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將行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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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心事的兩個人各自占據著寬敞馬車的兩端,長光雙手環抱在胸前,闔著眼假寐。星北流不敢像他那樣隨意靠著,因為只要往後一靠,背後必然鉆心地疼。

但是從這裏回到大統領府有那麽長的路程,馬車搖搖晃晃,星北流折騰了一天沒怎麽休息過,這時候實在是有些困了。

馬車又走了一會兒,開始星北流還能強撐著坐直,後來慢慢地放松神經,困意便襲了上來。

拐過一個路口時,馬車一陣顛簸,星北流搖搖晃晃往後倒去,在後背觸碰到堅硬的馬車壁時,瞬間疼得清醒過來了。

他臉上和嘴唇的血色盡失,長光睜開眼,將他扯了過來。

星北流下意識掙紮了一下,長光冷笑著,語氣有些古怪:“你舍得送上門去讓別人打,被打了不怕痛,跟著人在外面鬼混被卷進是非裏,這會兒怎麽不強撐了?”

星北流眼神微微一滯,沒有說話。

這些說的雖然好像有些不好聽,但都是事實。星北流自覺理虧,不敢和他爭辯。

長光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有些煩躁地伸過手,將沒有掙紮的星北流按在自己胸口前。

星北流有些錯愕地睜大了眼,一時間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渾身僵硬不敢亂動。

“要睡就睡。煩死了,怎麽還沒到。”

星北流有些無語擡頭,只看到長光線條極具美感的喉結,微微滑動,仿佛出賣了主人的心思。

這是……生氣的理由麽?

長光的心跳聲很快,星北流小心翼翼動了動腦袋,怕又惹他不高興。不過長光沒什麽反應,星北流就靠著他閉上了眼。

耳邊是他的心跳聲,臉側能夠十分清楚地感覺到他熾熱的體溫……溫暖得令人想要落淚。

·

從郊外的樹林往外走,肅湖卿孤零零地在荒郊野外走了一會兒,便聽到遠處傳來嗒嗒的馬蹄聲。

他停住腳,等著那些人騎著馬到自己面前來。

為首的正是肅雲卿,他也遠遠地看到了肅湖卿,連忙加快速度沖過來,在肅湖卿面前停下,翻身下馬:“大哥!”

他滿是擔憂地走到肅湖卿面前,將肅湖卿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你沒事吧?刺客呢?”

不知為何肅湖卿一看自家弟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一巴掌拍在弟弟腦袋上:“有什麽事有!我沒事!刺客當然是跑了,還等著你追?”

肅雲卿有些懵了:“沒事就沒事……打我做什麽?”

“看你不爽就打!都怪你,我到現在都還孤家寡人,沒娶著媳婦兒!”

肅雲卿覺得莫名其妙:“你沒娶到妻子和我有什麽必然關系嗎?!”

“反正就是因為你!你!耽誤了我的終身大事……”

肅雲卿委屈巴巴:“你才耽誤了我的終身大事好吧!”

兩兄弟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

肅湖卿緩緩伸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弟弟腦袋上:“為什麽?!”

肅雲卿被他打得齜牙咧嘴,恨恨道:“都是因為你還不成親,所以我也不好意思比你先成親,這有些逾矩了。而且你作為一家主君,我們沒有長親,你現在是該為我考慮婚事的人!可是你從來都沒有想起過這件事!”

好像,挺有道理的。

肅湖卿收回手,尷尬地咳了一聲,神色正經八百:“咳,那你有沒有中意的姑娘……我去幫你搶,啊不,幫你說親。”

肅雲卿無語看他。

“看吧看吧,問你你又沒有,還怪我耽誤你成親。”

肅湖卿不耐煩地推開弟弟:“一邊去一邊去,這馬我騎走了,你們都別跟著我。”

“你去哪兒?”肅雲卿有些擔心問道,這大半夜的還是有些不安全,況且剛才才發生過那種事。

肅湖卿上了馬,牽著韁繩悠悠往前去了。

“去喝花酒。”

肅雲卿在他身後雙眼噴火,恨不得把這個不靠譜的兄長揪下來打一頓。

·

肅雲卿帶著人手回了皇城,雖然兄長很氣人,但還得繼續巡邏,誰叫他今晚當值。

重新回到華禦街,大統領已經離開了,四皇子也走了,留下清理殘局的人也差不多完成任務了。

肅雲卿便去將賠償酒樓老板損失的問題處理了一下,走出酒樓時便看見又一輛馬車停在外面。

肅雲卿的第一反應是大統領又回來了,可仔細一想這好像不太可能,再仔細一看,發現這馬車上有星北府的標志。

該不會是星北府來興師問罪的吧?

