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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好日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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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的城市,燈紅酒綠,各家營業場所均是洞門大開,流光溢彩之下,聲色犬馬齊登場,只擾的人眼花繚亂的四處游走。酒意微醺的攬了小妹,一口一個寶貝的暧|昧,喝大發的趔趄著腳步叫囂著再來一杯,老子是誰啊,老子怕過誰啊,老子幹了你們所有的人。也有不染酒杯只品茶的難得清醒,看著眼前這熙攘景象,輕笑說,瞧瞧,一到晚上,都露出了其裏的敗絮。

麻痹人的不是酒精,酒精只是給人遮臉兒的工具。老人家貴在吃的餃子多,比年輕人看的通透,說話淡淡的,卻是讓人心服口服。

七點,鑲滿了鉆石的夜幕降下已有一個時辰,歸雁樓門前,尊貴的食客魚貫而入,熟門熟路的摸向他們要去的廂房。

翔雲間,徐俊跟幾個老行尊攀談不多時,岳平生來了,他眼見那幾個座上賓時,瞳孔瞬間緊縮,不可思議的神情浮現在闊闊的面龐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適才回神拿捏了表情道,“原來你們都在啊,我說是徐總怎麽會神秘兮兮的道是有驚喜呢,果真是驚喜,驚喜。”他邊敷衍著邊揣揣著往前挪步,包廂裏的服務生不在,徐俊很有眼色的上前,將椅子虛拉開,以示禮貌,岳平生心頭一陣跳的湍急,後背竟是不自覺的滲出了汗水,只是,那汗水卻分明是冷的,浮出的是冷汗,這包廂裏溫暖如春,怎麽會泌出冷汗呢?逃不過是心裏作祟的緣故。

“岳總,後天的加冕典禮,可是準備妥實了?我們剛才還說的熱貼,想著天倫的新動向終於要回到正軌了,有盼頭啊。”陳董事說話的時候,總是習慣瞇著眼睛,其實並非刻意為之,只是眼睛細長,一笑瞳孔就隱沒的沒影兒,在有的人眼裏這是和藹可親的神情,可這會子落在岳平生的眼裏,卻堪堪是笑裏藏刀的陰險。這幫老家夥,誰上臺,就捧誰的場,當初,徐凱的上臺,他們不也是一字不差這樣奉承的嗎?事易時移,他們的托辭卻是千年不改,應該是倒背如流了吧?都是走慣常的老油滑,兩面三刀耍的好,見不得一點真情實意。

岳平生攢的笑意甚是對得起他們的苦心經營,“陳董總是客氣的過於生疏,天倫是仰仗各位兄長的支持,才會一步步走的踏實。”說著,就將話題合乎時宜的調轉到了今兒的東道主身上,“往後更少不得徐總的關心維護,扶攜天倫走向輝煌。”

徐俊並不承讓,不假於色道,“天倫的輝煌有目共睹,若要再上一個臺階,確實要多費心思。”旋即道,“卻也不是挖空心思的去做些傷天害理的事。”

禿腦門的李總接口道,“可不是嘛,誰能想到徐凱會作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一條人命牽連出那一樁失火案,居然都是他做的。”

陳總說話直接,“如今看來,岳添的下落不明,只怕也是兇多吉少了。”說到這兒,話鋒微轉,對岳平生說,“幸虧岳家還有平生你來掌舵,不然,這總是遺憾。”

岳平生經這一緩和,剛剛緊著的那股勁兒也消了幾分,他抹了抹腦門子的汗,承讓道,“世事難料啊,當初,徐凱的巧言令色蒙蔽了我,而我卻是糊裏糊塗跟他一起還勸服大家,這會兒想想,真是心寒啊。”

在座的人紛紛惋惜著感嘆一番作罷,這時候,有人進來,是甄東,還有一女子緊隨其後。諸人目光慣性的移了去,細細端詳之下,見那女子約摸三十上下,有五分姿色,裝扮稍顯粗俗,明擺著與這氣氛並不搭,幾個老人兒也都是久經沙場的人物,那些風月無邊的艷|史雖說只是偶爾拾起來回味一二三,可這個滿席都是老爺們,突然間蹦出這麽個不甚入流的女人,那一張張油光滿滿的老臉上都溢出了疑惑,只有岳平生的臉色是青裏透白,白裏泛青,有點像地裏剛出土的蘿蔔,直讓徐俊側目十分,“岳總,怎麽了這是?心裏堵啊?”

