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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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火災之後不久，公/安方面就來找她詢問過情況，她試圖交涉想要知道關於火災更詳細的信息，想要知道孩子的情況，而得到的回覆始終都是:這是一場意外，調查已經完全結束了。
現場被隔離了起來，由她一個人也根本無法完全探索，喬凡娜在圖書館裏翻遍了現有的法律條文，去公/安/局要求對方繼續調查，即使是能看到孩子的遺體也好，但沒有人願意聽她的話。
“看了遺體你也會後悔的——那種場面……”一個警員蹙起眉嘖了一聲，“沒有通知負責人就送去火化確實是我們的過失，但是這件事情已經沒有調查的必要了，因為確實只是事故。”
喬凡娜最終還是被父親接回到了家裏，卻幾日都待在房間裏沒有出來。
當父親終於由於擔心破門而入的時候，昏暗的房間裏喬凡娜一手撐住頭坐在電腦前面，四周散落著無數被揉成團的紙張。發夾被小心地解下來放到一邊，原本服服帖帖的金發卻早已被喬凡娜抓得蓬亂而不成樣子。聽見木門發出的“嘎吱”聲卻沒有擡頭，喬凡娜死死握住筆的右手突然松開了。水筆掉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老人擔憂地看了看她，四顧之後小心拿起了一張桌面上平整的看上去像是表格的紙張。
——一張起訴狀。
老人登時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沒有說。
他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麽，即使沒有看見將要填寫上去的文字也知道喬凡娜想做什麽，但是——
“安娜，你擡頭看著我。”
這些孩子沒有家人，甚至沒有一個能站出來為他們說話的人。
你即使心疼他們又有什麽用呢？你付得起高昂的訴訟費用嗎？你能請到好的律師嗎？你還能承受得起一次次失敗嗎？
拉著厚厚窗簾的房間裏，父親質問一般強硬的聲音不停地在腦海裏回放，蓬亂的金發從瘦削的肩頭滑落，遮掩住了她幾日來越來越不見血色的臉。
父親最後終於放柔的語調如同釘子紮入她的胸腔。
“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在那樣的一個地方，”老人嘆了口氣蹲下身來，“即使是一個小警察，會因為你去和‘他們’對抗嗎？”
“放棄吧孩子，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喬凡娜在那天第一次從父親的只言片語中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老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收拾好了書桌旁的一片狼藉，幾張空白的起訴狀疊在一起放在電腦前。
喬凡娜撥通了沢田綱吉的電話。
“你聽說最近傳出來的流言了嗎？”
“關於什麽？”
“人體實驗。”
無人接聽的忙音從電話對面傳了過來，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鼻息的房間內不斷擴大。
“那我找個人來幫你。”
喬凡娜按下了“再次撥打”的按鈕。
“這個區域其實……很危險。”
漫長的忙音在不斷的重覆。
“明天要回去了嗎……？”
喬凡娜按下擴音鍵把手機摔在了床上。
沢田綱吉是知道什麽的。
他是知道事情要發生的。
他什麽都清楚。
那……為什麽。
——“有什麽困難或者危險的話，都請交給我就好了。”
她心裏疼得難受，滿腦子的疑問像是病毒一樣無限地分裂覆制吞噬著她的理智。她想揪著沢田綱吉的領子問他為什麽不救救這群孩子，問他為什麽自己一個人消失，問他為什麽信任也可以這麽一文不值，問他這都是為什麽。
但是她見不到他，甚至不知道他在哪。
沢田綱吉沒死，他不可能死，他什麽都能解決，為什麽不能救救哪些孩子？
……為什麽？
她只知道現在是自己人生中最糟糕的時候，事情失去控制，自身一無是處，她試著去改變了，想要變得主動變得獨當一面，但是只是試著去做好像是毫無用處的。
喬凡娜一拳捶在了床上，淚滴落在凹陷處暈開一片水漬。
我還信任他嗎？
翠綠色的眼睛引不起一絲波瀾，念頭閃過腦海的時候喬凡娜想起了每一次自己偷偷看著他後背發呆的樣子。
自己好像永遠永遠都只是這樣而已，在遠處看著他，和他擦肩而過，小心地邀請，然後禮貌地告別，看著他總是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傻傻地笑起來，即使約定也只是隨後便會馬上忘掉的客氣說辭。
