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靜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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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光和肅湖卿離開後,去而覆返的星北府主母被請到了暖閣中。

威正帝想要星北流回來,雖說他可以說了算,但是星北府主母的面子也不能不看。

其實倒也不是忌憚星北府的勢力,只是星北府的主母到現在,還是星北流名義上的母親,自然也是有權利過問的。

主母聽完威正帝的想法後,半瞇起眼,茶杯輕輕磕在桌上。

“陛下既然已經有了決定,何必還來問我的想法呢?”

威正帝笑了笑:“琪瑛,你現在畢竟還算是他的母親,這些事還是應該和你商量的。”

主母卻沒有領情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在怪罪我當年所為?”

“這是哪裏的話!”威正帝神色有些不悅,“你總是如此,這樣一點小事,都讓你想到以前的事。”

主母抿起唇,臉色淡淡的:“畢竟,我老了,兒子一個二個不爭氣,丈夫還賭氣跑去佛門,只留我一個寡婦。最近總是在想起以前的事情,可是也沒有什麽後悔的。當初星北流自請前往晚離郡,又不是我逼迫他去,現在要叫我打開大門親自將他迎回來,陛下可是半點沒有顧及我的面子啊。”

聽她這麽一說,威正帝也心軟了不少,語氣放緩了下來。

“朕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可孩子總歸是無辜的。其實朕早已考慮好了,叫長光那個臭小子去把他接回來,反正也是長光惹的禍。晚離郡條件不好,阿流身體也不是很好,還是回來養傷比較好。等他傷好的差不多了,再作打算吧。”

主母在心頭冷笑,這分明是安排好了,只通知她一聲了。

可她不想因為這些小事和威正帝爭執,兩人之間的關系最近才緩和了許多,沒必要再針鋒相對。再說,星北流就算回來了,也沒他住的地方,到時候,還是得乖乖地滾回晚離郡去,根本別想再插手星北府裏的事。

“陛下安排好了,我也沒什麽意見了。只不過長光那個家夥,陛下就沒有覺得奇怪過嗎?除了他與星北流之間的那些腌臜事兒,難道他們在其他地方就沒有過交集嗎?”

這件事是主母一直懷疑的,長光出現得有些突兀,而且傳言中當年被星北流劫走一事,一聽就不像是真的。

星北流七歲才回到星北府,不是從小由她教養的孩子,不親近是應該的。可是這孩子從來到她身邊起,就思慮重重,從來都沒有叫她看出來過,星北流到底在想什麽。

主母留著星北流,也不過是為了利用他的唯一一個價值,所以那些事也不大在意。可後來,星北流似乎覺察到了什麽,她就更加看不懂星北流到底想做什麽了。

比如說劫走江國公孫子的事情,比如說五年前家裏那場動亂。

還有,星北流從那個不祥的地方回來後,似乎帶了一條狼……?她沒怎麽見到過,也不能證明那就是璃狼,星北流將那條畜生護得很好,哪怕是自己身陷囹圄,也沒有讓那只畜生暴露在眾人眼前。

仔細想來,當年她怎麽沒有好好留意一番。

“長光是個很好的孩子啊,除了有些不聽話,天性便是好的,阿流也是個很好的孩子……總之,不像沈如琰,那孩子心機深沈,讓朕感到憂慮。”

“陛下!”主母揚聲道,“這些事情,殿下不該同我說。皇子們都是殿下的孩子,天生尊貴,誰優誰劣,殿下心中自有定數。”

威正帝靜了一下,神色沒什麽變化,卻道:“你還知道天生尊貴?”

主母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麽,臉色一變,不再說話。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忽然就那樣僵硬了,如果有什麽可以打比方,那麽門外掛在房檐下的那些冰雪,大概是最好的象征。

這個話題誰也不願意再繼續說下去,主母伸出有些發涼的手指,輕輕握住茶杯。

“如果記得沒錯,長光那個孩子也有二十了吧,該是娶親的年紀了,江國公沒什麽想法嗎?”

威正帝搖了搖頭,笑道:“江國公就這麽一個孫子了,寵得不行,任由著長光玩鬧。看長光那樣子,只怕還要玩個幾年才能收收心。”

“話雖如此,但也不該錯過談婚論嫁的年紀。陛下看好的人總是沒錯的……”

主母帶著溫和的笑意:“我家那幾個姑娘也該是年紀了,陛下若是不嫌我麻煩,倒想有意和江國公做門親事。”

她這般一說,威正帝心思也活動了起來。

江國公家中清白,沒什麽別的勢力,以後長光必然是要繼承國公之位的,他們能夠依附的,也只有威正帝了。

而星北府的勢力,一直都是每一任皇帝心上的一道坎。只是到了威正帝這裏有些特殊,星北琪瑛做主,由著兩個人的關系,星北府與皇族之間的關系還能維持著“融洽”的表象。

再之後,星北府主權的人必然是由星北琪瑛精心提拔上來的,那個時候還能不能制住星北府,也是一個未知的問題。

如果長光與星北府的姑娘結親,威正帝可以通過長光,在星北府中插一手。

有了這些想法後,威正帝也跟著笑道:“不知你屬意府裏的哪位姑娘?”

