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幾日，越靠近大齊，軍隊行進得就越順暢。這幾日可敦和公主也不再像是俘虜，而是恢覆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和尊貴，有了更好的夥食，可以洗澡和更衣，可以聊天和閑逛，甚至還可以有奴婢伺候。若是忘了奇襲王廷那場大戰，她們現在的樣子更像是大齊的客人。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京城的城墻，大齊的將士們無不歡欣鼓舞。凱旋而歸是每一個將士最期盼的事情了，是以終日都有士兵們眺望京城，思念家鄉。

時常遠眺京城的不止有大齊兵卒，有時還有一個女子，她有時歡喜，有時惆悵，有時眼含期待，有時又愁緒滿懷。嘗嘗惹來齊國士兵暗暗嘲笑。

尤其是明月高懸的月夜，天空深邃、晴朗，四周開闊而靜謐，遠處的城墻投下一面巨大的影子，隱藏了說不清的思緒。這樣的夜晚尤其適合思鄉，有些夜不能寐的士兵便在月下圍坐，談論些京城的風物，唱唱家鄉的小曲，一解鄉愁。

“彎彎月出掛城頭，城頭月出照涼州。”不遠處一個女子獨坐，她托腮望月，看了許久之後，忍不住低吟了一句。

“公主好雅興啊，都說久望多思，多思成詩，公主這是詩興大發呀。”齊雲靖從後面走來，笑容和月色溶於一處。

“靖王殿下就別取笑我了……”北匈公主回頭看了一眼，有些羞赧地低下了頭。

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句“恨不相逢未嫁時”，嗯，自己的詩文造詣如今是越發好了。

“何來取笑？公主是個有情有趣之人，我大齊有位大詩人曾說過，人不可一日無詩，一日無詩，百事荒蕪。你想想，今夜月色如此美好，若是不吟詩，公主枯坐這裏又有何趣味呢？”齊雲靖說著坐在了公主旁邊。

“靖王殿下也是個有趣味的人，若是煬王殿下也像你一樣就好了。”公主低頭一嘆。

齊雲靖差點笑出聲來，這個北匈公主，雖然學會了如中原女子一般望月吟詩，卻原來只是附庸風雅，對女子該有的矜持含蓄一概不知。

“多虧父王悉心裁培，我們兄弟三人都算的上是文武雙全，公主放心。還不知公主閨名為何，可否告知？”齊雲靖對她產生了更多好奇。

“我叫海布泰。不過，我還是更希望殿下喊我的中原名字，秋若。”公主又有些羞赧地低下了頭。

“秋若？好名字，是公主自己取的吧？”齊雲靖明知故問，如此矯揉造作的名字，也只有這個對中原文化一知半解的女子會取了。

公主點了點頭，眼望著遠處的城池，一時不知該不該吐露心跡。不過也許是今夜月色太溫和，周圍士兵輕哼的中原小曲又太輕柔，撩動了公主的心弦，讓她緊繃的心防也有些松懈了。

“靖王殿下，你看我這一身打扮怎麽樣？比之中原女子如何？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套衣裙，那日在亂軍中，我還不忘穿著。”秋若忽然說道。

她今日穿著一件藕絲衣裳，下著翠綾挑線裙子，外罩一件水光絹的透明紗衫，袖口外面還搭著一條銀紅撮穗的繡花錦帕。她頭上梳著一個牡丹髻，上面珠翠堆滿，臉上貼著一個翠面花兒，即便是在月光下還能看到上面精心描畫過的痕跡。

“秋若公主打扮得極好，只是這還是春衫，如今已是五月末，京城的女子都要換夏裙了，你再穿這個有些不合時宜了。”齊雲靖委婉地道。

“唉，我又何嘗不知呢？只是我平日裏身處大漠，春日的衣衫采買到時便已是夏日了，夏日的衣衫采買到時便已是秋天了，從來都沒有合時宜過。”

“族中女子嘴上不說，其實背地裏都在取笑我。若是我九歲那年不跟父汗去中原就好了，我也不會一下子對那裏著了迷，整天想著亭臺樓閣，錦繡綾羅，想著那邊女子嬌柔纖弱，溫言軟語的模樣，再看大漠風物，只覺得粗獷呆笨。”秋若嘆氣道。

“原來是這樣。秋若公主不用擔心，等過兩日進了京城，公主便可以立刻采買一套最時新的衣裙。日後成了煬王妃，還怕沒有亭臺樓閣，錦繡綾羅？如此看來，公主和我三弟的緣分是上天註定啊，一早便結下了淵源。”齊雲靖不遺餘力地鼓吹著。

“唉，也不知可敦的信哥哥收到了沒有。”秋若又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齊雲靖轉了轉眼珠，露出個狡黠的笑容。

“自然收到了。聽說大汗已經派出使者提前去了我們大齊的京城，商議聯姻一事，公主只需靜候佳音即可。只是有一事我還有些擔心……”齊雲靖假意為難。

“什麽事？”秋若果然上了心。

“秋若公主有所不知，我三弟府中有些得寵的婢女，整天做夢想飛上枝頭變鳳凰。本王擔心她們得到煬王和北匈公主聯姻的消息後，會心生妒忌，暗進讒言，詆毀聯姻的好處，敗壞公主的名聲，阻撓你們的婚事。”齊雲靖說道。

“竟然還有這等事？殿下為何不早說，現在我該怎麽辦呢？”秋若有些著急地問。

她是個一根筋的性子，認定的事不能半途更改，如今她的心已經完全被撩起來了，她的期待不能落空啊。

“有一個法子，不知道公主願不願意試試？”齊雲靖小心地提議。

“你快說！”公主的草原女子本性發作，不耐煩地催促著。

“公主可以自己給你哥哥偷偷送一封信，讓你哥哥做兩手準備。讓你哥哥不但要和我父王商談好聯姻事宜，也要和煬王殿下暗中接洽一番，說明聯姻的好處，表白公主的心跡，讓我三弟莫被別人蠱惑了。”齊雲靖說道。

“暗中接洽？表白心跡？你說的不錯，只是我該如何表白？”公主求助道。

她哪裏懂得何為權謀，何為利用？又哪裏知道何為圈套，何為陷阱？

“公主是否有能表明身份的私人物品？”齊雲靖問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