岳平生哪裏還能說得出話,他甚或只看了蘭溪一眼,便是再也沒有擡頭的勇氣,徐俊給他的是驚慌而沒有喜,果然是鴻門宴。可悲的是他卻不是智勇雙全的漢高祖,如此相提並論,只是為了說明他今天這一劫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既然躲不過去,就不用說了,什麽思想在絕望的跟前都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兒。

蘭溪絲毫不介懷岳平生的冷淡,這些自詡為君子的人物,都是一個吊樣兒,翻雲覆雨的無常,他著人請她過來,這時卻擺出一副清高模樣,他這是要她作謙卑姿態,來敬奉他呢。有奶就是娘,今兒又收了人家這麽一大荷包,敬一杯茶還不夠裏面一錠銀子的分量,說句實話,這筆買賣前前後後加到一起,足夠她吃幾年光景,以前,就是上下左右折騰著陪|睡,也沒賺的這麽痛快。

大客戶喲,值得斟酌。

蘭溪斟了茶殷殷笑著給各位座上賓挨個敬奉,她只以為岳平生是東道主,便是最後一個給他上的茶,她剛靠近岳平生跟前,便是笑開了些,“岳總上次給的那茶果真是好,我那些姐妹吩咐我說,要我多討些呢,話說不疊,今兒就遇見您了。”

“有緣的人,總是能遇見,轉個彎兒就是熟人。”徐俊笑起來的時候,唇紅齒白,讓閱人無數的蘭溪也是禁不住的犯迷糊,這世上竟有這等美男子,她往深處想了想,只道是能坐在這兒磨嘴皮的人,個個都是名利雙收的望族,真是有才有財的才俊呢,才貌雙全大約指的就是他吧。因平常生活多不如意,而這多不如意大多來自對同床共枕男人的選擇的失誤,基於吃一塹長一智的座右銘,有上進心的蘭溪閑暇時多致力於對好男人定義的研究,天長日久,雖說不能以此考得功名,卻也是此中行家裏手。如今乍一見符合她心目中標準的好男人,自然是想的過於癡癡呆呆,那神情也是恍惚的丟了三分魂魄,她心裏琢磨的是,她跟他今天算是熟人了,算不算是有緣?都說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坐一程船,慢的要幾天幾夜,那路程快的,也只不過是十幾分鐘的路程而已,那這一起同桌用餐的緣分如何計量?筷子碰筷子、口水都有可能相互沾染了去,這可不是同船之緣能夠相比的喲,蘭溪在這一剎那的腦洞大開,讓她有意識到,人的層次不同,思想也就不同,覺悟自然更不能擱了一桌面上來論,她覺得她在這兒終於有了像模像樣的尊嚴,而這美好的感覺是源於徐俊頻頻遞給她的秋波。

今天是個好日子,秋高氣爽,空氣新鮮。

☆、84章囫圇

聚宴至午夜時分才結束,行至天橋時,徐俊道,“以岳平生的隱忍來看,他不會就此罷休的。”

甄東不以為然,“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他氣數已盡,總裁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徐俊問起蘭溪的事,甄東道是安排妥當,只看岳平生能否自行去自首了。

兩人許久沒有開腔,徐俊透過半開的窗子,空無的目光掠過時明時暗的夜景,他到底是承了心事,入了眼的只是渺茫幕景的飄過,似是隧道長長陰森的洞壁。

卻就在過天橋底下的那一剎那,有一越野車倏地貼了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將一鐵罐極為瞄準的扔了過來,直指後座的徐俊。

