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姨娘，是我們主子來了。”霽月說了一聲。

隨即兩人一起走進裏間，昏暗的光線中，看到躺在榻上的潘姨娘正掙紮著要坐起。

“快躺著。哪裏不舒服？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霽月，快去叫大夫。”楚汐趕上幾步，扶住了潘姨娘的身子。

“不必了，主母，奴家沒事，只是夜裏有些涼，受了些寒，有些頭暈咳嗽而已。咳咳，奴家聽說孕期服藥對胎兒不好，又不是什麽大病，忍一忍便過去了。”潘姨娘阻止了霽月。

“你也是的，若是自己身子不好，胎兒又怎麽會好？你沒見著楚婼的孩子，便是因為她懷孕時虛弱多病，孩子生下來也孱弱得厲害，看著讓人揪心。聽我的，一會兒讓大夫來看看，你若是怕礙了旁人的眼，我讓大夫偷偷地來。”楚汐勸慰著她。

楚汐如此說，潘姨娘也正好答應下來，霽月服侍她在榻上坐穩，又給她倒了杯熱水。

“潘姨娘，你身邊的奴才呢？她們也太會偷懶了，讓你受寒已是怠慢不該，如今主子病了，身邊怎麽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霽月有些憤憤不平地道。

“霽月姑娘別操心了，我身邊的奴婢原來都是翠兒在管束，如今翠兒被關了起來，她們也就沒了龍頭。又見奴家在禁足，越發不肯到我房裏來，只在外面做些粗活。”潘姨娘又咳了兩聲，神情困頓。

這一次她的禁足可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她因推了楚婼一把被禁足，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變相的保護，只要不出院子，該有的待遇還都有，府裏下人依舊對她畢恭畢敬，只要自己安心養胎即可。然而這一次，從自己冷落的門庭和明顯降低的待遇可以看出來，這是真真正正的懲戒了。

霽月一時語塞，就連楚汐也半響沒有答話，只拍了拍潘姨娘的手，承諾日後再找個好的丫鬟伺候她。

“主母，奴家不要旁的丫鬟，就以前的翠兒就成。奴家鬥膽問一句，您和王爺打算怎麽發落翠兒？王爺不知道，主母您心裏總該有數，翠兒是無辜的啊。”潘姨娘急切地問楚汐。

“潘姨娘，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說這件事。都是我的疏忽，本想用三姨太鉗制楚婼，沒想到兩個人同流合汙，在王府裏演了這麽一出好戲。可憐了翠兒，怎麽就撞到了她們手裏？”楚汐嘆息道。

“主母，您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翠兒……”潘姨娘不敢問下去了。

“恐怕翠兒是不能回來伺候你了。這件事總要有人承擔，翠兒又落了實據在人家手裏。過兩日人牙子便要來把她領出去賣了，你放心，看在你的份上，我不會讓她流落到那些腌臜地方去的。”楚汐的語氣沈重低緩。

潘姨娘怔了一下，眼角流下淚來，卻也知道說什麽都是於事無補，只能暗自飲泣。

“潘姨娘，你不要太傷心了，大悲大喜對胎兒不好啊。唉，說到底是我愧對你啊，給你的承諾不但沒能兌現，卻還要讓你犧牲更多。你還不知道吧，楚婼已被封為王府側妃，這側妃之位，原本是我許了你的……”楚婼有些慚愧地道。

潘姨娘又流了幾滴淚，引動了咳嗽，好一陣地動山搖，慌得霽月忙給她拍背順氣。

“奴家沒事。主母，奴家只問你一句，這口氣，您咽的下去嗎？”潘姨娘紅著眼睛問。

“我不止要咽下去，我還要笑著咽下去。洗三宴、封妃禮，我都要辦得熱熱鬧鬧、體體面面，等著看她宴起高樓一場空。潘姨娘，我今天來，也是勸你忍一時之氣，受更多不平，保重自身，保重子嗣，留待來日啊。”楚汐語重心長地道。

“主母這話又是什麽意思？您不妨明說，奴家還要忍什麽，受什麽？”潘姨娘擦了一把眼淚。

“楚婼早產這件事，翠兒擔了大部分罪責，但你作為她的主子，也難辭其咎。今日賢妃娘娘來給小王子洗三，必然會為楚婼撐腰壯膽，只怕不會輕易放過你。壯士斷腕，我只能搶在前頭先發落你，堵了她們的嘴。”楚汐道。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的咳嗽，潘姨娘淚如泉湧，委屈到了極致，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主母要……怎麽發落奴家？”好半天，她才憋出了一句話。

“蒼城莊子。一年，最多一年，我一定把你們母子風風光光地接回府來。”楚汐鄭重承諾道。

蒼城是京城西邊的一個荒僻貧窮的小城，因盛產瓜菜，大戶人家常在那裏開辟農莊，可以說它就是京城的菜園子。靖王府在蒼城也有一個大農莊，王府一年四季的菜蔬都是那裏供應的。只是蒼城莊子裏住的都是菜農莊戶，讓潘姨娘去那裏，就相當於將她發配了。

“奴家也還罷了，只是奴家的孩兒……生在那種地方，豈不是太可憐了？憑什麽楚婼的孩兒生下來就是金尊玉貴，憑什麽奴家的孩兒生下來就在菜園裏？”潘姨娘說著又哭了起來。

“金尊玉貴未必便能長命富貴。潘姨娘，你千萬別羨慕楚婼的孩兒，那個孩子可沒有那麽好的命格。你相信我，屬於你腹中孩兒的尊貴一分都不會少，我許你的側妃之位也不會是一場空。只是在風口浪尖上，你們母子暫避才是上策啊。”楚汐也不敢跟潘姨娘說破，只是反覆勸著。

潘姨娘的心思轉了轉，如今楚婼風頭正盛，為今之計，也只有暫避其鋒芒了。至於楚汐口中所說的命格，她心裏隱隱約約有些猜測，卻又不好刨根究底，只能藏在心中，留待來日了。

“我信主母的，只是主母千萬說話算數，別忘了我們母子啊。”潘姨娘眼淚汪汪拉著楚汐的手。

楚汐重重點頭，眼見時辰也不早了，便站起身來。

“主子，賢妃娘娘和麗妃娘娘的儀仗快要到府門口了，王爺喚你速速前去迎駕。”滿月急匆匆來找楚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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