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兩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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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在沈言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沒事的情況下,杜子晨終於不情不願的回家了。

也許是白天睡多了,到了晚上沈言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直到夜裏12多點,點滴都紮完了,他還是十分清醒,到時護工李哥在一旁睡得呼嚕震天。

沈方聽著對方的呼聲,最後實在躺不下去了,悄悄的爬起來,摸了盲杖,跑到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了下來。

值班的護士看到他,忙上前問有什麽事,他搖了搖頭,小護士低聲對他說道:“想坐可以少坐一會兒,你現在身體還太虛弱,還要多休息。”

他點了點頭,“就呆一小會兒。”

夜深但並不人靜,不知道哪個病房傳來的咳嗽聲,一會又響起不同的呼嚕聲,還有偶爾幾人的低語聲,混在一起就好像是一首小夜曲。

沈言正聽著起勁,突然他左側不遠的房間裏傳來一個男人有些急促的呼叫,“護士,護士,27床,27床,快叫醫生。”緊接著,四周就響起混亂的腳步聲。

心裏“咯噔”一下,沈言卻馬上把盲杖收好,呆在原地不敢動,他看不見,如果現在冒冒失失的往病房走,保不齊會撞上搶救的醫生和護士,自己被撞了不要緊,但耽誤救人就壞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幾分鐘,也許時間更長一些,沈言就聽到傳來一陣陣痛哭聲,緊接著沒過多久,人聲陸續的嘈雜起來。

“你怎麽還在這兒坐著,快回去吧。”耳邊傳來護工李哥的聲音。

“嗯,那個27床?”

“人沒了,還不到40歲,正當年,可惜了,聽說一直也沒查出來是什麽毛病。”

“哦。”沈言平淡的回應了一聲,就慢慢的跟著護工回了病房。

其實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沈言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平靜,他自己在生死邊緣上掙紮過幾次,如今作為一個旁觀者又“看”到別人的死亡,心裏不覺得有些觸動。

人活著到底意義何在?自己到底活著意義又何在?

一直以來,沈言即使看起來毫不在意,似乎對父母心懷抱怨和失望,但他卻還心存幾分希望,希望有一天,他們中的誰,哪怕在不經意之間,能回望他一眼也好,可事實上,他們甚至連虛假的可憐的眼神都不願意給他,迎接他的反而是一次比一次更強的打擊。

這讓沈言覺得,他所謂的堅持,對家與親情的期待,就好像一場笑話,最終蒙蔽的只有他自己,而對於他爸媽來說,他們好像跟本沒有他這個兒子,或者說他們從來不想有他這個兒子,那這樣的他,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麽差別呢?沈言甚至想自己死了到好,只有他死了,父母才可以真的徹底忘記他們曾犯下的那些錯。

雖然,沈言曾經自殺過,但他現在不想死了,因為他不甘心,所以哪怕是得過且過的往下走,他也想用自己的腳走下去,而不是只活在別人的惋惜聲中。

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真該和他們做個了斷?

在這個夜晚,沈言第一次認真的思考了這個問題。

第二天一早,一切如常,沈言剛把上午的吊瓶紮上,電話響了,是沈從山打來的。

“聽說你年三十能出院?”沈言猜是護工告訴沈從山的。

“嗯。”

“我一會就要登機了,你出院我不在家,過年就讓護工小李接著去照顧你幾天吧。”

“不用,我可以。”

“那隨便你,出院的事你不用管,我回國後再辦就行。”電話那頭傳來沈翰的叫聲“爸爸,快點,別打電話了。”

“還有什麽事嗎?”沈言多問了一句。

“沒有了,剩下的等我回來再說。”

“好,一路順風。”

電話就此掛斷,沈言也沒想太多,他早就知道沈從山不可能為了他,放棄陪張春萍母子過年的。

不過一個多小時後的另一通電話,卻讓他有些驚訝,因為電話是他媽劉如打來的,要知道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通電話已經是很久前了。

“媽……”

“沈言啊,我聽說你前幾天擺了你爸一道,是不是真的?”

沈言的這聲“媽”叫得有些百感交集,可他卻沒想到,他媽上來的第一句話問的竟然是這個。

“媽,不是,我……”

“我呢,給你打電話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做得不錯,不愧是沈從山的兒子,出爾反爾、言而無信竟然百分百隨了他,我很欣慰,呵呵。”

“被你爸賣了的感覺怎麽樣?沈言,你說話,你說話啊。”

電話裏,劉如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歇斯底裏,很刺耳,沈言拿著電話的手微微的顫著,咬緊了下唇,沒有出聲。

“怎麽,說不出來了嗎?沈言,好兒子,你要做好準備,我還等著看你們父子上演終極大戰呢,別讓我失望啊。”

這話說完,緊接著“啪”的一聲,電話就被掛斷了。

劉如的電話裏沒有關心,沒有問候,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恨和怨,那些話像利劍一樣,直刺沈言的內心,刺得他鮮血淋漓。

從什麽時候起,事情就變成這樣了呢?

沈言想起他六、七歲時的一件事,那年冬天他爸第一次連續幾天沒有回家,結果他媽就讓他用冷水洗澡,他得了重感冒發高燒後,他爸才回了家,事後他媽抱著他哭了好幾次,讓他原諒她,她是不得已才用了這個辦法。

但似乎就是從那時起,父母吵架越來越頻繁,他媽管他也越來越嚴,學習也好練琴也好,稍有差池,身上就被掐得青紫一片,可是每次打完他,他媽又會哭著說對不起。

那時他年紀尚小,對父親在外面找女人的行為不恥,也很心疼母親,所以每次父母吵架他都站在母親一邊,誰曾想,這樣做的結果竟讓他淪為母親對付父親的工具。

到如今,沈言對父親的行為依然不恥,但對母親卻也失望至極,這兩通電話,讓沈言發現父母對他真是如棄敝屣,沈言自問,難道在他們心裏,我真得就那麽不堪嗎?

直到接近中午,蕭放和杜子晨走進病房時,沈言面上還是一片茫然之色,呆呆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連他們進門都沒有聽見。

“阿言,你怎麽了?”杜子晨先開口詢問。

“啊,你來了,沒事,發會兒呆。”沈言回過神來,絕口並不提電話的事兒。

蕭放二人對視一眼,又擡頭看了護工一眼,護工默默的用手在耳邊比了個接電話的姿勢,然後又比了個“2”,杜子晨了然的點了點頭,依舊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

蕭放到也看明白了手勢,但卻想不出除了沈從山,誰還能給沈言打電話,也不怪他想不到是沈言的母親,主要是這幾個月接觸下來,劉如在沈言生活裏的存在感太低了。

蕭放依舊給沈言帶了午餐,他放下手中的東西,伸手摸了摸沈言的頭問道:“沈言,今天感覺怎麽樣?”

“啊,你也來了。”沈言這時才覺察到蕭放的存在,“挺好的,比之前好很多,昨晚我還下地走了兩步。”

“是嗎?那挺好,註意別累著。”蕭放也沒有追問他發呆的事,語氣如常。

幾個人隨便閑聊了一會兒,等沈言吃過中午飯,蕭放就先回店裏了,臨近春節,人多事也雜,頭天晚上還有幾個喝多了打起來的,全靠著陳二少爺也確實不行,而杜子晨實習的事兒定下來了,又到了年根底下,反而是閑人一個,自然陪沈言在醫院呆著。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這幾天有事,更新比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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