在甄東一邊提醒徐俊一邊猛打方向盤躲避之時,那車見鐵罐扔了空,又是往死裏整的胡亂撞擊,激烈的抨擊聲加車胎摩擦地面的撕裂聲,各種猙獰的聲音一時間充斥了人的大腦,神經繃到了極點。徐俊此時已伏臥了身子,堪堪聽著後面不遠處轟的一聲巨響,緊隨著的是路面起了明顯的震動,那是鐵罐裏的爆炸氣體,手段的確是陰狠。

徐俊示意甄東趕緊超速,避開那越野的迫近。後面的越野豈肯作罷,他們窮途末路般的緊追不舍。一時間,日間熙攘的馬路,這會子堪堪成了奪命殺手的修羅場。

甄東專註於方向,一絲不茍的眼神流露出一股子掩不住的殺氣,他聽的清晰,剛才那兩聲悶響是槍聲。這幫殺手是不死不休的死士,岳平生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能迅速找到他們,顯然是下了血本,他有什麽選擇呢?除了這樣的孤註一擲,他終歸是想活命的,還不說那些落在他眼裏的繁華,一夕間就要付諸東流,何以是他心甘情願的?

徐俊冷靜道是要他將車順著前面十字路口左拐,甄東起先不明所以,待他機械的將車子拐過之後,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前面正是警察局大院。後面的人胡亂開了幾槍之後,便沒追來,他們應該是揣摩透了前面對著的是什麽,往實處說,殺手裏面至少是有一兩個本地人做向導。這一兇險算是躲了過去。

卻在他們剛得以喘息之際,只聽得警笛大鳴,徐俊一陣疑慮過後,那樣由內而外泛出的疲憊油然而生,只讓他軟軟靠進椅背,甚或一言一語都不願開口。

甄東從回視鏡看過一眼,情知他是心力交瘁,他轉首看向窗外,見那一輛輛警車呼嘯的淩厲,正是沖他們來的方向而去,他稍一遲疑,便利落啟動了車子。

謀一己之利不成,卻逼得人現了本相,這是人性隱在暗處的爪牙,正是借了這生死系於一線的時機,得以淋漓覆活。

翌日,冷風蕭蕭,鉛雲翻滾,這是要變天了,孫姨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探出去半截身子,仰望著天道,神情間頗現幾分憂郁。王伯通曉她這是想家了,家裏有九十多歲的老母還有五歲的孫女讓她掛念,她這一家子的擔子也不省心啊。王伯瞇了眼,看著透頂簌簌磨過的積雲,寬慰道,快了,快了,眼看著就立冬了,立冬過後,就是小年,徐總人和善,等你臨回去時,荷包滿滿,年禮滿滿,過一天近一天了,扳著指頭數到十,天天兒的也就幾巴掌。

孫姨點點頭,臉色漸漸松散了開來,默了一瞬,她突然道,“昨晚兒,徐總回來時候,好像已經是三點,王伯知道嗎?”

“知道,我起夜,正看見徐總剛進家門。看他比往常疲憊一樣,我就杵在他一側,他竟然是將我撇著沒看見。”

“你一年到頭就一身灰不溜秋的兔子皮,黑燈瞎火的誰能註意到你?可別嚇了徐總才好。”孫姨沒好臉兒的偏他一眼,又回頭去看天上,她一半心思早已隨了雲彩回了老家,餘下的這一半,有一打兒沒一打兒的跟王伯瞎聊,忙裏偷閑話一話家常。

王伯嘿嘿一樂,臉上的褶子都樂呵著集合成了一撮撮,“徐總那眼神精光四射,就是一只耗子窩在墻角,也逃不過他的眼睛。”隨後又吶吶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孫姨聽,“他就是有心事,耷拉著眼皮,一點兒精氣神都不見,平時裏,他不是這樣子的。”

