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綺浪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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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街道上的霧氣散去了。

本該舉辦喜事的督主府上,卻一點都不太平。

督主被發現死在自家房間門前,喉嚨被一刀割開,幹凈利落,外面死了不少屬衛,而且新娘也不見了,在誰也沒有看到的情況下。

這件事很快傳了出去,督主府上沒有除了他之外當家做主的人,下人們都亂做了一團,只能去求助郡公。

然而奇怪的是,向來對待晚離郡百姓極好的郡公竟然一直都沒有露面,只是稱自己病重無法出門。

雖然大家也知道郡公身體向來不是很好,不過他們似乎在這個時候,更加寧願將以往的傳言聯系起來。

與督主成親,是一件極為不祥的事情,這種不詳最終也讓督主葬送了性命。

督主府上的下人們也害怕不已,每個人都將督主的財富哄搶瓜分,紛紛逃離了這個地方。

比起外面的動蕩不安,郡公府裏卻是一片安寧。

吳姓農民父女還沒有走,聽到了督主死去的事情雖然有些不安,不過更多的是慶幸。

“聽說大人昨夜受傷了,”吳姓農民站在寒千面前,有些拘謹,“寒千姑娘,不知道大人、大人……”

寒千卻有些忌憚地瞥了一眼星北流的房間。

昨晚她就看到了一眼星北流,而後就被關在了外面。

“應該是沒有事的,有那位大人在的話……”

雖然十分擔心星北流的傷勢,不過有長光在,她就放心了許多。

真是奇怪,以前在星北府上時,直到分別之前,長光依然都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多年未見,仿佛他一下就成長為了可以令人托付信任的男人。

吳姓農民了然點點頭,小聲問:“不知那位大人是何身份,以前從未見過。”

那可是他們家小公子呀。寒千不知為何有些開心,大概是能夠見到長光令人愉快:“他可是從皇城來的大人物,身份可尊貴著呢,你們沒事就不要去打攪他們了。”

吳姓農民離開了,沒過多久,星北流房間的門開了,昊映從裏面走了出來。

寒千連忙迎了上去:“昊映姑娘!”

昊映朝她微笑了一下,走過來問道:“寒千姑娘,藥材都拿回來了吧?”

“拿回來了,正在熬著,一會兒就給大人送過去。”

以前在星北府裏,她們也是熟識的人,雖然許久未見,再相見也沒有覺得生疏什麽的,只有滿心的感慨。

寒千依然擔憂著星北流:“大人他……沒有事了吧?”

說起這個,昊映有些不自覺地微微皺眉:“雖說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大人的身體實在虛弱,昨夜失血有些多,還受了涼,這會兒依然有些發燒……”

她怕寒千擔心,又寬慰道:“不過寒千姑娘不用著急,小公子陪著大人的,等郡公稍微好些了,我們就一起回皇城。”

“回皇城?”寒千一楞。

“是呀,此次小公子特意親自來一趟,正是因為皇帝陛下要他來將大人接回去。”

寒千驚訝:“為什麽?為什麽皇帝會要咱家大人回到皇城?星北主母會同意嗎?”

昊映其實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大概知道與長光星北流的傳言有關:“到底是為什麽就不清楚了……聽說是之前大人回去的那一趟,小公子做了什麽對不住大人的事情,皇帝要小公子親自來賠禮道歉,還要把大人帶回去養傷……可是我看除了昨晚受的傷,其他也沒有什麽嚴重的傷啊。”

寒千也感到奇怪:“是這樣,當時大人好好的回來,哪裏受了傷?再說了,小公子怎麽會傷害大人?”

昊映也點點頭:“是這個道理了。”

寒千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間門,壓低了聲音:“哎,所以說,大人與小公子之間的情意,還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明明是在相互思念對方,卻五年了,都不願意相見,搞得像是陌生人一般……”寒千搖搖頭,“而且啊,當年就感覺兩位大人的關系有些過分的好了,真是勝過人世間所有的親密關系吧。”

聽她這般說著,昊映心頭一動,忽然將現如今皇城裏的傳聞想了起來。

大家都是怎樣說的呢,說是這兩位大人之間的關系很不一般吧?

