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映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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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映走後,長光又耷拉著腦袋,有些悶悶不樂。

星北流習慣性想摸一下他垂下去的耳朵,忽然想到他現在是人形,於是默默地收回了手。

“你的傷勢加重了,還是修養兩天再回去吧。”長光低聲道。

星北流試著動了下疼痛的右手,微微搖頭:“不,明日就走。”

“為什麽?”長光瞪大眼,“你這個樣子,哪裏經得起奔波勞累?”

“我在擔心那盆花的事,肯定沒有結束。來與督主交易的人才走,或許還在等待這一盆醒夢花成熟送過去,而現在督主才死,消息還沒有傳過去,我想趁著這個機會,看看是誰在用醒夢花做什麽事情。”

“一盆草而已,怎麽那麽多事。”長光揉了揉鼻子,不大高興,“而且,那草為什麽和你之前身上帶著的不太一樣?我怎麽會失控……”

“還差點殺了你。”

說起這個,長光更加不高興了。

前所未有的自責,堵得長光心頭發悶。

因為那盆草上,吸收了他的血液。

星北流默默地看著他,並不打算說出來:“醒夢花隨著東荒大川的消失,本來也不該出現在人類的地界這邊,所以關於醒夢花,我了解也不是很多,可能是產生了變異,也可能是對璃狼有其他的功效。”

長光卻是一如當年地相信著他的話,雖然還是有些不解,不過沒有繼續追問了。

“睡覺?”長光猶猶豫豫問,“要不我還是……”

他本想說自己另外找個地方,把自己綁起來睡,免得又在睡夢中被迷亂神智。

星北流瞥了他一眼,往裏面動了動,留出一個位置來:“上來吧。”

長光一下子精神起來,眼睛裏多了些靈動的光芒。

“我還是變成狼?可是一會兒要是又咬了你怎麽辦……”長光猶豫了。

星北流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拍了拍床鋪:“上來。”

這麽露骨的引誘,怎麽不上去呢。長光一邊想著,一邊跳上床,化為狼形往被子裏鉆。

然而狼頭被星北流用左手捏住了下巴。

長光被迫擡起頭,瞪著無辜的眼睛,帶了幾分碧綠的眼眸中映出星北流好看的模樣。

“我看看,還有沒有亂吃的草。”星北流的聲音似乎有些輕松,這樣顯得他在戲謔面前這只大狗一般的狼。

長光被捏著下巴,又不敢劇烈掙紮,怕星北流的傷口裂開,於是只能帶了幾分委屈張開一口獠牙的嘴。

星北流瞇起眼打量著有些駭人的獠牙。

實在是尖銳,怪不得給他留下這麽深的傷痕,估計要好長一段時間才會好。

長光大概是看出來星北流在拿他當玩的,伸出舌頭在星北流手掌上舔了舔:“沒有了,可我一會兒要是又發瘋了怎麽辦?”

“要不我先拿塊布把你嘴堵住?”星北流終於忍不住,眼睛有些彎了起來。

長光有點不樂意,輕輕掙開星北流的手,腦袋往他頸窩裏拱。

這個樣子仿佛跨越了時光,再次回到五年前一起在星北府度過的日子。

星北流發現他還是習慣了長光是一頭狼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有些無法正視長光的人形,他總會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他伸手在長光背脊的毛皮上撫了撫,趁著天亮之前還有一些時間,兩人一起補了個覺。

·

星北流傷重失血過多,睡下後疲憊感就襲上頭來,加之身邊一個大大的熱源,讓他睡得更加沈。

早上還是長光將他喚醒的。長光醒來後沒事幹,變成人形後側躺在星北流身邊,晃著纏繞在手腕上的銅鈴。

小小的屋子裏被叮叮當當的清脆聲充盈著,星北流在這樣的銅鈴聲中蘇醒過來,迷茫間一時以為這是在星北府中。

以前長光喜歡白日裏睡覺,晚上不怎麽睡,早上起得早。他起來後就去叫星北流起床,沒有銅鈴的時候就變成狼舔人,有了銅鈴之後就在熟睡的星北流耳邊玩銅鈴。

星北流翻了個身,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只是盯著長光一張俊美的臉,眼神有些不清醒的迷茫。

長光怕他壓著受傷的右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神色似乎有些不耐煩:“睡覺怎麽這麽不老實?要不是我一晚都盯著你,右手估計又要流血。”

星北流打了個哈欠:“你一晚都沒睡?”

“我不困。”

話雖如此,但星北流知道長光白日一整天都沒有睡覺,晚上再怎麽樣也會困。

“是怕睡著了又被迷失心智?”