兩人正說著時,誰也沒察覺常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身後,孫姨說,“徐總見天介兒那麽多事,大小都要他扛,有不隨心的事,也是在所難免。”

王伯附和著嗯了一聲,一倒頭卻看見常玟就立在他身後,也跟他們一樣在傾慕天色呢,而他們剛剛正在很熱烈的說長道短,卻被人家主人聽了個正著,雜嘴也該是找了墻角蹲著悄悄說不是。這不能不說是挺尷尬的,王伯抽搐著老臉,抖的腮幫子都要掉了,“我們在掛心徐總呢,他,他不容易啊,每天忙的昏天黑地,咳咳——”

孫姨回頭,同樣的語調,巴巴的一個又痛惜又誇讚的將事情圓滿了一番,這才停嘴。

常玟的心思不在這蛆蛆蠅蠅之上,徐俊三點多才回來,也不算是偶然,只是他這回兒,明顯是遇到了非同一般的事,他從來沒有過將自己鎖在書房過夜,而昨晚,卻是發生了。她本來就憂心,憂心徐俊從不與她說起那些外面的事,常玟心裏禁不住泛起一陣心酸,她心酸的是自己什麽都幫不了他,只能一個人暗自焦慮,卻也不能因了自己的失落,讓他更添煩惱,她淡淡打發了王伯他們去做事,便轉身回了樓上。

書房裏的窗簾將屋子蒙的昏暗,常玟過去伸手撩開窗簾時候,只見墻角小幾上的煙缸裏積滿了煙蒂,那些煙蒂狼狽的疲憊的橫七豎八,有幾根還給擠落了在地上。常玟心頭一陣悶痛,他昨晚這是怎麽了?兩個時辰,用來睡覺,不足以囫圇,用來煩悶,卻是分分秒秒的煎熬,他是一分一秒熬了過來的,而這會兒,他不知道是在哪裏正處理或繼續為難呢。

常玟盯了那煙缸木木樗樗,胸口堵的只讓她什麽都有想,又是想什麽都是沒有半個結果,她在那一瞬間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連自己枕邊人的心思都不能摸透一分,她不是一個賢淑的愛人。

☆、85章斷

徐俊沒有料錯,岳平生畏罪潛逃,他沒有勇氣去面對警察的詢問,沒有勇氣面對親人的淚眼,更沒有勇氣面對讓他絕望的死神。

岳敏說,“我媽早上還跟我說,我爸去了外地出差。”“瞞不住的,整件事你爸爸都參與其中,他如何都脫不了罪責。”徐俊擡眼看她,“還是由你慢慢說給她聽,也不至於給她突然的打擊。”

“我媽肯定接受不了,在她眼裏,我爸就是一閑雅先生,若是讓她知道這轟動全城的案子是我爸一手導出來的,我真不敢想象我媽會是怎樣。”

岳敏的痛苦無奈,悉數落在徐俊眼裏,他嘆氣道,“可這的確是事實,瞞不了一世,即便離開這裏,也是於事無補。你總是要有準備,慢慢試探著說開。”他頓了一頓又道,“警察這幾日就會入手,他們的登門,你應該想到。”

“我知道。”岳敏一宿未眠,又是滿心的憂慮,她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我還擔心我爸會在哪裏?總裁或者會怨我不顧全大局,可他到底是我爸爸,我不能做到不掛念他在外邊落葉般的的飄零。”她一雙潤滿了濕意的眼睛擡起來看著窗外那株早早雕零的法國梧桐,哀傷緩緩的溢出,“在我眼裏,他就是一棵樹,可以讓我隨時隨地依靠的樹。而這會子,我才恍然醒悟,原來,這棵樹也是孤零零的寥落,可惜之前我只顧著追求自己的幸福,從來沒有去關心過他的需求。”她將目光輾轉到徐俊面容上,“我愧疚的是,我爸爸今天不可彌補的過錯,是不是融了我的私自任性在裏面?我也是罪魁禍首之一,卻讓我爸爸一個人來擔?”