小公子是因為傷到了大人,所以皇帝才命令小公子來將大人接回皇城養傷。既然小公子不會對大人動手,那麽這傷……

昊映忽然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她沒有在星北流身上發現其他外傷,也就是說……這傷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那不是……昊映漲紅了臉,腦中亂哄哄的一團,難道、難道,小公子和大人之間……

“昊映姑娘?昊映姑娘?”寒千忽然發現昊映明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麽。

昊映猛地一驚,回過神來尷尬地笑了笑:“啊,我沒事,我去看看大人的藥怎麽樣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匆匆離開了,留下有些莫名其妙的寒千站在原地。

“這是怎麽了……”

寒千疑惑不解地搖著頭,擡眼便看見一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宛扶姑娘?”寒千神色有些驚訝,“昨晚沒有找到你人,我還讓人去尋找你了,怕你出了什麽事……”

宛扶的臉色有些蒼白,不過一眼看過去,似乎沒有受傷,寒千也就稍微放下心來了。

宛扶面露微笑:“我沒事,就是有點不熟悉那邊的路,所以找了一陣子……大人如何了?”

寒千正要說小公子陪著他,猛然想起宛扶是主母派過來的人,只怕有些事情會告訴主母,她連忙改了個口:“皇城來的翎獵騎大統領,昨夜救下了大人,這會兒正陪伴著他。”

宛扶輕撫著胸口處,那裏有三道被野獸抓傷一般的傷痕,眸色微沈。

她也只是再笑了一下:“是嗎?那我們也就可以放心了。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寒千點點頭:“宛扶姑娘慢走。”

·

屋子裏沒有可以生暖的東西,即便是在晚離郡的冬日裏,依然十分寒冷。

長光轉了幾圈後,確定這裏沒有暖爐什麽的之後,才死了心回到星北流身邊,拱進被子裏。

不一會兒,被子裏鼓了起來,一對毛絨的耳朵先露了出來。

長光頂開被子,在星北流下巴上蹭了幾下,人沒醒,長光伸出兩只前爪將人扒拉到懷裏,頭挨著他的額頭。

星北流還沒有退燒,臉頰滾燙,身體冰冷,汲取著長光的溫暖。

長光選好了姿勢,舒服地瞇著眼,慢慢地也睡了過去。

這一睡不知道過了多久,先是星北流動了動身體,醒了過來。

他一醒,長光也被驚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時候,習慣性地先在星北流臉上蹭了蹭毛。

星北流被柔順的毛磨蹭著,頓時清醒了幾分:“長光?”

淺灰色的大狼哼哼了幾聲,沒有醒過來,似乎還想睡,腦袋朝著星北流的頸窩縮去。

星北流忽然想起了什麽,忙問:“督主呢?”

長光睜開細長的眼眸,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一下子就醒了。

他舔了舔爪子,眼神中露出有些危險的光,慢慢地站了起來,將想要坐起來的星北流按在床上。

星北流方才燒退了一些,又因為失血,依然頭暈眼花的,坐起來又被按下去的時候,眼前幾乎一片昏暗。

好一會兒才能夠看清楚眼前景象,正對上長光的眸子,裏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不滿。

“……”

星北流試圖動了動,卻被按得更緊了。

長光微微齜著牙,有些不高興地說:“你一醒過來,不問我為什麽在這裏,也不問發生了什麽,張口就問另外一個男人?”

這都是什麽問題……

星北流被問得哭笑不得,這時候才想起來這些問題。可奇怪的是,他並不好奇長光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心底似乎有什麽在翻湧著。

“長光,別鬧,我還有事請問督主。”

長光越來越不爽,語氣很不好,像是大發慈悲才提起那個人:“死了。”

“死了?”星北流一怔,顯然沒有想到過這個結果。

他還想知道督主將醒夢花送給了誰,督主竟然就死了?

長光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是你下的手?”星北流只是順口接著問了一句,也沒怎麽細想,畢竟他面前只出現了長光。

沒有想到,長光一下子就炸毛了,渾身驟然繃緊。

“你說什麽?你竟然什麽都不問,就懷疑是我動的手?”長光很生氣,“在你眼中我已經變成了這樣嗎?你是想責怪我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星北流有些瞠目結舌,他說錯了什麽嗎……

長光齜著牙,慢慢地低下頭,像是準備進食的野獸,下口之前先審視食物,決定從哪裏開始。

灼熱的呼吸掃在星北流臉上,讓他有些難以忍受地側過頭。

很奇怪的壓迫感,以前都不曾有過,不是被危及生命,而是另外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逼近。

星北流的嗓音有些喑啞,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語氣中帶了幾分請求:“長光,起來……”

最後的尾音纏繞在唇舌間,繾綣不散,勾著人的心裏有些癢。長光不自覺地舔了下嘴唇,忽然覺得有些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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