也許只能放棄吧。
生活好像又步入了正規，喬凡娜被父親強行留在家裏休息，說工作的事情都以後再說。在家裏養起了花的喬凡娜有時候會給花店的店員打電話，對方也會跟她打趣，對以前的事情絕口不提，語氣裏卻也能聽出惋惜。
二月已經過去了一半，冬天也不知不覺走到了尾聲。天空中飛過的鳥漸漸多了起來，花圃裏新插上的郁金香嫩綠的枝芽破土而出，點綴著初春的盎然生機。風衣和圍巾都被喬凡娜塞回了衣櫃，而父親在她走之前給她的主顯節禮物也都被她原封不動帶了回來，思索良久還是被放在了櫥櫃的角落裏。
每天待在家裏的父親有時候會拉她出去在社區裏轉一圈，偶爾也會坐長途去臨近的城市逛一逛。
“人生總還是要繼續的。”
那天站在西斯廷教堂前，父親攬著喬凡娜的肩膀湊在她耳邊說了這麽一句話。喬凡娜笑著答應了一聲，老人環住喬凡娜的手鼓勵般地輕拍了幾下。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即使現在什麽也做不到，即使真的很想念，即使真的痛恨。
女孩擡起頭迎著陽光望向了教堂高高的穹頂。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她後來當上了幼兒園的老師，教了一群也很可愛的孩子。六月的天氣已經開始變得嚴熱而幹燥，喬凡娜送走所有孩子之後從教室的窗戶向外看去，遠處的空氣在陽光下泛起了波紋，道路兩旁花花草草的水份好像每一刻都在蒸發流失。聒噪的蟬鳴一刻也不曾停歇，在烈日炎炎下耗盡自己最後的生命。
熟悉的身影從拐角處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
說家門口最近新開了一家餐廳，父親今天特意開車接自己一起過去，天天吃自己做的菜也吃得膩了，喬凡娜有些開心地扒在窗戶邊向下看去，右手展開鋪在窗戶上想讓對方快點看見自己。快要走到樓下的時候，老人終於擡起了頭，瞇起眼睛像是在尋找自己身影的樣子，喬凡娜正要擡起手揮舞，突然出現的身影卻讓她把笑容僵在了臉上。
褐色的永遠也梳不下去的頭發，從後面看單薄卻挺拔的身影。
下意識蹲下身讓自己消失在窗邊，喬凡娜眼睛四下看了看，又慢慢站起身來。站在遠離窗戶的地方保證對方不會看見自己，女孩深吸了一口氣緊盯著兩人的動作。
不知道在交談什麽的兩人表情都不算嚴肅，老人一開始雖然有點驚訝卻也很快冷靜了下來。褐發的男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交到老人手裏就要離開，喬凡娜心下一顫，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下臺階從走廊跑過。
大門離兩人談話的距離並不遠，喬凡娜沒有看驚訝地轉過頭來的父親，顫抖著聲音向大門處的青年喊了出來。
“沢田綱吉！”
那人好像在自己喊出聲的同時回過了頭。
“你……”
喬凡娜話沒說出口便泣不成聲。
青年猶豫了一下小跑著朝喬凡娜的方向奔來，而老人也趕忙走到她身邊，急著問她怎麽了。
喬凡娜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本想告訴父親不要拿那個盒子，卻在見到沢田綱吉的一瞬間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覺得很恨，恨得咬牙切齒，卻也想現在就在他懷裏哭出聲來。
沢田綱吉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環住了她。
淚腺像是突然被按了開關一般再也不受喬凡娜的控制，被緊緊抱住的喬凡娜不停地吼著“為什麽”卻得不到對方的回應。
在對方身後握住的手擡起又落下，喬凡娜聽著拳頭與軀幹撞擊發出的“砰”的聲響大得嚇人，最終還是回抱住了對方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記得平靜下來的時候正坐在樓門口的臺階上，沢田綱吉已經放開了手，在臺階下隔著不遠的距離蹲在地上看著自己。她始終猜不透沢田綱吉眼神裏的情感究竟是什麽，而現在也是一樣。那混雜著關切與悲傷和不知名情感的表情只讓她覺得可悲而提不起興趣。
“對不起。”
——他又說了對不起。
“為什麽？”
沢田綱吉神色暗了下去，像是下意識地望向了坐在喬凡娜身旁的老人，再轉過頭的時候聲音猛地低了下去。
“我應該……照顧好你。”
他說完這句話就蹙起了眉，吸氣的同時肩頭向上聳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又恢覆。