徐俊看著眼淚漣漣的岳敏,語重心長道,“你爸爸的事沒有任何理由讓別人承擔,一個人的人生觀不能說是與生俱來,卻也是自尚不知人事的年幼時候已經慢慢建立,這麽些年的歷程,不管是風調雨順還是風大浪急,早已根深蒂固了他的價值觀。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只能說他是淪陷在自己手裏。”

岳敏這時候已然泣不成聲,她低俯著頭,只那樣無助的哭泣,壓抑的嗚咽如小獸般淒楚,讓人憐惜。徐俊遞過紙巾給她,說,“有時間讓博文與你一起安慰伯母吧。”

岳敏許久才吶吶道,“不知道博文能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我不忍心去擾了他。”

“既然你們選擇在一起,那風雨同舟是必須的,而且博文並不是你想象中的平庸,這一點你非常清楚。”

岳敏擦拭眼角的淚水,擡頭往窗外一瞥,卻是瞬間怔楞,她看到博文正立在窗前看著他們呢。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她絲毫不知,徐俊平靜道,“是我要他來的,我希望你們能夠真正容入對方的生命中。”說完,他向窗外那臨風玉樹眨眨眼,便起身離開。

待博文坐下時,岳敏仍是低垂著腦袋,一語不發。博文攏過她的手,擱在手心緩緩握緊,嘆息道,“你這是何苦?大哥先前已有與我隱隱提起過,我知道你的辛苦,可是你有真懂過我嗎?或者我在你心目中只是一個軟弱沒有擔當的男子。”

岳敏哪能聽得他這般自責,她拼命的搖頭,“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是擔心,擔心因為那些本不關我們的事而讓我們有分歧,我甚或不敢想你我分開時候的痛苦。”

“你也說了,那是不關我們的身外事,我怎能不分是非黑白。”

“可始作俑者是我爸爸,你我都不能視若無見。”

“那是伯父與徐凱之間的恩怨。”博文將她的下巴托起,看進她的目光深處,道,“我與徐凱,連名義上的兄弟都算不上,底子裏更是天淵之別,我們是生命裏擦肩而過的過客而已。”

岳敏雖然能感覺到博文與徐凱之間的漠然,可這樣涼薄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時,岳敏仍是禁不住感到博文遠不上面上的尋常的平和,他似乎很有些相像父親的深藏不露,岳敏一時間只是看著博文怔怔不語,心底裏卻是百味雜陳的翻滾,是哪裏出了錯?為何事態的發展越來越有看到盡頭的模樣?而這樣若隱若現的感覺令岳敏心生恐懼,當這些繁雜難言的情緒泛進眸子裏時,只有悲涼可以顯現。博文察覺到岳敏的落落寡合,卻只信以為她是悲傷於岳平生的事,他安慰了幾句,便擁她入懷回了兩人的小窩。

剛回去不多時,岳敏的手機就凜凜響了起來,岳敏的心莫名一緊一驚,她下意識的抓起來看,屏幕上沒有顯示號碼,岳敏心裏更是了然,她閉目靠進沙發裏,軟軟的沒有了氣力,岳平生只有打給她這個女兒了,而她這個身為女兒的身份,如今是怎樣的無奈,岳平生可是真能解得一二?岳敏生怕這個電話一旦斷掉,會再沒有了機會與他說上哪怕一句,她按下了接聽鍵,低喊了一聲老爸,便是哽咽著不能再言語,她心虛的順著門縫往廳裏瞧,博文正在廚房裏燉粥,他一定又加了紅棗蓮子冰糖,岳敏無需多想,只見到他忙碌在廚房,就能通曉他的動作,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岳平生的聲音嘶啞幹澀,一向養尊處優的他如今一朝間落魄在外,怎麽可能受得住這樣的落差?可這也是他的咎由自取,怪得了誰?岳敏的手緊緊掩住嘴巴,只怕有一絲聲音驚了博文,話筒裏的聲音一點一滴的傳進心頭,讓她難以自抑,人生的苦莫過與此,自己一手導演的戲份,卻是不能親自去了斷,付與他人手,不甘也只是不甘而已。眼下的岳平生正是如此,算計了別人的同時,自己不也是無路可退的絕境,而這絕境顯然沒有逢生的可能性。

