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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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怎樣黑暗而又萬念俱灰的日子啊,雖然命又被救了回來,但沈言覺得自己的心從那天開始就已經死了,對他來說,之後這三年多,他就好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而且在那次之後,沈言的爸媽也都曾說過,他的命是他們給的,他欠他們的,所以他的命由不得他自己不要,他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為了償債,為了償還父母之間的債。

只是這債不知要什麽時候才能還清呢?一年兩年,還是三年五年,自己又能再撐多久呢?

隨著一杯又一杯酒下肚,沈言的臉色卻越來越白,他開始用雙臂緊緊的抱著膝蓋,然後慢慢的把自己蜷成一團,最終把頭埋進腿間。

天色漸晚,屋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十月份的雨,讓空氣變得陰冷潮濕,沒得讓人郁悶,而屋裏的沈言,也在酒精的麻醉下陷入了半夢半醒之中。

可是此時的他並不安穩,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一開始就是他高一剛入校那天,他和杜子晨上午報完道,下午就跑到籃球場上踩點,然後在一群人裏,他一眼就看到了陳文川,高高的個子,投籃動作特別帥,當時,他還問杜子晨:“不知道你和他比,你們誰的籃球玩得更好一些?”

緊接著畫面一轉,是新生籃球賽時發生的事。

“嗯,學長,你好,我叫沈言,高一(一)班的,你的籃球打得真好。”沈言看著夢中的自己,那時的他臉上帶著些羞澀和崇拜的目光。

啊,想起來了,這是一個下午,沒有他們班的比賽,杜子晨和小美偷偷跑出去約會了,他一個人跑到高二(一)班的比賽場,當了一回陳文川的迷弟,在一群熟悉的同學裏,他可能挺顯眼的,於是下場後,陳文川找到了他,他們就正式的認識了。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打球扭到腳也要好好休養,萬一留下什麽後遺癥就麻煩了。”陳文川略有些著急的臉忽然出現在眼前。

這又是什麽時候?是四進三比賽吧,夢裏的沈言想,他那時挺關心我的,陪我去醫務室,還在後來的幾天幫我帶早餐。

然後場景忽的又轉到了學校西邊的小樹林,依然是陳文川的臉,這次臉上似乎帶著笑意和安慰:“怎麽在這裏發呆,月考又不是高考,還有很多機會呢,給,這本輔導書我覺得不錯,應該對你有幫助。”

“科學家都說吃東西是解決壓抑、壓力和緊張的奇效良藥,來來來,我們一起幹了這桶雞塊和薯條。”這是期中考試之前。

“明天我們去圖書館看書,然後下午帶你去放松一下。”

“怎麽放松?”那個傻傻的自己問道。

“圖書館邊上的明珠大廈頂層,有游戲廳,我們寫完作業看書累了,可以去那玩游戲。”

是啊,高一的那個寒假,自己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圖書館和游戲廳度過的,也是在那時,自己獻上了初吻,在夢裏,沈言似乎還能感覺到唇間的溫熱,他的臉上剎那間閃過一絲笑意。

“暑假一起去W市看海吧,我買了帳篷,你來買睡袋和營地燈,海邊露營,想想就很帶勁。”

“好,我爸說考完試先帶我去近郊玩一圈,這是我爸第一次帶我出去玩,等回來我們才能一起去W市。”

……

這一片黑漆漆的又是在哪?

“陳文川,我瞎了還殘廢了,以後可能再也看不見動不了了。”

“不會的,都是一時的,再說還有我呢,要是你真看不見了,等你骨折好了,我們一起學盲文,我就不信,兩個學霸,盲文什麽的分分鐘搞定。”

“沈言,你相信我,我不會放棄你的,總有一天,你的身體會好起來,我們也可以戰勝一切困難在一起的。”

“今天我給你讀《小王子》, Once when I was six years old……”

“我的聲音不行,還是你的聲音好聽,你以後可以當播音員。”

……

“沈言,你真是讓我丟盡了臉,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在夢中,他媽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你看看,你看看,信上是怎麽說的,人家說對你是同學和朋友的情誼,你對人家卻懷有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並做出一些讓人無法接受的舉動,讓我們好好管教你,省得你一步錯步步錯,最後身殘心也殘……”

“我是造了什麽孽,攤上一個搞三搞四的老公,又生你這樣一個不知羞恥的兒子,你和你那個爹一樣,都是人渣。”

“我真後後悔,早在生下你時就該掐死你,你這個變態,怎麽不去死?”這話之後,隨之而來的,還有深深的痛意。

依然在半夢半醒中的沈言皺起眉,好疼啊,媽,你能不能不要再掐我了?

……

“你以為人能一死百了嗎?你是我兒子,你欠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這好像他爸的聲音吧。

“沈言,曾經看到你,我就恨不得掐死你,但現在我想明白了,你和那個人渣過得越慘,我才越高興,所以兒子,你要幫幫媽媽,你也不想我不開心吧,所以你不能死,你要老實的活著,這是你欠我的。”

“這是你欠我們的!”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欠……”沈言大聲喊著,一下子從噩夢中清醒過來,一頭的冷汗,心臟就像誰在用錘子連續的猛擊,讓他疼得不得不蜷縮在床上。

從陳文川最後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到現在已經三年多了,這幾年,沈言總是努力的控制自己,盡量不去想那個人和那些因他的離開而發生的過往,但此刻從夢中驚醒的沈言卻發現,那些曾經似乎是瑣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竟然在他的心底裏紮滿了根須,他每想起一點,都好像要把這些根須從身體裏撥出來,帶著絲絲的血色。

為什麽,我知道有一天你會離開,甚至在心底早已設想過千百次你離開時的情景,也許是不舍的,也許是遺憾的,甚至是累了倦了悄無聲息的,但唯獨沒有想過是如此絕決的,你不僅羞辱了我,還像丟垃圾一樣丟掉我,陳文川,你為什麽這樣做?

媽媽爸爸,為什麽因為我是你們的兒子,所以你們的錯,就要由我來承擔,難道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提醒你們當初錯得有多離譜,你們把對彼此的恨,全部加諸於我身上,你們又為什麽這麽做?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在這個深秋的夜半,沈言不停的喃呢著質問著,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換老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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