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煬回到禦花園時，晚宴已經開始了。禦花園的廣場上，花樹繽紛，怪石崢嶸，朱紅色的宮燈一盞連著一盞，如同星星般點綴著花海樹叢，美得如同人間幻境。

走進其中才發現，因時值初冬，許多鮮花都已經雕謝，齊雲易便命人用絲綢絹綾制成鮮花模樣，比真花開的還要絢爛，讓人忍不住想攫一朵，一親芳澤。

這麽想著，齊雲煬當真便隨手拔了一株海棠花，湊近鼻尖，發現還有些淡淡的芳香，比真花不遑多讓。

“呵呵，大哥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心思更是絕頂巧妙啊。”齊雲煬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跟身側坐著的齊雲靖感慨了一句。

“哼，大哥做事素來穩妥，你又不是頭一次知道。倒是還沒來得及恭喜三弟，年紀輕輕便入主兵部，前途不可限量啊。”齊雲靖不冷不熱地道。

“呵呵，怎麽及得上二哥，一人獨攬戶部、吏部、刑部，不知平日裏可忙得過來？若是太辛苦，本王可以分憂啊。”齊雲煬將手中的海棠花隨手一扔，拿起了桌上的酒壺。

“不勞三弟費心，三弟還是先打理好兵部再說吧。”齊雲靖淡淡地道。

他自己也肖想兵部很久了，但在兵部安插勢力並不容易，費心籌謀了幾年，眼看著拿下兵部勝利在望了，誰知半路上殺出個齊雲煬，讓齊雲靖怎麽能甘心？

“弟弟正想向二哥請教呢，各部裏做主的都是些頑固的老頭子，弟弟頭一回獨掌一部，還請二哥不吝賜教才是。”齊雲煬忽然話鋒一轉，向齊雲靖討教起來了。

說著他命一旁的小太監取來一壺好酒，敬了齊雲靖一杯，自己先一飲而盡。

“弟弟先幹為敬。”齊雲煬道。

“三弟客氣了。”齊雲靖不想再生風波，接過酒盞喝了。

“味道如何？宮中珍釀甚多，弟弟獨愛這紫金醇。”齊雲煬問。

“紫金醇自是不錯，只是我今天已經飲夠了，便不多陪了。”齊雲靖覺得這酒入口似乎沒有平日味道好，難道真是與齊雲煬話不投機，讓美酒也失去風味了？

他見時候差不多了，便端起酒盞站起身來。

“父王，今日聖壽節，兒子府中準備了一出歌舞，願為大家助興！”齊雲靖舉杯慶賀道。

“甚好，本王素愛歌舞，快快跳來。”王上還催促了一句。

齊雲靖點頭應是，對後面拍了拍手，便聽見一縷悠悠的絲竹之聲隔著花樹飄來，似乎有曼麗的歌喉在遠遠地吟唱，歌舞便這般開場了。

只見不遠處慢慢亮起一輪圓月，圓月之前，出現了一個翩翩起舞的窈窕淑女影子，她身姿輕盈，舞姿優美，令人賞心悅目，而那若有若無的歌聲則更是悠揚動聽，仿佛潺潺流水淙淙流過。

場地中央亮了起來，二十餘個身材曼妙的女子身穿五彩羽衣，在花樹間輕盈地穿梭飛舞著。舞女中央，有一個身穿同樣五彩羽衣的女子曼聲而唱，歌喉好比落入玉盤的大珠小珠，天籟一般動聽。她臉上蒙著一層細紗，只露出一雙顧盼含情的雙眸。

“早就聽說二哥有個侍妾是歌姬出身，未嫁入靖王府之前，在坊間頗有名氣，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虛然啊。”齊雲煬看得眼珠子都不會動了，嘴裏還發出欣賞的感慨。

“潘氏出身低賤，若不是會唱歌，我也不會納她。”見有人提起潘伶兒的出身，齊雲靖忍不住想起了納她之前的情形，或許當時潘伶兒確實很動人，讓他一時忘情？

齊雲靖忽然搖了搖腦袋，自己是不是喝多了，怎麽開始胡思亂想？

絲竹聲一變，鼓點密集起來，舞女們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靈動，場中的氣氛也越來越熱烈。潘伶兒的腰肢跟著鼓點擺動，仿佛春日的嫩柳，歌聲也變得清越而歡快，聽者的臉上都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還有人拍手叫好。

一陣急速的鼓點響動，舞女的羽衣快速飛旋，仿佛在場中綻放了許多絢爛的花朵，而最中間的那朵最為馥郁鮮活。潘伶兒的歌聲也漸入雲霄，忽然一個拔高，響徹全場，蕩氣回腸。

一曲終了，餘音似乎還在裊裊不絕，大家似乎還沈浸在歡快的歌舞中，一時未能回神。

“好舞，好歌，靖王府今天真是別具風采啊！”到底還是王上先開口喊了一嗓子，大家也都反應了過來，頓時稀裏嘩啦，鼓掌的鼓掌，叫好的叫好，誇讚的誇讚。

潘姨娘更是揚眉吐氣，得意非凡，她提著裙擺翩翩行了個禮，便退下去換衣服了。誰知她剛剛走出禦花園，路過一個無人的轉彎處時，黑暗中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影，對著她的後頸用力一劈，潘姨娘身子頓時軟軟地垂了下去。

看完歌舞，王上和王後漸漸有些體力不支，便起駕回宮了。

王上和王後一離開，賢妃、麗妃，以及一些年紀稍大的朝臣命婦便也告辭了，只剩下一些沒盡興的留在禦花園裏歡飲。

齊雲靖坐在原地，不知怎地，他心裏總是感覺火燒一樣，有些騷動，有些不安，有些莫名其妙的綺念在飛漲。

“二哥，弟弟真是佩服你的眼光，怎麽找到了這樣的尤物？”齊雲煬還在跟他聒噪，聲音明明響在耳邊，聽起來卻似乎有些遙遠。

“三弟，這是王宮！”齊雲靖突然對齊雲煬的話感到十分不耐煩。

“好啦，知道二哥心疼自己的愛妾，弟弟只是羨慕罷了，二哥府中有如此美人日日歌舞娛情，便是神仙也不做啊。”齊雲煬拿著酒杯，嬉笑著伸手在齊雲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我身體不適，先回去了，三弟自己喝吧。”齊雲靖騰地站起身來，帶著楚汐和侍妾們，準備打道回府。

齊雲靖走後，齊雲煬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臉上的調笑之意散得一幹二凈，神色頓時恢覆了清明和冷酷。

“行了，後面的事就交給楚婼了。咱們回府！”齊雲煬也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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