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狂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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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北流看了他許久沒說話,大概是被驚到了。

“不、不必了吧……”星北流幹巴巴地笑著,洗澡什麽的,要長光幫忙的話會很尷尬吧。

長光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問:“你這個樣子,傷口不能沾水,不要人幫忙你自己能洗嗎?”

這麽一想也十分有道理,一只手能做的事情不多,不方便是肯定的。只是洗澡要被另外一個人盯著,怎麽樣都會不自在吧。

星北流猶豫著,正想說要不只把頭發洗一洗,但長光不容分說,蹦跶出去叫下人拿熱水來。

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熱水打好後,星北流站在浴桶旁邊,盯著升騰著熱氣的水,遲遲沒有動手脫衣服。

“怎麽了?自己不好脫衣服麽,我來幫你。”長光拿著東西走了過來,挽好袖子後就打算過來扒掉星北流的衣服。

“不,不……”星北流漲紅臉,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浴桶邊上,“我自己來。”

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但是話音落下後,誰也沒有動,兩個人盯著對方,陷入有些詭異的沈默。

星北流在等長光轉身,長光在等他脫衣服。

星北流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你,先轉過去?”

這個問題令長光費解,他歪過頭:“為什麽?有什麽不能看嗎?”

“……沒有,但是會感覺很奇怪。”

長光伸過一只爪子,按住星北流還能自由活動的左手,說:“以前你也給我洗澡,我都不會覺得奇怪。為什麽當我想為你做點什麽事情的時候,你總像是在拒絕我呢?”

星北流一噎,有些說不出來話,心底頓時溢出一陣內疚。

長光也是好心想幫他,如果總是這樣拒絕別人的好意,確實會令對方失望吧。

長光低下頭,像是做錯了什麽事的孩子,聲音裏帶了幾分委屈:“……以前我什麽都不懂,總是在搗亂,給你添麻煩。現在我也可以為你做點什麽了,你不要推開我,好不好,我會很擔憂,怕自己又做不好,讓你不高興。”

“我沒有……真的沒有,不是怪你的意思。”星北流有些著急著,磕磕巴巴地解釋,生怕長光太難過,“我知道你也在努力學,只是我自己不好意思,不是你的問題,長光。”

他忍不住伸出手,像是以前那樣,摸了摸長光的頭。

稍微有些吃力,因為長光比他高了一些。

“噢,”長光揉了揉鼻子,順勢擡手將星北流圈在懷裏,“那我幫你脫衣服吧。”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星北流感覺被脫衣服的時候,長光的手好像幾次伸到他身上來了。

或許是想多了。

星北流沒有在意這些細節,衣服脫完後迅速進了浴桶,除了受傷的右手外,幾乎將自己整個人藏進水裏。

長光忍住笑,拉了他一把:“不要沈太下去了——小心手。”

星北流沒辦法,只能稍微起身了一些,露出極為精致的鎖骨。

長光盯著星北流的臉,熱氣蒸騰中,那張十分好看的臉染上紅暈,修長的睫毛上也掛了細密的水霧,仿佛在溫暖的氛圍中,卸去了平日裏冷淡的外表,變得毫無防備。

他心裏有些不能說出口的東西在躍動,被繚繞的熱氣催發著,卻沒有一個發洩的出口。但他憑著本能,覺得自己應該更靠近面前這個人,於是伸出手。

洗頭發,洗頭發……長光強迫自己腦子裏循環這件事,這才沒有把手伸到其他地方去。

他不敢再看星北流,低下頭專註地為星北流洗頭發,動作雖然有些生澀,但是小心翼翼的,沒有使勁拉扯。

他洗得很慢,也很認真,像是在打磨著稀世的珍寶,一時間也沒有人說話了。

星北流靠著浴桶內壁,默默地感受長光為他洗頭發,大概是這裏太過於溫暖而且舒服,困意很快就席卷而來,讓他忍不住想閉上眼睛。

長光洗完頭發後又為星北流擦拭身體,發現他有些昏昏欲睡,怕他睡著後沈進水裏,於是又和他說話。

“我讓人在水裏放了些藥。”他側過頭仔細去看星北流的臉,“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有嗎?”星北流強打起精神,朝著長光露出一個笑。

“有。”長光輕輕地說道,感覺差不多洗好了,於是將星北流扶起來,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拿過另一條白布為他擦了擦濕漉漉的頭發。

星北流打了個哈欠,眼睛裏泛著淚花,困是真的。

他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整個人朝著長光的方向倚靠過去,借著長光的身體才勉強站好。

長光心裏猛地一跳,撚著發絲的手指一僵,轉了個方向,終於忍不住朝著星北流的下巴而去。

他將人的下巴稍微擡高了一些,同時低下頭——在一個飛快的瞬間,嘴唇擦過那人的臉側。

·

把星北流抱回床上後,長光這才繼續為他擦頭發。

但星北流已經很困了,困到神智模糊不清,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了。

不然剛才,怎麽感覺長光親了他一下?