“我自己沒有女兒,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彤丫頭符合我的心意了,嫡女身份尊貴,從小也是在我跟前長大的,性子也好,不知殿下的意思呢?”

威正帝其實也沒見過幾次星北府的姑娘,但隱約記得星北彤和星北沂是同胞兄妹,都是星北琪瑛的弟弟所出,既然這樣說,想來也是比較中意的。

“你覺得好,那應該不錯。改日朕找個時間,和江國公說一聲,等到開春了,宮裏舉辦宴會,就把姑娘帶來,讓他們還是見一面吧。”

“是,我就替彤丫頭先謝過陛下了。”主母微笑著道,“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還望陛下可以準許。”

“你說吧。”

“我與星北流畢竟母子一場,聽說他受傷了也是十分惦念的,所以我想,讓我這府裏的一位醫官跟著長光去一趟,先行照料著,免得傷勢惡化了。”

這樣說著的時候,她微微垂下眼瞼,遮住眼中的厭惡情緒。

主母也聽說了一些最近皇城裏的那些傳聞,她並沒有感到有什麽有趣的,只覺得這是在玷汙星北府的名聲。只要星北流還姓星北一天,他做的事必然與星北府關聯。

兩名男子之間這般事情,還傳得整個皇城都知道了,不知道那些貴族要在背地裏如何笑話星北府。

真是令人厭惡。

威正帝點著頭笑道:“你有心了,朕還沒有考慮到這一層。屆時便將人送到長光府上去吧,跟著他一同前去。”

“今天先這樣吧,我先告辭了。”

主母行過禮後,起身離去。

·

“大人,這是您要的東西。”

寒千將屬衛們探查到的內容給星北流呈了上來,順便端來了補藥。

“唔。”

星北流將信封拿了起來,拆開來隨手翻了翻,忽然想起了什麽:“這幾天,那兩位姑娘怎麽樣了?”

寒千抿著唇偷笑,看來星北流還是挺關心別人的,不,應該是更加關心那位宛扶姑娘。

於是她挑著重點講:“兩位姑娘平時就在自己的院子,做做針線活什麽的。只不過,宛扶姑娘似乎更喜歡出門,我便讓人陪著她出門逛了逛。哦,對了,昨日路過阿挽姑娘的浮光夜屋時,她停下來問了問那地方的名字。”

還有這回事?星北流似乎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看著手中那些寫滿內容的紙。

“他很美,對嗎?”

這句話有些突兀,寒千被問得一楞,摸不著頭腦點點頭:“是的,宛扶姑娘很美。”

“我有些在意一些事情……他的名字裏有一個‘宛’字,我在想他和那個人的關系……”星北流沈思著,自言自語著。

寒千聽不太懂星北流在說什麽,呆呆地跟著點頭。

“罷了,可能是我想多了。”星北流嘆了聲氣,微微搖頭,“總是想那麽多,也叫人煩惱。”

這話寒千總算聽得懂了,連忙跟著接話:“是啊,大人,要是一直都憂心忡忡,會老得更加快,小心您的意中人嫌棄您。”

星北流雖然性格淡漠,但平日裏寬以待人,與正事不相幹的時候,對下人們也是十分隨和的。

所以寒千才敢偶爾開幾句玩笑,雖然星北流總也不笑,不過能夠讓他舒心。

意中人?

星北流轉頭,似乎在下意識尋找銅鏡。不過書房裏沒有,他又收回了目光。

會更加顯老嗎?

他早過了及冠之年,主母是不會為他張羅婚事的,後來出了事,婚事更是一拖再拖,一直到現在,同齡人只怕早已妻妾成群,兒女遍地。

而他身邊一直只有長光,他比長光大七歲,璃狼的壽命會比人類長一些,若是還要再顯老,以後那看著……

星北流心裏有些郁悶,對寒千道:“如果真是這樣,以後我老了,長光還年輕著,我看著就像是他的爹一般,長光肯定更加不願意和我站在一起了。”

寒千不懂星北流怎麽突然想那麽遠,想了許久才結結巴巴道:“不、不會的……小公子怎麽會嫌棄大人您呢,小公子一直都很喜歡黏著您,應該不會……”

星北流有些頹喪地揉了揉額頭:“算了,還是不要想那麽多了,再想下去,說不定真的會變老了。”

他繼續看著手中的一疊紙,翻來翻去,終於翻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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