他嚴肅起來,整了整衣領,拿出謹慎的態度走上前去,腦中思索著關於今晚這事的說辭。

馬車下的婢女撩起簾幕,裏面走出來的是……一個年紀極輕的姑娘。

肅雲卿楞了一下,就這樣直直地盯著別人。

星北煢被肅雲卿的眼神盯得十分不好意思,幹咳了一聲,先行了個禮。

肅雲卿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的失禮,連忙行禮表示歉意,先行介紹自己:“在下翎獵騎校尉肅雲卿,不知小姐夜深前來此處,是有何事?”

“見過肅大人,小女星北府四老爺家女兒。”星北煢細聲細氣地道,“貿然前來打擾,是聽聞今晚這方出了一些事情,小女擔憂自家兄長,不知他情況如何……”

兄長?肅雲卿腦子裏迷迷糊糊的,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星北煢見他迷茫的神色,尷尬不已,拿手帕半掩著嘴,小聲提醒:“星北流。”

“啊!大公子!”肅雲卿猛地反應過來,“星北小姐不必擔心,大公子已經隨大統領離開。”

星北煢想了想,臉上擔憂的神色總算緩和了一些。

“多謝肅大人了,既然是大統領和哥哥在一起,想來我也是可以放心了,回去便與父親交待。”

肅雲卿連忙道:“當然可以放心,雖然外面傳的大統領和大公子關系說不上太好,但其實大統領對大公子很好的!”

從今晚長光寧願得罪四皇子也要保下星北流就看得出來。不過還好沒有讓星北流落到沈如瑜手中,否則等到長光再來將星北流帶走,只怕不是半死也要脫層皮了。

今晚這分明是一場蓄意的謀算,肅雲卿並不信沈如瑜是那種只要抓到了人就只會等候審理的人,他出手,必然是還有別的什麽目的。

星北煢盈盈行了一禮,轉身回了馬車。

直到那標刻星北府家徽的馬車遠去,肅雲卿還站在原地沒動。

手下的人站到肅雲卿身後,小聲道:“大人,人已經走了。”

肅雲卿沒反應。

手下的人內心死糾結肅雲卿在發什麽呆,嘴上只能稍微太高了音量重覆一遍:“大人,人已經走了!”

肅雲卿轉過身來,古怪地看了手下一眼:“人已經走了?”

手下連忙點頭。

肅雲卿平靜地點點頭:“我們也走。”

手下人:“……”

·

皇城夜晚沒有宵禁,尤其是這會兒才開春,晚景越發的好了。

熱熱鬧鬧的景象大概要持續到深夜,懷著好興致出游的人們才會陸陸續續回家。

肅湖卿在路邊酒鋪打了一壺去年桂花釀的酒,松開了韁繩,任由馬載著自己往前走。

他哼著不成曲的小調,一邊悠然喝著酒,往河邊生芽打了花苞的金蘭樹下去了。華禦河兩岸燈火明媚,隱約可以有樂音入耳,人們相攜出行,沿岸笑語不斷。

有時候可以看到步履匆匆從他身邊過的人,但都不是沖著他來的,而是因為另一方有在等待的人。

肅湖卿看著他們便想起了自己的上司,有那個人相伴,還真是好,令人羨慕,不像他,形單影只,唯有美酒作伴。

在樹下喝了一會兒酒,有一個不起眼的人影便來到了肅湖卿馬下。

來人先是行了一禮,繼而低聲問:“肅大人,殿下派我來問問大統領腰牌的事情。”

肅湖卿喝著酒,聞著晚風中花香氣,愜意地瞇著眼道:“在我這,怎麽了,殿下需要嗎?”

“不不,殿下的意思是,希望您能收撿好。”

“我當然好好保管著,隨身攜帶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向腰間,然而摸了個空。

肅湖卿臉色猛地一變,在馬背上坐直了身體,連帶著來問話的那人也緊張起來。

“肅大人?”

肅湖卿內心咆哮,嘴角抽搐,但還得冷著一張臉裝作沒事。

他隨身攜帶的長光的腰牌……大概是被宛扶剛才坐他身上的時候摸走了。

“沒事,忽然想起來我沒帶出來,你回去覆命吧。”

肅湖卿強作鎮定,擺了擺手,打發那個人走了。

他繼續坐在馬上看夜景,眼底裏倒映著星星點點的燈火,近乎無聊地晃了晃酒壺。

有些東西一旦有了嫌隙,那道裂縫將會變得越來越大,如果不及時采取阻止的方法,那麽將會造成不可想象的後果。

大概人與人之間的疏離,就是這樣慢慢產生的。有的事情一旦產生了懷疑,就會止不住去想。

他有點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宛扶了。到現在還沒有下決心追捕,是因為內疚,還有姐姐的囑托。

可是如果有一天,宛扶會成為他的阻礙,到那個時候,他還能心慈手軟嗎?

肅湖卿搖晃著酒壺,喝完了最後一點酒,騎著馬悠悠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肅湖卿:摸東西,我們肅家是一流的……但我也沒想到我會被摸!

這幾天心臟功能好像有點問題,能坐著碼字的時間越來越短,打算去看一下。今天和明天的文都放存稿,然後可能會休息個兩三天再回來更新。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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