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還有什麽賬？一並算來！”澤多氣鼓鼓地坐下了。

“驛丞，使者在驛館這些日子的花銷，你可都記下來了？”齊雲易又轉頭問侍立在旁的驛丞。

澤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花銷？本使住驛館還有花銷，你們大齊也太黑了吧？”澤多大叫。

“貴使為兩國友好而來，住在驛館的食宿自然都是免費的，但我大齊禮部自有制度，驛館接待使者，按照等級不同，接待標準也各不相同，並不是無限的。以貴使的身份，每日可供應酒一壇、糧一鬥，肉十斤、菜蔬幹果鮮果不計數，以一個人的食量，原是吃用不盡的，但沒柰何貴使靡費過多，遠遠超出了這個標準……“驛丞侃侃而談。

“本使是個粗漢，食量大，多吃些不可以嗎？”澤多不服。

“食量大可以一頓吃數十只雞鴨，百十斤肉嗎？貴使每日從早到晚用了什麽，驛館都記得清清楚楚呢。”驛丞道。

說著，他又從懷裏拿出一張紙，展示給澤多看，上面詳細記錄了他這幾日的各項用度。才住了三四天，上面光酒就有幾十壇，更不用提那每日流水一樣送上來的各種雞鴨魚肉了。

澤多無話可說，他承認自己不僅僅是胡吃海塞，還有些故意浪費，不過是仗著沒人好意思開口罷了，不成想這個易王卻是個面善心黑之人。

“不過是些酒菜，本使吃了也就吃了，你還能怎麽算？難道要本使付銀子？我為出使而來，不是行商的商販，哪裏來的銀錢？”澤多索性破拐子破摔，耍起賴來。

“貴使也說了，您是為出使而來，代表的是北匈王廷，您的花銷自然不該自掏腰包，便和貴國要借的糧食一並算吧，都折合成糧價可好？”齊雲易又開了口。

“如此一來，北匈要借的糧食便加上一百石，換算成馬匹牛羊便是……”使官和驛丞湊在一處，又撥起了算盤。

“行了，你們也不必在本使面前算這個賬了，大齊錙銖必較，我北匈今日是領教了。你們要憑價交換的辦法，本使也通曉了，這法子不是不可行，只是馬匹牛羊我又未曾隨身攜帶，還請貴國先予我糧食，待本使壓糧回國後，再帶著馬匹牛羊回來交數可好？”澤多知道今日是討不到什麽便宜了，便打算快刀斬亂麻。

只要先把糧食借到手，至於交換嘛，便讓大齊人等著就是了，等到明年春天，北匈人自會上門來交賬！

“這如何使得？交換自然是一手換一手，貴使還是先將馬匹牛羊帶來再說吧。”使官拒絕。

“如今已近臘月初十，天寒路遠，這一來一回要耽擱多少時日？我北匈臣民怎麽等得起？你們是不是故意不予，什麽憑價交換，難道都是大齊推諉的借口？”澤多又吵嚷起來。

“若是你不交，叫我大齊找誰去呢？”驛丞說的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好啊，原來你們還是信不過我們北匈。這樣吧，你們大可將交換的條款數目寫在國書中讓本使帶回，國書乃是兩國邦交之憑證，北匈以一國名譽擔保，你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澤多道。

他盡管嘴上信誓旦旦，心中卻是不以為然，信約算什麽，國書又算什麽？明年春天他們連兩國世代盟好的國書都要撕毀了，何況這借糧國書？

“這樣吧，十萬石糧食不是小數目，馬匹牛羊也為數不少。不管是貴使賭咒發誓，還是立下協約國書，都不能作數。若是北匈等不及，我大齊可遣使者衛隊一同前往，既可一路護送糧食，又可帶回馬匹牛羊，貴使以為如何？”齊雲易出了一個折中的主意。

“這不行，我來借糧，卻帶著大齊的人回國，這算什麽！”澤多想也不想，一口回絕，眼下王儲還未順利登基，千鈞一發的當口，絕不能消息外洩，讓大齊有了防備。

“為何不行？兩國多年友好，這臨近年關，就算互相拜會也是可以的吧？本王還想備些薄禮給貴國大汗呢。”齊雲易眸光深深。

“殿下好意，本使代大汗謝了。只是年關事多，還是不麻煩殿下了。借糧一事，還容我找京中的北匈商人籌措籌措，若是十萬石換不起，三五萬石可還行嗎？”澤多連忙推辭，將話題拉回借糧一事上，不敢再多說。

齊雲易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看得他心中打鼓，生怕自己試探不成，反而露了老底。

“自然可以。來，本王和貴使幹一杯，祝願我大齊和北匈邦交永固，世代友好！”齊雲易欣然應允之後，舉起了酒碗。

“哈哈，友好，世代友好！”澤多打了個哈哈，捧著酒碗一飲而盡，眼睛卻不敢再與齊雲易對視。

三日之後，北匈使者籌措了百餘頭馬匹牛羊和兩大車皮毛貨品，與大齊交換了四萬石糧食，帶著兩國邦交永固的國書離開了京城。此時壓在大齊朝堂上的最後一片烏雲終於散開了，齊王趁著高興勁兒，賞賜了齊雲易百兩黃金，並將他和司徒小姐的婚期定了下來，就在明年春天。

新年將至，朝上朝下都是一派祥和，民間更是張燈結彩，百姓們打年糕、蒸糖餅，裁新衣，掛燈籠，喜氣洋洋，其樂融融。

在這一片歡欣鼓舞中，只有一個人的院子冷如冰窖，毫無聲息，淩亂的床榻上躺著一個孤獨消瘦的身影，不言不語，不吃不喝，與外頭的熱鬧歡樂格格不入。

“小姐，您該吃藥了。”一個小丫頭輕手輕腳走進來，喚那塌上人。

塌上人面向內側躺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小丫頭等了許久，等到湯藥又涼了，她忍不住擡頭，疑惑地看著紋絲不動的主子。

“小姐，小姐？”她忽然想到了什麽，恐慌起來，將湯碗一放，爬上床去將主子的身子一把翻過來。

“做什麽，滾開……”楚婼睜開眼睛，無力的斥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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