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罪欲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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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猜到肅湖卿可能要提的事情可能會比較超出想象,但是這個要求,仍然大大超出了星北流的預料。

他低頭,斂去眼底的寒芒,輕笑一聲:“肅公子說笑了,宛扶現在在大統領府裏,如何處理要看大統領的意思,您來向我提出這種要求,我也只能說,愛莫能助。”

肅湖卿:“……”

誰剛才還說不必客氣的?馬上就一口一個“肅公子”、“大統領”、“您”了。

他真的有些著急了,完全顧不得身份什麽的,急忙道:“如果我找長光能有用,為何還特意來找你一趟?”

星北流一楞,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如今宛扶在長光手裏,而長光從來不在意他人,他只會聽一個人的話,就是您……所以我才來,懇請你幫幫我。”肅湖卿的神色真摯誠懇,大概是真的被逼得有些無法了。

能叫一家主君露出這樣焦急的神色,還真是有意思。

可是急的人並不是星北流,他微微一笑,道:“我給你出一個辦法。你就去告長光一狀,說他私自囚禁良民。”

肅湖卿雖然急,但還沒有急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低頭不語了好半天,才默默地道:“大公子,且不說我真的去告了狀,大統領、江國公、二殿下會一起把我折騰一番,再有,宛扶本來就是主母給你的人,你完全可以說並沒有囚禁他……”

星北流勾了勾嘴角,忍住笑意。

看他著急,還真是有意思,至少看著沒有之前那樣不順眼了。

肅湖卿低著頭,有些委屈地、無比誠懇地說:“如果大公子是在為長光的事情生氣,我願意道歉,並且以後會好好補償。但是宛扶、宛扶……”

看他這樣子,星北流也不折騰人了,換了認真的神色:“我之前對宛扶的身份有一個大概的猜測,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樣……”

肅湖卿一聽感覺自己有戲,頓時精神了許多:“什麽猜想?”

星北流扣起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宛。”

“雖然不知道您是怎麽聯想到的……但是您的猜測,或許是正確的。”

星北流臉色一凝。

肅湖卿點點頭,低聲道:“宛扶……您應該見過的。就是那次您來肅家,跟著姐姐一起過來的孩子。”

說到“姐姐”一詞時,他的聲音有些古怪地停頓了一下,仿佛是因為許久沒有說過這個詞,而變得生澀而不知道該如何出口。

星北流心頭微微一動。

“他……為什麽會在星北府?”

肅湖卿見他神色和之前不大一樣,連忙道:“是之前……姐姐將他們母子送到晚離郡之後的事情了。”

星北流許久沒有說話,眼睛裏有些失去焦距,像是無意識抓起桌上的茶杯,小口啜飲著。

“他的母親已經死了,是麽?”

肅湖卿微微苦笑。

“大公子應該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了。星北主母不會放過她的,宛扶……宛扶是運氣好,才能逃過一劫。”

星北流沈默不語。

肅湖卿沒有看到他臉上是什麽樣的神色,但依然不懈努力為自己爭取:“大公子,姐姐走之前,對我提了兩個要求。”

“什麽?”星北流望著窗外人潮湧動,眼睛裏落了些燈火的餘輝,輕聲問。

“第一,不要去找她。第二,照顧好宛扶。”

他看著星北流,極為認真地說:“只要是她的要求,我都會照做。她不讓我去找她,我就不去,她讓我照顧好宛扶,我就一定會好好照顧他。”

“知道宛扶母親死的事情,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他……可是沒有找到,後來我找了很久,終於在星北府找到了蛛絲馬跡,等到我確定時,他已經去了你那裏。”肅湖卿說,“如果他之前做錯了什麽得罪你,我願意親自償還。”

星北流沈了一口氣,緩緩道:“他沒有得罪我。他知道了長光的另一個形態。”

肅湖卿神色倏地一怔。

“既然確認了他的身份,那麽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了,他留在主母身邊,一定是還有什麽別的目的。”星北流回過頭,恢覆了之前禮貌而疏離的態度,“如果這是她的意願,那麽我也會照做,明日便讓人將宛扶送到你這裏來。”

目的終於達到了,肅湖卿看著男人泛著冷意,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眸,心頭翻湧起一陣名為擔憂的情緒。

“大公子,”肅湖卿張了張嘴,“您……沒事吧?”

