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那只鵝頸子彎曲修長，翅膀潔白寬闊，姿態閑雅輕靈，它安靜地浮在水上，低頭梳理著羽毛，好像湖面上盛開了一朵碩大的白蓮。錦兒的畫技雖然稚嫩青澀，但還是能毫無疑問地看出那絕非普通的白鵝，而是一頭天鵝。

齊雲易心中暗叫一聲，看來此處果然有天鵝，他看了一眼郭若愚，後者也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這只鵝果然比大哥方才畫的呆鵝好多了，來，大哥再幫你修飾一下。”齊雲易道。

說完他拿過筆，蘸了蘸水墨，自鵝羽開始，或點或曳或拖或轉，偶爾調一調墨色，不久之後，一只栩栩如生的天鵝便躍然紙上，比方才錦兒所畫更加優美雅逸，毫無呆板枯澀之感。

＂大哥畫的太好了，就是這種鵝，比方才那呆鵝好看多了吧？大哥，讓我再畫一只好不好，上次我還看到這鵝在莊子裏飛呢。“錦兒開心地道。

“你見過這種鵝？在下面那個禽莊裏嗎？”齊雲易終於抓到了關鍵問題。

“啊……沒，沒有。”錦兒一楞，下意識地隱瞞，因為村裏的大人都對那個禽莊諱莫如深，退避三舍，他自然也從來不敢跟外人談論這個。

“沒有便算了，不畫了，郭若愚，收拾收拾，咱們打道回府。”齊雲易怫然不悅，立刻收筆。

郭若愚哎了一聲，俯身去收拾竹簍，忽然想起了什麽，又轉過身來沖錦兒伸出手。

“畫譜拿來！”他兇巴巴地叫道。

錦兒緊緊摟著衣襟中的畫譜，不肯交出，但看著齊雲易冷淡的神色和郭若愚不忿的神情，他知道想守口如瓶是不可能的了。反正除了大人敦敦告誡之外，在他自己看來，那禽莊也沒有什麽了不得的，說出去便說出去吧。

“大哥別急嘛，容錦兒好好想想。對了，想起來了，我是在那禽莊見過這種鵝沒錯了，而且還不少呢，有會飛的會跳的，還有游水的吃食的，都長得很好看，好看得我都舍不得捉來吃了。”錦兒嬉笑道。

“捉來吃？你捉過這禽莊裏的飛禽？”齊雲易驚訝道。

“嘻嘻，這好幾年我也就捉過三次白鵝，四次鴨子，五次雞，我不敢多捉，怕叫莊役們發現了。”錦兒說起這件事，總算露出了少年應有的活潑和調皮，笑意盎然，顯然很是得意。

“這禽莊不是封閉得密不透風嗎？你是怎麽捕捉到這些家禽的？”齊雲易追問。

“這就是秘密了，不能告訴你們。”錦兒搖頭。

齊雲易還沒有說話，郭若愚先跳了起來，他們主子那麽忙，南興城裏還有一堆官員等著他，昨天暗探已來催促了一回，哪有時間跟這個窮小子磨嘰？

“你這個臭小子，也跟著我們公子學了幾天畫了，難道不該孝敬公子一只家禽？”他嚷著。

錦兒聽到這話猶豫了，撓頭看著齊雲易，似乎也有些難為情。

“好吧，等天黑時我便帶你們去。”錦兒道。

南興城外畫天鵝，靖王府裏賞新荷。

楚汐和齊雲靖大半個月來難得一起吃頓安靜的膳食，兩人笑語盈盈，談些近期的趣事，很是融洽。

“汐兒嘗嘗這個牛尾羹，本王方才吃了，覺得濃淡正宜。”齊雲靖又親手盛湯。

“罷了，近來妾身不愛吃這些油膩之物，王爺放下吧。”楚汐推拒道。

“怎麽了？本王見汐兒今日胃口不佳，可是心裏有什麽掛礙？或者有什麽煩惱，不妨告訴為夫。”齊雲靖對楚汐的情緒總是體貼入微。

“沒什麽，妾身就是掛念在北匈邊關的二哥，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楚汐默然道。

齊雲靖一時也默然，軍情大事，除了朝中相關人等，外人是不可刺探的，他雖然有楚子霖的私信，卻不敢隨便說出去。

“主子連日裏都不能安眠，昨夜還夢到楚公子了呢。唉，實在是掛念的緊了，這樣下去人都瘦了。”霽月在一旁長籲短嘆。

“汐兒不必如此掛懷，子霖很好，前幾日還一路殺敵一路追擊，追著一夥敵軍去了大漠呢。”齊雲靖終於忍不住道。

“王爺如何知道的？”楚汐擡起眼睛。

“唉，本王也不瞞汐兒，子霖和本王交好，自他出征後便素有信件往來。你如果想知道他的近況，日後若有信來，我會叫人謄錄一份給你。現在好了，汐兒吃一碗牛尾羹吧。”齊雲靖實在不忍心看楚汐郁郁寡歡。

楚汐這才點點頭，伸手接過湯碗，送到嘴邊，還只是淺嘗了一小口又放下了，看得齊雲靖皺眉。

“王爺有所不知，最近有點熱，我們主子就想吃一口蓮子心熬得碧瑩瑩的粥……”霽月又解釋道。

“既然想吃，為何不叫廚房去做？”齊雲靖不解。

“現在還在暮春時節，那蓮子粥哪裏是應季之物呢？主子說非應季之物不可食用，否則便是鋪張靡費。府裏花園的新荷才長出來，就摘了花苞取蓮蓬，這不是暴殄天物麽……”霽月繼續道。

“霽月，別說了。王爺好不容易來一趟，說這些饒舌的做什麽？王爺，今日廚房進獻了時新的百花餅，是取春日百花蒸熟而制成的，芳香撲鼻，您嘗嘗看。”楚汐打斷了霽月。

說著她夾了一塊百花餅，放在齊雲靖的盤子裏。

“現在新荷就長出來了麽？本王一向很喜歡荷花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荷花新苞也別有一番韻味，咱們一會兒去賞荷可好？”齊雲靖吃著可口的百花餅，興致更加盎然。

“自然好。對了，妾身還有一個好消息沒有告訴王爺呢。”楚汐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什麽事，還值得汐兒起身道來？”齊雲靖哈哈一笑，也將筷子放在桌上，轉身面對著楚汐。

“是大喜事，妾身自當鄭重以待。恭喜王爺，賀喜王爺，今年可是雙喜臨門，您就要再添一位王子啦。”楚汐屈膝下去，喜氣盈盈地行禮說道。

齊雲靖一下子呆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