博文在廚房裏聽到岳敏手機響,他正擎著瓷碗的手就著高過於胸的姿態堪堪定住,他明白那電話是誰打來的,除了他會是誰呢?岳敏接聽電話的默然,加深了他的猜想。他將瓷碗中的食材緩緩倒進鍋裏,掩上蓋子,樹一般立在那兒不動,他不能過去,他的過去,會使得岳敏斷了念想,他不能叫她斷了最後的念想。

☆、86章煎熬

岳敏喝過博文餵的粥之後,便昏昏沈沈睡了,其間,她夢到岳平生立在遠處遙遙跟她說,“我這一生命舛數奇,起先有你大伯父壓著我不能翻身,信以為在他亡後,我能得以見天日,哪知日月往來,竟一波不如一波。如今,我只有消聲於下邑的落魄,怪天?怨地?還是信服旁人歸於我的罵名?”

魂牽夢繞的岳敏哪裏還聽得了他這些自責,她只想抱住他,感受昔日的溫情,她滿面淚水攤開雙臂往前奔。殊料,她每前行一步,目中的岳平生卻是退後三步,離得更遠,她悲涼的駐了步喊道,“爸爸,你跟我回去吧?我不願意看見你流落在外,你知道嗎?”

她看到隱在繚繞霧氣中的岳平生拼命的搖頭,聽到他失真的聲音在說,“敏敏,聽話,爸爸知道怎樣做,爸爸犯下的錯不能彌補,卻是不能錯上加錯,爸爸一心想給你最好的生活,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今天的傷害,你不怪乎爸爸,爸爸已經心滿意足了。”

她怎麽能怪他呢?是他養育了她,沒有他,這個世界是怎樣的遙不可及?他愧疚的卻正是她的虧欠,她沒有給過他真正的陪伴。岳敏忍不住向前一步,聲音揚的跟小時候唱歌給爸爸聽一樣的高亢,只是,那音腔裏的悲涼不是拔高了音節就能掩得住的,“爸爸,你回來吧,有你在,我才安心。”

“爸爸會回來的,只是不是這個時候,敏敏,你記住,待爸爸做完了未了的事,一切都會結束。”

岳敏眼睜睜看著岳平生消失在彌漫雲氣當中,她無助仿徨的心都碎了,她一遍遍的呼喊著,回應她的只有嗡嗡的回音,整個未知的空間裏旋轉的都是她自己。岳敏倏然睜開眼睛,胸腔中有急如擂鼓的心跳,是個令人心悸的夢寐。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似乎是對此最好的解釋,可夢裏的岳平生一邊是虛罔的幻境,一邊卻是真實的讓她不能懷疑。岳敏擡手抹去額間的虛汗,掙紮著坐起來,細細回想著那個夢境的細節,她從來不信天,不信地,只信事在人為。可為什麽只不過一個虛幻,卻使得她動搖了之前的認知,人的生命表面上看似是胚胎的簡單孕育,可如果以唯物論的辯證來論,天地合氣,萬物自生。又有神即形,形即神;形存則神存,形謝則神滅之論。那這個夢是否正是切合了這看似荒謬而實質可能是實至名歸一說?

世間人事,林林總總,一言不能蔽之,但就經論證、歸納而總結,不過是生老病死,其中過往穿梭的不過是一篇篇或小或大的插曲,而這些插曲正是引導著生命的最後歸處,如何不是天意弄人?