喬凡娜的呼吸一滯，看見一種從未見過的溫順表情掛在了青年的臉上。眉眼低垂著不去看她，那人只是安靜地蹲在一旁什麽也不再說，就像是在很久以前，她站在花店被他吸引住了目光，而他只是望了一眼便回過頭去的樣子。
他沒有問喬凡娜是不是還信任自己，他對以前的事情閉口不提，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傷心痛苦是為了什麽，一句對不起，輕描淡寫便就過去了。
“你為什麽不問呢。”
哭過之後輕飄飄沒有力氣的聲音悠悠地從喬凡娜口中傳出，沢田綱吉有點驚訝地擡了頭，疲憊裏卻帶著驚喜的意味。
但他終究什麽也沒有說。
“您先走吧，我還是有些話想和安娜說。”
在一旁坐了許久沒有說話的老人突然開了口。
手撐著膝蓋站起了身，青年似是有些不情不願地後退幾步便轉身離去。喬凡娜盯著沢田綱吉離去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在拐角處才緩緩低下了頭。
一旁的老人把盒子推到了喬凡娜面前。
拆開絲帶小心地打開盒子，一個銀白色的已經有些褪色的發夾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發夾尾部的翡翠色在夏日的陽光下閃著有些刺眼的光，只在發夾中間的部分帶著細微的劃痕。
“你母親留下的，”老人像是終於釋懷了一般仰頭望向了天，“原本就應該是一對的。”
“那沢田綱吉是……”
“你父母生前的朋友。”
喬凡娜猛地回過頭盯住了老人的臉，沢田綱吉的話語又一次在腦海裏回響。
——我應該……照顧好你。
她看見對方雖是笑著，眼裏卻好像含著淚，以前從未見過的帶著些許恐懼的表情讓喬凡娜心裏一顫，探過身抱住了老人。
“爸。”
喬凡娜用平常的語氣叫了對方。
她能感覺到對方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感覺到對方溫暖的手撫摸著自己腦後的金發，感覺到淚水滴落在自己肩頭。
沢田綱吉送給自己的三色堇突然闖入了腦海。
思念。
人如果真的總能收獲失而覆得的珍寶就好了。
喬凡娜垂下了眼簾，手搭上了老人的後背輕輕拍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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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遺體你也會後悔的——那種場面……”一個警員蹙起眉嘖了一聲，“沒有通知負責人就送去火化確實是我們的過失，但是這件事情已經沒有調查的必要了，因為確實只是事故。”
喬凡娜最終還是被父親接回到了家裏，卻幾日都待在房間裏沒有出來。
當父親終於由於擔心破門而入的時候，昏暗的房間裏喬凡娜一手撐住頭坐在電腦前面，四周散落著無數被揉成團的紙張。發夾被小心地解下來放到一邊，原本服服帖帖的金發卻早已被喬凡娜抓得蓬亂而不成樣子。聽見木門發出的“嘎吱”聲卻沒有擡頭，喬凡娜死死握住筆的右手突然松開了。水筆掉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老人擔憂地看了看她，四顧之後小心拿起了一張桌面上平整的看上去像是表格的紙張。
——一張起訴狀。
老人登時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沒有說。
他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麽，即使沒有看見將要填寫上去的文字也知道喬凡娜想做什麽，但是——
“安娜，你擡頭看著我。”
這些孩子沒有家人，甚至沒有一個能站出來為他們說話的人。
你即使心疼他們又有什麽用呢？你付得起高昂的訴訟費用嗎？你能請到好的律師嗎？你還能承受得起一次次失敗嗎？
拉著厚厚窗簾的房間裏，父親質問一般強硬的聲音不停地在腦海裏回放，蓬亂的金發從瘦削的肩頭滑落，遮掩住了她幾日來越來越不見血色的臉。
父親最後終於放柔的語調如同釘子紮入她的胸腔。
“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在那樣的一個地方，”老人嘆了口氣蹲下身來，“即使是一個小警察，會因為你去和‘他們’對抗嗎？”
“放棄吧孩子，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喬凡娜在那天第一次從父親的只言片語中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老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收拾好了書桌旁的一片狼藉，幾張空白的起訴狀疊在一起放在電腦前。
