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聽說過什麽叫血誓？”麗妃娘娘忽而放低了聲音，幽幽地道。

“血誓？那是什麽？”楚婼確實是第一次聽說，不過她聽名字便覺得不吉利。

“便是用特制的血筆剜出人的心頭血，並寫下誓言，供奉在血面佛座前，若違此誓，必遭厲鬼所噬。”麗妃娘娘的話讓人心驚肉跳。

“哪來的血面佛，楚婼從未聽聞，娘娘竟信此等怪力亂神之語？”楚婼只覺得荒唐。

不光是她，就連齊雲煬也覺得匪夷所思，忍不住直搖頭。

“血面佛是藏地邪神之一，在京郊藏廟中隱秘供奉，本宮幼時受過藏廟恩惠，是以由此一說。素來鬼神之說都是寧信其有，你也可以不信，但今日卻不得不寫。”麗妃娘娘雷厲風行，說完便拍了拍手，喚出兩個嬤嬤。

嬤嬤們顯然是做慣了這種事的，比起窈兒來不知道熟練了多少。她們一個按住楚婼的手腳，一個提起她身子，扯開衣衫，手起刀落，已是一串心頭血雕落。

楚婼自然是拼命掙紮，但那掙紮到了這兩個嬤嬤手裏，微弱得好似雛鳥，根本就不是對手。很快她便被兩嬤嬤把著手，拿著一根奇形怪狀的筆，蘸著自己的血，寫下了駭人的誓言。

麗妃娘娘拿到血誓之後很滿意，也兌現了自己的諾言，讓人送楚婼平平安安地出宮回相國府。齊雲煬還想阻攔，卻被麗妃喝住了。

“雲煬，今日你陪本宮用午膳，下午再出宮。”她不放齊雲煬走。

“母妃，你當真憑一張什麽鬼誓言就把這個賤人放走了？”看著楚婼的身影消失在華陽殿門外，齊雲煬真是恨得牙癢癢。

“你言語放尊重些，母妃可不是糊弄人，也不會被人糊弄。”她將那張血誓鄭重地收了起來。

“十幾年啊，太便宜她了，再說十幾年後若是楚婼耍滑頭，咱們還真的寄希望於厲鬼詛咒？”齊雲煬不甘心。

麗妃娘娘卻不急著說話，她將裝血誓的盒子在齊雲煬面前晃了晃，露出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母妃何時把希望寄托在鬼神之上了？相比鬼神，人心才是最可怕的。讓楚婼寫這個，不過是為了分她的心，讓她以為自己不怕鬼神便萬無一失。其實，能威脅她、並致她於死地的鐵證就攥我們手裏呢。”麗妃娘娘又笑得風華絕代。

靖王府對外頭的謀劃和算計一無所知，仍在興頭頭地裝飾著為楚婼準備的側院。經過半個多月的忙碌，側院已經收拾裝點得差不多了，只需再披掛上一些燈籠喜字便齊備了。

好在這些事情都是秦嬤嬤在操持，楚汐既躲了清靜，又省得看著那些東西糟心。外頭都道她在郁郁思過，也有人說她軟弱無能，沒幾個人知道她正在院中侍花弄草，很是清閑自在。

“主子，主子，側院裏打起來了！”楚汐正在給一盆蘭草澆水，忽然見霽月匆匆走進來說道。

“慌什麽？又打不到我們這裏。”楚汐都沒有放下水壺。

“主子，您就別澆了，是潘姨娘和秦嬤嬤打起來了，秦嬤嬤還動了戒尺。”霽月湊到楚汐身邊說道。

“有什麽好奇怪的，她們倆早晚要打起來，我還奇怪潘姨娘怎麽忍到現在呢。說說吧，她們為什麽打起來？”楚汐終於放下水壺。

她是看著霽月憋著一肚子話的樣子很是好笑，若是再不問，只怕要急死的人是霽月。

“今日一大早，秦嬤嬤就使喚四個姨娘到側院給楚婼剪紅喜字貼紙，預備過門兒那日用。秦嬤嬤一口一個楚婼側妃，旁人還好，這潘姨娘本就不情願，聽了更覺刺耳，忍不住和秦嬤嬤嗆了幾句。秦嬤嬤狐假虎威，拿起戒尺就要教訓潘姨娘，潘姨娘不服，兩人便打了起來。”霽月是個包打聽，後院裏的事兒都知之甚詳。

“秦嬤嬤有戒尺，潘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燈，兩人恐怕一時難分勝負吧。”楚汐又修剪起蘭草的葉子。

“主子您怎麽又弄起來了？您還不去側院看看嗎？潘姨娘再厲害，還能厲害得過賢妃娘娘的戒尺？奴婢剛才來的時候，看秦嬤嬤已經占盡上風，只怕潘姨娘要吃大虧了。”霽月看著楚汐慢斯條理的動作很是著急。

“不急。你把前些日子給我塗抹膝蓋的外傷藥找出來，咱們晚上再去看潘姨娘。”楚汐不打算去側院勸架，反而全心全意的將這一盆蘭草打理得優美雅致。

這一次潘姨娘果然吃了大虧，秦嬤嬤有尚方寶劍在手，治了潘姨娘一個不敬之罪，當眾打了她二十戒尺，據說連衣衫都打破了。

晚膳後，楚汐沒點燈籠，只帶霽月一個人，靜悄悄地到了潘姨娘所住的偏院裏。

“嘶，輕點，死丫頭，要疼死你主子嗎？”剛靠近房門，便聽見潘姨娘的聲音。

霽月敲門，開門的是潘姨娘的丫鬟翠兒，她見了楚汐剛要行禮，卻被霽月攔住了。

“誰？”潘姨娘問了一聲。

楚汐沒答話，徑直走了進去，榻上的潘姨娘忙將衣衫攏起，那背上還依稀可見殷紅血色。

“主母來，是看奴家笑話的嗎？”潘姨娘欲起身行禮。

“免了，我是送藥來的。”楚汐上前一步扶起她，並在她身邊坐下。

“奴家無用，不是那秦嬤嬤的對手，日後楚婼側妃來了，就更派不上用場了，主母還來理會奴家做什麽？”潘姨娘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

“你也把那楚婼當成側妃了？來，我看看你的傷。”楚汐搖搖頭，伸出手去。

“別，奴家的傷口嚇人，別驚著了主母。”潘姨娘縮了縮身子。

楚汐卻擡手，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外衫，層層疊疊，一直解到最裏頭的內衫。

“我身上也有一道戒尺的傷口，到現在，還沒有愈合。”她拉開最裏面的單衣，側過身去，露出一截白玉般無暇的後背。

後背正中央，一道血紅傷痕橫亙中央，看起來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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