外面的門開了,接著有壁燈微弱的光透進來,岳敏這才疲憊覺察到,博文剛才沒在屋裏。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行漸近,岳敏聽得出,他這是刻意的抑住動靜,他擔憂擾了她。岳敏闔緊眸子,身子左側著臉面向墻壁,整個人彎曲成子宮裏胚胎的模樣,這樣的保守姿勢讓她有些微的放松。

他的手覆上額頭片刻,移開之時,他的手覆搭在她的肩頭,輕搖了她軟軟的道,“敏敏,吃上藥吧,敏敏,你發燒呢,敏敏——”

他喋喋不休似婦人一般,岳敏覆著的眼簾底下已蓄滿了淚水,他剛才是給她去尋藥了,一宿將盡,他卻未眠未休,讓她如何能夠承得這份深情?如果他通悉她對他的保留,可還會這樣的一心一意?岳敏沒有了勇氣再想下去,她緊磕住下唇,不容自己有哭聲出來。

岳敏眸子裏的漣漣給生生迫了回去,她似將醒未醒時的蒙昧的半開眸子,朦朧著囈語,“你怎麽還沒睡?我渴的嗓子都冒煙了,有水嗎?”

一席話下來,岳敏覺得自己假的足以去拍片子了,演繹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綽綽有餘,來一個小家碧玉的抽抽噎噎也是可以信手拈來。善良與邪惡表面上大多時候是無法辨別的,甚至還是黑白顛倒居多,所以因為昧了良心而局身為邪惡者的,反而會贏得更多認可,這是源於人喜順己者的共性而來,邪惡心性也是應運而生的畸形產物。

博文餵她吃下藥,攬她在懷,輕聲軟語的哄著,“放心吧,事情到了跟前總有辦法應對,你加上我,不抵一個諸葛亮,卻抵過三個臭皮匠。不會有事的。”

是啊,不放心又有什麽用?每個人見面遞給她第一句話就是貼心的“放心吧”。可她怎麽能夠放得下?那是她賴以依靠的老爸,沒有人能體會到她的切實痛苦,包括博文。她曾經以為自己懂得博文深藏心底的苦,可如今看來,那不過是她浮於表面的施與人的惺惺假態,那些隔靴搔癢的慰藉何以不是別人避之不及的更大的傷害。

博文只當她是心急成病,在她額頭印過一吻,道,“睡吧,明天我陪你回家看伯母,這幾天你一直避而不見。只會讓她更擔心。”

面對了會是怎樣?岳敏心緒一團糟亂,腦子裏一會兒浮現出媽媽的面容,一會兒又是疊加了爸爸的臉,兩張滿含悲苦的臉如水流中漸行漸遠飄忽的落花,只是一個無奈可嘆。

博文臂間的力道微有松懈,他俯眼看過默然不語的岳敏,試著將她放下,卻聽岳敏低低喚了他,停了一瞬才徐徐道,“如果你是我,會怎樣做?”

博文豈能不知岳敏所言為何,她的心頭已經是斑駁了重重傷痕,不經時光的沖淡及事情的擱淺,說什麽都是於事無補,他都懂,當初的他不也是這樣掙紮著一步步趟過來的嗎?人浮於事,事經不住磨,總有那麽一天,會是了然看透,可沒有磨礪其中,哪裏會見得那份淡然?

這個時候一分一秒都是如行走刀山火海尖尖兒的煎熬,待經年之後再回看,當初,不過如此。彼時看到的此時,只是困苦於自己的淺薄而已,並無見他人的作難。

☆、87章流年

岳平生的屍體被人發現發現的時候,已經是距事發五日後的時候。在這五天裏,岳敏一直陪在母親身邊。母親是公認有福氣的人,且不說女兒的乖巧,單單岳平生的呵護有加,已經令得周邊人十足的艷羨。在岳平生近一生的庇護下,岳母從未經過事,如今乍一通曉岳平生的死訊且是疊加了是死於非命,由起初的震驚到後來的垂淚,只讓人唏噓。

生死存亡一夕間,只道天涼好個秋。

岳敏心傷的是那一個詭異的夢寐,如果是日思夜想積累的心病,怎麽會是那般的巧合?岳平生的死亡時間恰恰正是她夢見其灰飛煙滅的時刻?若說是岳平生出竅靈魂與她不舍最後的一襲念想,那這世間果真是有那些稀奇古怪的靈異存在?