喬凡娜撥通了沢田綱吉的電話。
“你聽說最近傳出來的流言了嗎？”
“關於什麽？”
“人體實驗。”
無人接聽的忙音從電話對面傳了過來，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鼻息的房間內不斷擴大。
“那我找個人來幫你。”
喬凡娜按下了“再次撥打”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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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回去了嗎……？”
喬凡娜按下擴音鍵把手機摔在了床上。
沢田綱吉是知道什麽的。
他是知道事情要發生的。
他什麽都清楚。
那……為什麽。
——“有什麽困難或者危險的話，都請交給我就好了。”
她心裏疼得難受，滿腦子的疑問像是病毒一樣無限地分裂覆制吞噬著她的理智。她想揪著沢田綱吉的領子問他為什麽不救救這群孩子，問他為什麽自己一個人消失，問他為什麽信任也可以這麽一文不值，問他這都是為什麽。
但是她見不到他，甚至不知道他在哪。
沢田綱吉沒死，他不可能死，他什麽都能解決，為什麽不能救救哪些孩子？
……為什麽？
她只知道現在是自己人生中最糟糕的時候，事情失去控制，自身一無是處，她試著去改變了，想要變得主動變得獨當一面，但是只是試著去做好像是毫無用處的。
喬凡娜一拳捶在了床上，淚滴落在凹陷處暈開一片水漬。
我還信任他嗎？
翠綠色的眼睛引不起一絲波瀾，念頭閃過腦海的時候喬凡娜想起了每一次自己偷偷看著他後背發呆的樣子。
自己好像永遠永遠都只是這樣而已，在遠處看著他，和他擦肩而過，小心地邀請，然後禮貌地告別，看著他總是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傻傻地笑起來，即使約定也只是隨後便會馬上忘掉的客氣說辭。
也許只能放棄吧。
生活好像又步入了正規，喬凡娜被父親強行留在家裏休息，說工作的事情都以後再說。在家裏養起了花的喬凡娜有時候會給花店的店員打電話，對方也會跟她打趣，對以前的事情絕口不提，語氣裏卻也能聽出惋惜。
二月已經過去了一半，冬天也不知不覺走到了尾聲。天空中飛過的鳥漸漸多了起來，花圃裏新插上的郁金香嫩綠的枝芽破土而出，點綴著初春的盎然生機。風衣和圍巾都被喬凡娜塞回了衣櫃，而父親在她走之前給她的主顯節禮物也都被她原封不動帶了回來，思索良久還是被放在了櫥櫃的角落裏。
每天待在家裏的父親有時候會拉她出去在社區裏轉一圈，偶爾也會坐長途去臨近的城市逛一逛。
“人生總還是要繼續的。”
那天站在西斯廷教堂前，父親攬著喬凡娜的肩膀湊在她耳邊說了這麽一句話。喬凡娜笑著答應了一聲，老人環住喬凡娜的手鼓勵般地輕拍了幾下。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即使現在什麽也做不到，即使真的很想念，即使真的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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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來當上了幼兒園的老師，教了一群也很可愛的孩子。六月的天氣已經開始變得嚴熱而幹燥，喬凡娜送走所有孩子之後從教室的窗戶向外看去，遠處的空氣在陽光下泛起了波紋，道路兩旁花花草草的水份好像每一刻都在蒸發流失。聒噪的蟬鳴一刻也不曾停歇，在烈日炎炎下耗盡自己最後的生命。
熟悉的身影從拐角處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
說家門口最近新開了一家餐廳，父親今天特意開車接自己一起過去，天天吃自己做的菜也吃得膩了，喬凡娜有些開心地扒在窗戶邊向下看去，右手展開鋪在窗戶上想讓對方快點看見自己。快要走到樓下的時候，老人終於擡起了頭，瞇起眼睛像是在尋找自己身影的樣子，喬凡娜正要擡起手揮舞，突然出現的身影卻讓她把笑容僵在了臉上。
褐色的永遠也梳不下去的頭發，從後面看單薄卻挺拔的身影。
下意識蹲下身讓自己消失在窗邊，喬凡娜眼睛四下看了看，又慢慢站起身來。站在遠離窗戶的地方保證對方不會看見自己，女孩深吸了一口氣緊盯著兩人的動作。
