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賠杖

關燈
在沙發上睡了一夜的沈言,第二天不出意外的感冒了。

陳姨下午來的時候,沈言還窩在床上,噴嚏接連不斷,鼻子被擦得紅紅的,看到他這樣,陳姨終究不太忍心,又厚著臉皮去陽臺偷偷的給沈父那邊打了個電話,問問接替的事。

“不是定好周末走的嗎?你的錢也都結算清楚了,還有什麽問題?”

“問誰接替?接替的事不用你管,我們心裏有數。”

“什麽盡快,感冒了?誰一年還不感冒個三兩回啊,20歲的人了,真矯情。”

“行了,沈先生都知道了,這邊很忙的,我說的就算數,掛了吧。”

掛上電話,陳姨知道這回接替的人肯定沒有了,只能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但兒媳婦生孩子卻拖不得,因此兩天後,沈言的感冒還沒好利索,陳姨就回老家了。

陳姨走的第二天下午,沈言吃了感冒藥,正在昏昏欲睡之際,手機又響了起來,沈言接通,卻原來是社區楊姐打來的。

夏天的時候,因為生活費遲遲推後,沈言曾去她那裏問殘疾補助的事,然後才知道,補助都是直接打到沈父那邊提供的卡上了。

補助雖然沒要成,但這位大姐卻非常熱心,知道他現在基本算是獨居,就讓他留了電話,偶爾也會問問他,生活上有沒有什麽困難。

“小沈啊,我這有一位先生在咨詢你的情況,說是前幾天弄壞了你的盲杖,有沒有這回事啊?”

“嗯,是有這回事,怎麽了?”

“是這樣的,那位先生買了新的手杖要賠給你,問電話問到我這兒來了。”

“哦,當時說好了,不用賠的。” 沈言有些頭疼,好幾天前發生的小事,怎麽還跑到社區問情況去了,而且那人給他的感覺,實在是不能招惹的那種(你真相了)。

“哎呀,不是騙子就好,買都買了,你就收著吧,他姓蕭,電話是13*******,你想著一會要是有人敲門,先打電話確認啊。”楊姐的話才剛說完,只聽她旁邊就響起一個動靜特大的聲音:“我都說了我不是騙子,就是咱小區的住戶。”

楊姐的電話,加上沈言聽出電話那頭確實是前幾天晚上碰到的人,便也不好再拒絕,在電話裏笑著答應了。

不過十分鐘,門鈴就響了,還沒等沈言走到門口,門外蕭放的嗓音就傳了進來:“我姓蕭,手機是13*******,我是來送手杖的。”

門裏面的沈言一下子被逗樂了,這個人這麽直白,把自己搞得像送快遞的,倒也挺有意思。

沈言開門放蕭放進來,“請坐,蕭先生”,然後又特有禮貌的問:“您喝點什麽?白水、茶還是飲料?”

沈言這聲音一出來,蕭放就發現和幾天前不一樣了。

別看蕭放是個將近一米九的五大三粗的漢子,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聲音控,尤其是喜歡那些幹凈、空靈的聲音,他前幾天聽到沈言的聲音時,就感覺非常帶勁,後來回想起來,他覺得沈言的聲音就像是從高山上一路蜿蜒而下的泉水,叮咚做響,在清透中還帶著些冷冽。

而眼下,可能因為感冒的原因,沈言的聲音帶了些鼻音,冷冽感少了,但卻多了些許深厚感,像是平地上一潭深泉,被太陽曬過後,雖然算不上太清透,但句未的尾音,直勾勾的引著你,恨不得想讓你跳進泉水裏泡上一會。

“你感冒了,是那天晚上凍到了吧。”不是疑問而是陳述,蕭放認為自己的直覺一向很準。

雖然受涼只是一部分原因,多半還是因為他在沙發睡了一晚,但沈言並不想多說,只是隨口應付道“嗯”,然後馬上又接著問了一遍“您喝什麽?”把感冒這個話題岔了過去。

蕭放原本想借問感冒的機會和沈言聊一聊健康啊什麽的,看看能不能套出些這小孩兒的其他情況,畢竟這小孩兒感覺還挺不一樣的,但看出沈言的躲避,也就沒好意思繼續追問。

“什麽……”,“都行”二字還沒說出口,蕭放看到沈言往廚房摸索的樣子,於是又改口說道:“飲料吧。”他覺得選飲料的話,沈言應該就不用擺弄熱水什麽的,讓失明的人做這些事總感覺不太安全。