星北流低頭看著茶杯中倒映出自己蒼白的臉,眼中一絲疲憊幾乎控制不住流露出來。

怎麽會……沒有事。

他欠了很多,多到快要還不清了。

他不回答,肅湖卿又連忙道:“大公子,宛扶是什麽樣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是姐姐從未怨恨過,所以我也不會……還請您不要太放在心上。”

別說了啊。

不要再說了。

他覺得很累,身上的傷似乎很不留情的,在這個時候同時發疼,折磨著他。

“我沒事。”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樣一句話,“先……告辭了。”

“我送你!”肅湖卿連忙跟著起身。

星北流走在前方,肅湖卿跟著後方,正要從雅間出去,酒樓下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怎麽回事?”肅湖卿偏頭聽了聽,好像是有人朝著他們這裏來了,他一個閃身走到了星北流前面,打算先開門看看。

門開的一瞬間,外面沖進來一個人。

隨之而來的粹著寒光的短劍,徑直朝著肅湖卿刺去!

屋裏兩人臉色齊齊一變。

·

一盞茶的時間前,星北府的馬車從皇宮中慢慢駛離,朝著皇宮外三條大街遠的星北府而去。

星北彤獨自坐在馬車中,捏著手帕發楞。

她臉上有些飛紅,離開之前,四皇子沈如瑜一直將她送到皇宮門外,那副仔細貼心的態度讓人心中熨帖。

星北彤有些忍不住去想沈如瑜。

沈如瑜生在皇家,威正帝的這幾個孩子似乎都有一副好模樣,又因為從小得到的良好教養,舉手投足間都流露出不可多見的貴氣。

如果嫁給沈如瑜……不但可以與繼後站在一方,而且以後說不定可以有當上皇後的機會。

這是一個冒險的決策,風險讓人舉棋不定,但是誘惑同樣令人失去理智。

星北彤想回去勸一勸自己的父親。

如果成功了最好,他們一家還可以順便擺脫主母、星北府的制約,借著皇家的榮耀繼續往上。如果不成功……借著他們背後星北府的勢力,還有退路。

星北府作為屬國大家族,最討厭的便是讓皇族插手自己的事情。所以就算四皇子爭權失敗,他們一家還輪不到皇族處置。

如此一想,星北彤心裏更是有了計較。

雖說主母要為她選的親事定然不差,但是她也想主動一點,為自己的命運做出抉擇。

再有多麽好的公卿人家,也比不上皇家的榮耀。

星北彤思索著自己的事情,馬車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神。

馬車一陣劇烈震動,嘶啞的馬叫聲刺破喧鬧街市,外面有人尖聲叫了起來,亂七八糟的。

星北彤嚇得連忙抓住馬車座位,依然被劇烈的晃動甩得頭暈目眩,頓時怒火沖天一把掀開用來遮擋的門簾:“怎麽回事?!”

她沒有看清楚外面的情況,只聽見有刀劍相接的聲音,幾乎刺穿人的耳膜,跟隨護送的侍衛大喊道:“保護小姐!”

星北彤一楞,背後一陣冷汗,匆忙想縮回馬車裏,然而被侍衛圍攻的那人突然發現了什麽,短劍擦過面前一名侍衛的喉嚨,破開圍攻的陣容,朝著馬車這邊沖來。

那人一身黑衣,整張臉藏在亂七八糟的頭發下,唯有那雙眼睛灼灼,如同燃燒著火焰。

他盯著星北彤,那雙眼中的光芒越發尖銳。

星北彤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回退一頭紮進馬車中,一邊還慌慌張張地大喊著:“快來人!快來人啊!”

那人的模樣她晃眼而過,有些眼熟,一時間卻沒有想起來在哪裏見過。那道鋒利的目光令她感到害怕,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兇猛的野獸盯住了。

野獸找到了他的獵物,她就是那個無法掙紮的獵物。

又是幾聲慘叫聲響起,星北彤縮在馬車中一角瑟瑟發抖,她再也沒有方才喊人的氣勢了,因為空氣的血腥氣幾乎彌漫到了馬車內。

終於,馬車上的那道簾幕被人粗魯地一把扯開,一身黑衣的人站在馬車外,背對著月光,手中短劍被月色反射出極冷的光,劍身上有蜿蜒的血跡滴落。

那雙漂亮的眼睛沒有一絲溫度,迅速掃視過馬車內,最後落在縮成一團的星北彤身上。

他仿佛從地獄走出來的修羅,所過之處收割生命,卻笑看自己的最終目標恐懼到極致。

星北彤牙關發顫,哆哆嗦嗦地問:“你、你是誰……”

那人飛快跳到星北彤面前,抓住她頭發,將她粗魯地拉扯起來看了看,神色頓時有些扭曲。

他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又四下看了看,似乎在確認這裏還有沒有第二個人。

很明顯,除了嚇得幾乎昏厥過去的星北彤,這裏就只有他了。

那人猛地握緊手中的短劍,開口問:“星北琪瑛呢?!”

他的聲音十分沙啞,但原本的聲音似乎是非常溫婉的,所以一時間叫人分辨不出來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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