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小王子是奴婢接生過的嬰兒裏最孱弱的，這樣的孩子，一般都會夭折的。”馬婆婆說出這句話時，屋裏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聽得見。

“夭折？”楚婼的聲音帶著顫抖，卻極力忍著不打算她，用眼神示意馬婆婆說下去。

“多虧禦醫盡力保著，娘娘賜的天山雪蓮吃著，一群奶娘嬤嬤精心盡力地服侍著，要不然小王子是斷然活不到滿月的。奴婢本來也想著，小王子福大命大，又有這麽多人伺候，應當可以慢慢健壯起來，但是看目前的情況，依然不是太樂觀。”馬婆婆搖頭嘆氣。

“如何不樂觀，馬婆婆你說清楚。”楚婼終於催促了她一句。

馬婆婆頓了一頓，看了一眼搖籃裏睡著了也不太安穩的永祚，又嘆了一口氣。

“主子也看見了，方才您也說了，小王子都快兩個月了，身子還軟綿綿的，脖子也不能豎直，而一般嬰兒滿月之後便會擡脖子了……老奴在民間見過一種嬰兒，多是因為早產沒有發育完全，不管養得多大都不能直立，老奴擔心小王子也是這種情況。”馬婆婆無奈地道。

“你的意思是，不管小王子養得多好，他日後都站不起身來？”楚婼聽到了一種比夭折還要可怕的結果。

馬婆婆不說話，算是默認了，楚婼只覺得耳邊轟轟，如同雷霆擊過，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差點便要暈過去。

馬婆婆和星月大驚，忙趕上來扶著她。

“哎，主子當心啊，您也別太著急了。老奴不是說只是一種可能嘛，或許小王子只是發育得晚一些，並不會無法直立啊。”馬婆婆見楚婼如此，只得選擇先安慰她。

“是啊，主子，小王子一定只是生長得慢，不會有問題的。”星月也信誓旦旦地道。

楚婼不理星月，只一把抓住馬婆婆的胳膊，眼神灼灼地逼視著她。

“你告訴我，最快什麽時候可以確定小王子到底是不是你說的那種病！”楚婼追問。

“這個……最早三個月，最遲百天。若是過了百天小王子還是連脖子也不能擡，那咱們就真的不能再抱僥幸之心了。天可憐見，最好老奴只是胡說八道，讓老奴爛嘴角，小王子什麽事都沒有。”馬婆婆雙手合十，朝天磕了個頭。

“好，我記著了，那咱們就等永祚百天之後再看。”楚婼強壓下心底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情緒，用力點了點頭。

“主子，百天之後若是小王子還……您打算要怎麽辦啊？”星月很是擔憂，忍不住問了一句。

楚婼伸手就是一記耳光，打得星月跌倒在地。

“閉嘴，我說了百天之後再看就是百天之後再看，你瞎問些什麽？這是你該考慮的事情嗎？你最好把嘴巴給我閉嚴實些，若是讓我在外頭聽到一絲關於永祚的風言風語，我就扒了你的皮！”楚婼把星月好一頓怒斥，才算把怒火稍稍發洩了一些。

此後的十幾天裏，楚婼院子裏都安安靜靜的，沒有人像從前那樣張揚。楚汐卻也無暇去理會她，她正忙著和齊雲靖一起操持除夕家宴的事，從畫舫到歌舞，從酒宴到點心，事無巨細，一樣一樣安排了下去。

臘月十六，離過年只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了，這本來是個好日子，但對於永濟渠的耕卒來說，這卻是個悲慘的日子。

一個月前知縣扣押了死去耕卒的妻子和一些帶頭鬧事的耕卒，大家雖然不敢再吵鬧，心裏卻憋著火。這一個多月以來，眾人雖然還在河渠裏勞作，卻都陽奉陰違地磨洋工，嚴重拖慢了工程的進度。

唐知縣和監工的差役們十分著急，一再督促卻毫無效果，他們又不敢下重手，怕再激起更大的民憤來。眼看本該年前完成的工程才進行了不到一半，唐知縣實在難以交差，只得向陸總督寫信要求寬延些時日。

沒想到陸總督回信卻將他一頓痛罵，不但嚴詞拒絕了他的要求，還督促他年前無論如何也要完成疏浚工程，否則頭頂上的烏紗帽就不要戴了。至於如何督促耕卒們，陸總督給了他四個字——善不為官。

“好，明日本官就升堂宣判，定要給那些耕卒們一個厲害瞧瞧！”唐知縣放下陸總督的回信，終於下了這個狠心。

第二日，也就是臘月十六這一天，永濟縣縣衙升堂，不經審訊，不問情由，直接判了鬧事的十一人死刑，並且是斬立決。唐知縣宣布當日立即執行，刑場則別有用心地選擇了永濟渠工地，為的就是達到一個殺雞儆猴的效果。

一時間喊冤之聲不絕於耳，尤其是那個民婦，更是扯著嗓子哀嚎不已。她喊了一路，到了刑場之後，哭喊聲又高了八度，響徹了整個刑場。

“老天爺你不開眼啊，民婦只是為枉死的丈夫喊冤，卻要被拉到刑場上挨刀，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了啊。夫君啊，你已經是枉死了，妾身我卻死的比你還冤枉啊，你等一等我，咱們一起到閻羅殿上去擊鼓鳴冤！”民婦哭幹了眼淚，喊啞了嗓子。

“我們冤枉啊，老天爺，你怎麽如此不明是非，讓好人枉死，讓奸人得意呀！”其他耕卒們也跟著喊叫不住。

河渠裏面站滿了修渠的耕卒，他們一個個眼含熱淚，義憤填膺，本以為唐知縣只是扣押這些人，免得他們再鬧事，沒想到一轉眼竟然要將他們都斬首。

“三思啊，大人三思，他們罪不至死啊！”耕卒們也跟著求情喊冤起來，有的甚至已經跪在濕冷的河道中，不住地向唐知縣磕頭了。

可不管這十一個人怎麽呼喊，也不管耕卒們如何求情，監刑的唐知縣和行刑的官差們都不為所動，只冷著臉將這五花大綁的十一個人按在河渠前面，高高舉起了森森大刀。

“時辰已到，行刑！”唐知縣高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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