岳敏將母親伺候著睡下,一個人蜷成一團貓在窗前的榻榻米上。若有若無的思緒風一般撩過腦際,匆匆而過不作停留。榻榻米的小抽屜裏有岳平生收拾齊整的手繪工具,有一毛毫順著抽屜的空隙透了出來,掃著岳敏的腳躒一陣窸窣的癢。岳敏百無聊賴的拉開抽屜,裏面躺著那支毫筆之餘僅有一本小冊子,不似平日裏滿滿的一堆雜耍。

岳敏信手拿起那冊子,半新不舊的帶了些墨香氣。她翻開來看,每一頁都是有記錄,第一頁記的是一家人出游的日期,是去年國慶前夕,那一天,岳敏記得清晰,風和日麗,他們暢玩一天,岳平生還道是等來年不知道會不會添了人一起來呢,那時候一顆平常心的他,絕對不會估摸到來年根本沒有了往年的靜謐。第二頁,是他們去祭奠爺爺時的日子,那一天,岳平生跪在墓前好久,似乎在祈禱,只是他祈禱的是什麽,沒有人知道——後面一連下來的,都是有紀念意義的日子——岳敏翻至最後一頁,她掃過兩眼,目光頓滯,她定睛看去,是博文的名字,她沒及看明白後面的字跡,只覺得胸中若有高樓坍塌。岳平生行事素來謹慎,他有記筆記的習慣,都是他引以為戒或者大日子為主。博文出現在日志中顯然非同尋常。

岳敏闔目片刻,她硬起心腸看去,字字行行,逐字逐句,她讀的認真。她的唇咬的泛白,手上不住的打顫,博文,博文——他居然跟爸爸一直有來往,而她這個知心人連一毛一毫都不通曉。既然故意將她排斥在外,那便是他們的來往是居心不善。

日光漸漸沒了下去,窗戶裏暗暗的壓抑,岳敏不知道坐了多久,而一動不動的姿勢一直這麽保持,等她醒過神思,她只是幽幽嘆了口氣,喃喃的低語,“如何不是命呢?不是命,怎麽會事事絞在一起?人人不能脫離其中?是前世的孽緣吧。”

她挪眼看著愈發暗沈的天色,驀然想起傷痕遍布全身的岳平生的屍身,不知為何,絲毫不覺違和的就想到了博文。有那個夢做引子,岳敏這幾日總是不能安定,而這一刻,腦子裏有浮煙一樣的念頭風一樣起伏不定,似乎有意引著她往前走,卻又是惡作劇般的不給她透明,只讓她有盤念又是焦慮的絕望,她很想給自己一個否定的理由,卻是無從給起,她確定的是,岳平生將博文寫進日志,絕不是隨意為之,有的只會是某些人事的轉折點,岳平生太謹慎,他才會這般註重細節。岳敏不能確定的是這裏面的寥寥數語到底是承了怎樣的隱秘?

手機的鈴聲在這暮色圍繞的時節,有些寥落的孤單,岳敏拿起來,是博文。她的心恍然瞬間,似有停息。

“敏敏。”那邊的人一如往常的溫和,低低的喚她,讓她生出些微錯覺,以為他是在她身旁與她說話呢,“敏敏,伯母好些了嗎?”

接著,她聽他說,他買了菜一會兒要過來。他做的菜品這實讓人讚不絕口,即便是岳媽媽一貫的挑剔,對他的手藝也是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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