不知道在交談什麽的兩人表情都不算嚴肅，老人一開始雖然有點驚訝卻也很快冷靜了下來。褐發的男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交到老人手裏就要離開，喬凡娜心下一顫，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下臺階從走廊跑過。
大門離兩人談話的距離並不遠，喬凡娜沒有看驚訝地轉過頭來的父親，顫抖著聲音向大門處的青年喊了出來。
“沢田綱吉！”
那人好像在自己喊出聲的同時回過了頭。
“你……”
喬凡娜話沒說出口便泣不成聲。
青年猶豫了一下小跑著朝喬凡娜的方向奔來，而老人也趕忙走到她身邊，急著問她怎麽了。
喬凡娜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本想告訴父親不要拿那個盒子，卻在見到沢田綱吉的一瞬間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覺得很恨，恨得咬牙切齒，卻也想現在就在他懷裏哭出聲來。
沢田綱吉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環住了她。
淚腺像是突然被按了開關一般再也不受喬凡娜的控制，被緊緊抱住的喬凡娜不停地吼著“為什麽”卻得不到對方的回應。
在對方身後握住的手擡起又落下，喬凡娜聽著拳頭與軀幹撞擊發出的“砰”的聲響大得嚇人，最終還是回抱住了對方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記得平靜下來的時候正坐在樓門口的臺階上，沢田綱吉已經放開了手，在臺階下隔著不遠的距離蹲在地上看著自己。她始終猜不透沢田綱吉眼神裏的情感究竟是什麽，而現在也是一樣。那混雜著關切與悲傷和不知名情感的表情只讓她覺得可悲而提不起興趣。
“對不起。”
——他又說了對不起。
“為什麽？”
沢田綱吉神色暗了下去，像是下意識地望向了坐在喬凡娜身旁的老人，再轉過頭的時候聲音猛地低了下去。
“我應該……照顧好你。”
他說完這句話就蹙起了眉，吸氣的同時肩頭向上聳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又恢覆。
喬凡娜的呼吸一滯，看見一種從未見過的溫順表情掛在了青年的臉上。眉眼低垂著不去看她，那人只是安靜地蹲在一旁什麽也不再說，就像是在很久以前，她站在花店被他吸引住了目光，而他只是望了一眼便回過頭去的樣子。
他沒有問喬凡娜是不是還信任自己，他對以前的事情閉口不提，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傷心痛苦是為了什麽，一句對不起，輕描淡寫便就過去了。
“你為什麽不問呢。”
哭過之後輕飄飄沒有力氣的聲音悠悠地從喬凡娜口中傳出，沢田綱吉有點驚訝地擡了頭，疲憊裏卻帶著驚喜的意味。
但他終究什麽也沒有說。
“您先走吧，我還是有些話想和安娜說。”
在一旁坐了許久沒有說話的老人突然開了口。
手撐著膝蓋站起了身，青年似是有些不情不願地後退幾步便轉身離去。喬凡娜盯著沢田綱吉離去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在拐角處才緩緩低下了頭。
一旁的老人把盒子推到了喬凡娜面前。
拆開絲帶小心地打開盒子，一個銀白色的已經有些褪色的發夾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發夾尾部的翡翠色在夏日的陽光下閃著有些刺眼的光，只在發夾中間的部分帶著細微的劃痕。
“你母親留下的，”老人像是終於釋懷了一般仰頭望向了天，“原本就應該是一對的。”
“那沢田綱吉是……”
“你父母生前的朋友。”
喬凡娜猛地回過頭盯住了老人的臉，沢田綱吉的話語又一次在腦海裏回響。
——我應該……照顧好你。
她看見對方雖是笑著，眼裏卻好像含著淚，以前從未見過的帶著些許恐懼的表情讓喬凡娜心裏一顫，探過身抱住了老人。
“爸。”
喬凡娜用平常的語氣叫了對方。
她能感覺到對方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感覺到對方溫暖的手撫摸著自己腦後的金發，感覺到淚水滴落在自己肩頭。
沢田綱吉送給自己的三色堇突然闖入了腦海。
思念。
人如果真的總能收獲失而覆得的珍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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