雖說長光從小黏他,經常有和他有親密的行為。但星北流只是將這些當做長光親近人的表達方式,從來都沒有感覺到這是刻意而為。

剛才的錯覺就和以前很不一樣,仿佛帶了其他說不清的情緒,這讓長光有些不同了。

星北流去看長光,似乎這樣就能看出來什麽一樣……但長光只是在專註而笨拙地為他擦幹頭發,沒有半分異樣。

擦了很久才擦幹,長光本來還想為星北流好好梳理一番,但他笨手笨腳的,怎樣都是在拉扯星北流的頭發,而且越扯越亂。

星北流被扯了幾下後,頭皮有些發疼,於是清醒了許多,忍住一聲不吭。

長光有些煩躁,實在有些理不清,於是放棄了。

他拿著被子將星北流一裹,把人扒進懷裏往床上一滾,兩個人就倒在床上了。

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星北流滿臉疑惑,就這樣被長光按在懷裏了。

“睡覺。”長光有些氣哼哼地說,“明天再梳!”

星北流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有些無語地從被子邊緣望著外面。

……行吧,明天就明天。

·

威正帝神色懨懨地倚在軟榻上,繼後坐在他身旁,接過宮女剛端上來的藥湯,白皙細長的手指捏著白玉勺子輕輕攪動。

這幾日化雪,天氣愈發寒冷,前幾日威正帝身體剛好了一些,這會兒又染上風寒,每日精神都不是很好,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事事親力親為,只能更加倚仗自己的兒子。

這種感覺並不好,仿佛那些曾經把控在他手中的事情,在慢慢地脫離他的控制。

繼後看著威正帝的臉色,嘴角含笑,挑著可能讓威正帝舒心的事情講:“陛下,臣妾聽聞今日大統領就要將星北大公子帶回皇城了,不知陛下有何安排呢?”

說到星北流,威正帝的臉色好了一些,眼中似乎多出了幾分期盼。

“朕已經叫人安排了人去迎接,先把人帶回皇宮來。如果星北主母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就暫且先讓他住著皇宮。”威正帝道,“許久沒有見到他了,朕想看看這孩子。”

繼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威正帝的神色變化,心頭疑惑更甚。

前幾年,星北流還沒有離開皇城的時候,威正帝雖然時而接見星北流,但也沒有表現出來太過的關註,她只當是因為星北流是星北主母的兒子,所以威正帝才高看了星北流一眼。

然而星北流離開這五年,威正帝已經不止一次有過要將星北流接回來的想法。只是被星北主母強勢態度的拒絕下,這些想法才沒有得以實現。

繼後是後來才進宮的,原來做姑娘的時候,倒是聽說了一些關於威正帝和星北主母之間的事情,詳細的不清楚,大概的就是一個有情一個無意,癡情的那個做了太多,讓無意的那個沒有辦法無情。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糾纏不清,也不可能再有什麽過深的交集,畢竟一個背後是皇權,一個背後是世家,兩人都有自己所信仰的東西,爭鬥和讓步始終被曾經的情意牽絆。

由著這個原因,威正帝不能太過於插手星北府的事情。好不容易等了五年,終於等到星北主母松口肯讓星北流回到皇城,最高興的人似乎反而成了威正帝。

親生母親死不松口,讓孩子在外面吃苦受罪,威正帝這個半分說不上幹系的人,倒比星北流的親人還要關切他。

繼後放下瓷白的碗,雙手交纏在一起,想起了諸多傳聞。

大多數傳言都不真實,有少部分是在真相的基礎上改編的,總歸來說,都很可笑,不必當真。

但這個時候她腦中冒出的那個傳聞……不知道是宮裏哪兒傳出來的,說是星北流,可能是威正帝的孩子。

原來覺得很可笑,現在仔細想想,還有這麽幾分道理?

不然為何要對別人家的孩子好?就算那個孩子的母親和自己有感情糾葛又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發現上一章有個“七”寫成“八”,還是看別人文才發現的,把自己給笑到了乛-乛

感謝唯不忘相思妹砸的營養液鴨,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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