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婼的洞房花燭之夜，齊雲靖並沒有出現，他徑直去了楚汐的院子。

“王爺怎麽來了？”楚汐有些意外，她雖然也不想侍奉齊雲靖，但想到楚汐獨守洞房，心裏還是樂見的。

“楚婼懷著身孕，既不能洞房，也沒有必要洞房。今天一天也累了，本王就不去打擾她了。”齊雲靖的借口冠冕堂皇。

“也好，今日客人這麽多，王爺也累了，早些安置了吧。”楚汐也不說破，順水推舟地道。

下人服侍兩人安歇，他們又一次並肩而臥，楚汐面向床裏，閉目安神，沒有言語，齊雲靖則安靜地平躺在一旁。

“汐兒。”齊雲靖忽然開了口。

楚汐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沒有同意立楚婼為側妃。雖然母妃屢次向父王進言，但我都拒絕了。”齊雲靖道。

“妾身知道。楚婼德行有虧，不配為妃，便是王爺不說，只怕王上也不會同意的。”楚汐閉著眼睛道。

“不止是她德行不夠，是我自己……我根本就不想立她為妃。”齊雲靖又說道。

楚汐輕嘆一聲，一時沒有接話。

“汐兒為何嘆息？”齊雲靖又問。

“妾身只是感慨，王爺身份尊貴，這一生總會有別的女人，別的子嗣。妾身是正妃，早有這個心理準備，王爺又何必執著許妾身一生一世一雙人？等楚婼誕下王子，王爺還忍心再阻她的登妃之路嗎？”楚汐睜開了眼睛，月色下她的眸子一片清明。

“汐兒，你的心真是比這月亮還清冷啊。感情之事，我無法強求，位分尊卑我卻做得了主。即便楚婼誕下庶長子，在嫡長子未出世之前，我也絕不會立她為側妃。”齊雲靖認真地道。

“為何？”楚汐翻過身來，看著身邊的齊雲靖。

這一世，她有些看不懂這個男人了，明明，楚婼更會逢迎，遠遠比自己更容易得到他的心。

“你這個妹妹，本就是個有野心的人，若是再做了側妃，只怕心就更大了。齊雲易今日喜宴上還說，父王不喜歡庶長子，我倒覺得，只怕天下看重嫡妻之人都是如此吧，我也不能容忍野心勃勃的側妃與長子。”齊雲靖解釋到。

楚汐微滯，一時不知說什麽好，今生自己是不會再和齊雲靖生兒育女了，只怕楚婼的封妃夢要破碎了。

“易王殿下今日也來了？”她換了個話題，想必齊雲易是放心不下她吧，才會破例前來。

“是啊，大哥難得登門，倒說了幾句真心話。”齊雲靖淡淡的，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來而不往非禮也，等到易王殿下娶妃時，咱們也真心相待便是了。”楚汐是真心希望齊雲易能和他的王妃舉案齊眉。

齊雲靖只哼笑了一聲，沒有再接話，他們兄弟之前，什麽時候連一句真心話也難尋了？真難道是王室子弟的宿命嗎？

此後便是一夜無話，主院裏一片安然。側院裏也是一片寂靜，新進門的楚婼蒙著蓋頭，在大紅喜床上坐了整整一夜，無人看見她的表情，也無人知道她這一夜想了什麽。

第二日天色大亮時，楚婼自己掀掉了鴛鴦戲水的大紅蓋頭，露出遮蓋了一天一夜的臉。她臉上的脂粉早已殘褪，笑容卻依然如故，還是那麽甜甜的，帶著憧憬和期待，仿佛昨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來人，給我梳妝更衣，我要去拜見王爺王妃，還有各位姐姐們。”她語氣平靜地道。

進來的是她從相國公府帶過來的陪嫁丫鬟星月，這也是她唯一的陪嫁丫鬟。星月依然是那麽謹小慎微的樣子，進了門連大氣都不敢喘。

“小姐，秦嬤嬤一早便來了，說今天是您進府的第一日，她要親自來為你梳發髻。”星月小聲道。

昨晚王爺沒有來，小姐心裏一定很難過吧？她很是擔心楚婼又來拿她撒氣。

“快請秦嬤嬤進來。”沒想到楚婼卻露出了更加甜美的笑容。

秦嬤嬤聞言走了進來，她打量了楚婼一眼，心裏頭暗暗讚嘆，寵辱不驚，心有城府，看來這個楚婼側妃是個可調教的好苗子，比起那扶不上墻的元姨娘好多了。

“老身給側妃請安，側妃昨夜睡得還好嗎？”秦嬤嬤寒暄著。

“秦嬤嬤免禮，折煞楚婼了。我昨夜睡得很好，勞嬤嬤掛心了。這一大早的，還要勞煩嬤嬤替我梳發髻，楚婼感激。”對於用得上的人，楚婼的嘴分外甜。

“老身如今掌管後院雜事，自然要對剛進門的側妃您多上心。側妃今日頭一回梳婦人發髻，原就是該由德高望重的長輩來梳，王府既然沒有備下，老身便舔顏代勞了。”秦嬤嬤又道。

三言兩語，她已經小小調撥和試探了一下楚婼對楚汐的態度。

“秦嬤嬤資歷深厚，有您親自動手，楚婼與有榮焉。”楚婼不理會她的試探，只給秦嬤嬤戴高帽。

說完她已坐在梳妝臺上，濃墨一般的長發披散開來，遮住了秦嬤嬤若有若無的視線。

星月將梳頭的工具準備好，秦嬤嬤拿起一把紅木梳子，輕輕梳理著楚婼的長發。

“側妃的頭發真好啊，又黑又亮，又厚又長，可見是個有福之人。”秦嬤嬤讚嘆。

“承嬤嬤吉言了。”楚婼對鏡一笑，目光卻被鏡中一對琺瑯寶瓶吸引住了。

那花瓶十分精致貴重，原是不該擺在她房中的。

“這是瓷胎畫琺瑯菱花寶瓶，乃是禦賜的貢品，老身見跟側妃的房間很搭配，便叫人擺上了。”秦嬤嬤註意到楚婼的視線，便不無得意地介紹了一句。

“這可真要謝過嬤嬤了，聽說楚婼這個院子都是嬤嬤一手布置的，真真漂亮極了。那進門的一座孔雀大香爐便是價值連城，嬤嬤費了不少心吧？”楚婼對自己的側院真是無可挑剔。

“這個香爐可不是老身費的心，說來還是靖王妃慷慨相贈的，是她的嫁妝。”秦嬤嬤別有用心地道，同時手指靈活地在楚婼發間穿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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