一拖這事,你什麽時候找個由頭把他從辰溪帶走,就說我讓的。”楚殉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孫子的肩,“你自己也好好珍惜自由時光。”

“什麽意思……不是吧…爺爺?爺爺!”楚殣頓覺不妙,然而楚老爺子頭也不回地哼著小曲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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