怕再次失去理智,做出傷害他的事情。

醒夢花被昊映拿走處理了,星北流不打算帶著這盆草和長光同行,即便是沒有吃下去,只是聞到氣味,也有可能出事。

這樣危險的東西,還是早些消失為好。

長光被一語揭穿,頓時有些惱怒。

他翻過身,一手按住星北流的右肩,一手將星北流的左手手腕壓在被褥上。

“我倒是恨不得發了狂,將你一口吞進肚子裏。”

長光微微露出尖尖的虎牙,語調慢騰騰地說著。

他溫熱的氣息撲在臉上,星北流楞了一下,腦子一下子亂成了一團。

這只是一句玩笑話,但不知為何他沒由來地慌亂起來,心跳得很快,仿佛最深處有什麽東西被一句玩笑的話澆灌了,慢慢地生長起來。

大概是現在的長光實在是……實在是太令人無法招架了。

長光的母親就是當年璃狼一族中極為出彩的美人,父親也是名動一時的美男子,使得長光無論繼承哪方,都會有一張出眾的臉。

尤其是經過少年期之後,他身上屬於男性的特征更加顯眼,在成為成年雄性璃狼的過程中,他的人形也更加足以吸引驚艷與傾慕的目光。

星北流渾身僵硬,小幅度地動了動,半點方才的氣勢都沒有了,懇求道:“你先下去……”

長光有些得意地哼了一聲,似乎以能夠讓星北流服軟為樂。

“我去讓他們收拾出發了。”長光終於肯大發慈悲放過窘迫不已的星北流了,從床上跳了下來,披著衣服風風火火地就要出門去。

星北流被這狼崽子氣得頭疼,連忙叫住他:“回來——!”

長光正要推門的手僵在半空,扭過頭來看星北流。

“君子不浴、不冠、不履,不可見人,你給我收拾好了再出去!”

長光皺起眉頭思考了一會兒,磨磨蹭蹭地挪到床邊,蹲在星北流面前,小聲說:“可我也不是人啊,為什麽還要把自己打扮成衣冠禽獸……”

鑒於“衣冠禽獸”這個詞實在有些傳神,星北流楞了好一會兒都沒想到話來反駁。

“誰教你這個詞的?”星北流覺得有些不妙,不過想到長光連青樓都會逛了,這些東西多多少少都會學到。

長光打了個哈欠,用一種“這麽簡單還需要回答嗎”的語氣道:“當然是肅湖卿。”

……又是肅湖卿。

記下來了,以後回去慢慢算賬。

“等一會兒,一會兒寒千就來了,收拾完了再出門。”

長光無聊地耷拉著眼皮,把頭放在星北流旁邊,搶了他一半枕頭,在他臉上吹氣:“嗯。”

星北流看著長光,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心裏堵得慌。

算了,以後回去再看看長光學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不能被肅湖卿那個浪蕩的世家公子帶壞了。

“先把衣服穿上……衣服會穿了嗎?”

長光趴著沒動:“會穿,不想穿。”

以前在星北府裏時,星北流不放心其他人貼身侍候,所以一般都把長光放自己屋子,穿衣什麽的都是他親自動手幫長光弄好。

長光繼續說:“你不給我穿衣服了,我討厭別人給我穿,所以只能自己學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這話的時候,透出一絲有些可憐兮兮的意味。

星北流完全招架不住,根本沒有掙紮的話脫口而出:“我給你穿。”

長光大笑起來按住他,像是偷糖吃的小孩子:“你這個樣子,我幫你穿還差不多,你就別動了,等寒千姐姐來。”

他自己撈起衣服慢慢穿了起來,看上去挺熟練的,完全不需要人幫。

星北流看著他楞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在盯著他鎖骨下邊一截,有些尷尬地轉開目光,落到了長光的手腕上。

銅鈴在半空中隨著長光的動作,發出細細的清脆響聲,這熟悉的聲音讓星北流有些困乏,不知怎麽的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銅鈴是在長光穩定人形後不久,星北流送給他的。

長光五歲時才第一次變成人形,而後形態經常不穩定,人形維持的時間不長,總是無法控制自己變回狼形。星北流不了解璃狼的生長情況,只能一直藏著他,不敢讓別人看到長光從人變狼的一幕。

直到長光十一歲,他才能控制住自己由狼變人,那個時候,星北流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小時候被拋棄在東荒大川,如果不是長光的母親將他抱了回去,可能早就死在了荒涼無人的大地之上。而後璃狼遭遇劫難,與他都是脫不了關系的。

所有的璃狼都死掉了,星北流卻抱著長光從那場劫難中逃脫出來,回到了人類居住的地方。

他在皇城遇到了星北府的人,主母將他認了出來,因為星北流有一塊黃金銘牌,上面有他的名字。

只是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意味著什麽。

許久之後他知道了一切,他把銘刻著自己名字的那片牌子送到坯南去,讓工匠熔煉後,打造成了一只鈴鐺,外表漆上一層銅,然後將鈴鐺送給了長光。

以前的記憶亂七八糟地堆積在一起,如同洶湧的潮水朝他襲來,一同前來的還有困意。星北流只是閉了一下眼,很快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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