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城西那家幽靜的書肆中，一如既往的清雅靜謐，絲竹悠揚，氣氛舒緩，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了心神。

今日小臺上唱得還是那出《寇宮人》，優美的唱腔，曲折的劇情，引得觀者目不轉睛。海布泰也坐在其中一個隱蔽的包間裏，端著一盞茶渾然忘了喝，看得是津津有味。

“公主別來無恙，府裏一切都還順心吧？那窈兒……”楚汐走到海布泰身邊，出聲招呼道。

“噓，咱們聽完這一段，靖王妃別心急嘛。”海布泰笑著看了她一眼道。

“不錯，是我唐突了。”楚汐輕笑一聲，自己教會了海布泰靜心欣賞這評唱，如今她倒比自己還耐得住性子了。

臺上的男女正咿咿呀呀地唱到濃情之處，頗有幾分蕩氣回腸，楚汐一面強迫自己看下去，一面又在心裏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太性急了？

“好！”一段終了，海布泰輕輕拍了拍手，叫人送上賞銀，隨後才揭開茶盞來喝。

“幾日不見，煬王妃越發沈穩了，比那些深宅貴婦來的絲毫不差。”楚汐也端起自己那杯茶，飲了一口。

“都是多虧了靖王妃的指點啊。你上次教我的辦法還真是奏效，那個窈兒本來仗著自己是齊雲煬的人，不買我的帳，我搬出子嗣一說，她立刻就上鉤了。如今她做府裏的窈姨娘有一段時日了，齊雲煬對她也不如往日那般上心了。”海布泰說道。

“在我們中原有一句話叫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齊雲煬本就是個喜新厭舊的人，窈兒往常是個與他偷情貪歡的婢女，他胃口自然好些，如今成了後院裏的姨娘，他哪裏還有那麽好的興致呢？”楚汐冷笑道。

活了兩世，她早已看透了這些三妻四妾的男人心思，齊雲靖尚且對發妻如此絕情，何況更冷心無情的齊雲煬？

“是啊，昨日她果然耐不住性子，自己跑去齊雲煬的書房邀寵，卻不妨正撞見齊雲煬和伺候筆墨的丫鬟如意鬼混。她一無所獲，心中不忿，事後便去找如意算賬，誰知竟失手將她推到池塘中淹死了。”海布泰嘆息道。

“當真有這麽多巧合？”楚汐盯著海布泰，笑得別有深意。

“好吧，我承認是我故意讓她撞見齊雲煬和如意鬼混的，我也承認那如意之死，我的丫鬟幫了忙。不過，她業已鑄成大錯，齊雲煬一怒之下不再理她，我便順理成章將她拿下。如今她擔著一條人命，又沒了依仗和庇佑，生死皆在我的掌握中，我如今只想著，該怎麽給她一個痛快……”海布泰有些得意地道。

“可千萬不能讓她就這麽死了！”楚汐忙打斷了海布泰的話。

她聲音大了點，引來幾道不悅的視線，忙壓低了聲音，再說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若你就這樣讓她死了，實在是太便宜她了。她做下的罪孽何止一樁？大婚那日對你的羞辱又豈能饒恕？”楚汐低聲勸說著。

“你說的不錯，我是不該賜給她一個痛快。”海布泰咬著牙道。

“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她生不如死，嘗盡贖罪的痛苦。”楚汐又給出了建議。

海布泰忙央她快說，楚汐看了看四周，見再也無人註意到這裏，才湊過去開了口。

“這窈兒之所以從一群奴婢中脫穎而出，得到齊雲煬的青睞，多半是因為她俏麗的容貌。可以說，她這張臉才是她真正的底氣，也是她日後覆寵和翻身的希望。她如今雖然落魄，卻並非全然絕望，你要毀了她的希望，才能讓她真正墮入深淵之中。”楚汐的話有些陰冷。

“毀了她的希望？靖王妃的意思是，毀了她那張禍害的臉？”海布泰陷入了沈吟。

“你信我，毀了她的臉會比要了她的命更讓她痛苦。”楚汐一句話點到為止，她相信海布泰會采納她這個提議，並想到合適的方法。

“呵呵，這倒有趣，我恰好想起給窈兒開臉那日，她曾口是心非地說喜歡我的刺繡。明日，我便把這幅刺繡賜給她吧。”海布泰說了一句讓人聽不太懂的話。

臺上又開始咿咿呀呀，這次演得是另一段海布泰極喜歡的評唱，她很快從談話中回過神來，又沈浸到那個虛假而快意的世界中去了，連楚汐何時告辭離去都沒有註意。

出了書肆，楚汐便準備打道回府，府裏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她不能松懈。

“霽月，煬王府這邊的動靜你讓滿月她們多留意著，一旦這個窈兒離開煬王府，立刻將她帶來……”走在回去的路上，楚汐的腦子和嘴也沒有停下來，還在安排著手下的行動。

“胭脂水粉呀，最時新的淩霄花胭脂，輕白紅香，四樣俱全，這位夫人，您可要試試？”忽然一個賣花粉的小販擋住了她的去路，也打斷了她的思緒。

“淩霄花胭脂？”楚汐楞了一下。

“夫人您可別聽他胡說，淩霄花的花瓣如此纖細，顏色如此淺薄，哪裏能制成胭脂水粉？還賣的這樣貴，說是十兩銀一盒，簡直是癡心妄想！”旁邊幾個婦人姑娘指著那小販取笑道。

楚汐卻沒有笑，她接過小販遞來的胭脂盒子，打開看了一眼，卻見胭脂上面果然印了一串清晰的淩霄花印記，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印記。

“十兩銀，我要了，你還有多少？”楚汐的問話才一出口，便引來周圍女子訝異的驚呼。

“冤大頭！“”傻瓜！”類似的嘲諷之聲不絕於耳，唯有小販哈哈大笑。

“好，好啊，滿大街果然只有夫人您是個識貨的。這淩霄花胭脂小店還有很多，夫人想要多少便有多少，不如夫人移步去小店盡心挑選？”小販殷勤地道。

楚汐欣然點頭，果然隨小販前去，霽月忙推開圍觀的眾人，跟上楚汐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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