趁著沈言去廚房冰箱裏拿飲料的當口,蕭放把帶來的盲杖和水果放在了茶幾上,然後仔細打量了一下沈言的家,與想象中可能會出現的雜亂不同,他發現沈言的家有些空曠,整個客廳除了沙發、茶幾和幾組中等高度的櫃子,就還只有一架鋼琴,不僅特別幹凈,茶幾和櫃子上的物品擺放也非常有序。

蕭放隨口問道:“你們家的家政阿姨呢?”

“她,她今天請假了。” 畢竟只“見”過兩面的陌生人,沈言還是選擇了隱藏事情的真相。

但蕭放顯然不是一個能輕易糊弄過去的人,他發現玄關處整整齊齊碼放的都是同一型號的鞋子,桌子上也只有單獨的一個水杯,這些都看不出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跡。

於是他裝作很隨意的樣子又問道:“你父母上班了”

“啊,我父母離婚了,這邊只有我和家政阿姨。”沈言一手拿著飲料,一手摸索著慢慢地從廚房走了出來。

看到這,蕭放緊著上前兩步,接過他手中的水杯,接水杯時,兩雙手無意間輕輕觸碰了一下,蕭放下意識的看向了沈言的手。

這雙手一看便是雙少年的手,筋骨並不十分突出,顯得纖細修長,然而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上面有不少細碎的傷口,還有幾處明顯是燙傷留下的痕跡,在兩只手的指尖處,也能看到明顯的繭,而等他再往上看去,左手腕處微卷的袖子下,一道傷疤又吸引了他的視線。

這道疤痕看起來很深,似乎時間也並不久遠,蕭放從前看過其他人割腕後留下的傷痕,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不由心下揣摩,不知道這樣一個看起來清秀文靜男孩,之前究竟遭遇什麽樣的挫折,竟然還去割腕自殺,難道是他的眼睛不是先天性的失明?

似乎是覺察到蕭放打量自己的目光,沈言不動聲色的垂下左手手臂,然後依然很客氣的用右手指了指沙發,說了聲“蕭先生,你請坐。”

盡管心裏帶著疑問,但蕭放終究不是那麽無禮的人,因此他只道了聲謝,又坐回了沙發上,說道:“那個……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蕭放,住在樓下801。上次的事,雖然你說沒事,但我回去一尋思,還是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所以今天一是買根新手杖賠你,再也是認真的和你道個歉,當時說話有些口不擇言,希望你能原諒。”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蕭放誠意滿滿,沈言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冷落對方,因此他也笑著回應,“我叫沈言,蕭先生您太客氣了,那天其實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真得不怪您。”

平日裏,蕭放聽別人叫他多是“蕭老板、老三、三哥”,沈言這一口一個“蕭先生”,讓蕭放總覺得像是要參加什麽正式會議似的。

“那個沈言啊,咱鄰裏之間,真不用一口一個‘蕭先生’一口一個‘您’,我這人文化程度不高,你叫我聲老蕭就行。”蕭放嘿嘿的笑著說道。

“那怎麽行,這樣,估計您比我大,如果不介意,我就叫你一聲‘蕭哥’吧。”

“行,沒問題,咱倆互留個手機號唄?我住的就和你隔一層,要是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盡管給我打電話。”

蕭放嘴上說著,心裏卻暗暗吐槽那個楊姐,怎麽說都不給他沈言的聯系方式,讓他自己去要,還說她不能隨便透露個人隱私,哼,這點小事還能難倒哥?

“那真是太感謝了,以後麻煩蕭哥了。”雖然不愛和陌生人打交道,但如今畢竟不比從前,自己一個人住,多認識一個鄰居沒什麽不好,所以沈言到也沒猶豫。

兩人邊說邊留了聯系方式,蕭放的目的達到了,他幫忙把盲杖的包裝打開後就起身告辭了,來日方長,這小孩他看得順眼,又是個盲人,能幫一把的他也不會吝嗇,雖然還有點兒不可描述的念頭,不過他也就是心裏想想,又不會真得強迫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 才第二面,蕭老板你有點忒不要nian了吧,還有小言言,你知不知道“引狼入室”這個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