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力驚人的楚婼果然在十天之後下地了。

楚汐送來的那盒藥效果極佳，一抹上去便感覺火辣辣的傷口頓時清涼了，很是舒服，本來還控制著用量的楚婼忍不住日日塗抹，眼見著傷口結痂愈合，肌膚越來越平滑。再加上大夫開的藥，雖然又濃又苦，但她每次都是一飲而盡，從不猶豫。

除了治傷，餘下的時間楚婼全部用來繡手上那副百壽錦幛，她用盡了自己全部的技藝，配色、針法、繡工無一不精，花紋更是極盡繁覆之能事。為了趕在十天內完工，楚婼幾乎夜夜挑燈夜戰，幾乎達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只有眼睛花了的時候會停下手中的針線，略喘一口氣歇歇。

“小姐，您繡的好漂亮啊……”星月端著湯藥走進屋來，看到楚婼正展開那副剛剛的完工的百壽錦幛欣賞著，忍不住也讚嘆了一句。

“行了，你懂什麽？好生給我收起來。”楚婼接過湯藥碗，又是擡頭一飲而盡，好苦啊！

“小姐，吃顆蜜餞去去苦味吧。”星月將錦幛收好，又捧來食盒，裏面是一些蜜漬的香梅細果，甜膩可人，最適宜喝藥之後含一顆去味。

“拿走。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吃這些。”毫不意外地，楚婼再一次拒絕了這些蜜餞，她不是不愛吃甜食，而是故意留著嘴裏的苦味，她要永遠記著這個味道，以警醒自己！

星月只得將食盒拿走，楚婼扶著桌椅，小心地在屋裏裏挪動腳步，嘶，好疼！

雖然大夫用的藥甚是見效，那罐藥膏也很靈驗，但畢竟時間太短了，她受得傷又頗重，此刻一邁步還是有些疼。

“哎呀，小姐，您慢點走，才剛十天，傷口才愈合不久，還是到床上躺著，再養幾日吧。”星月忙趕過來扶著。

“啰嗦什麽，扶我出去走走。”楚婼一意孤行。

“是，小姐，您千萬小心。”知道楚婼的脾氣，星月也不敢再勸，只得扶穩了楚婼，緩緩向屋外走去。

剛一出門，強烈的日光便刺的楚婼睜不開眼睛，她忍不住擡手遮了一下，自己真的太久太久沒有走出這間屋子了。

已是秋末初冬的時節，今日又是個大晴天，太陽照下來，天地都明晃晃的，卻仍不夠溫暖。院中亦是冷冷清清的，樹木早已落光了葉子，花草也全部發黃枯萎，一陣冷風吹來，頗有幾分蕭瑟之意。

“一地黃葉，怎麽也沒有人灑掃？”楚婼在院中怔了一會，感覺有些恍如隔世，直到一片黃葉吹到她面前，她才回過神來。

“小姐，那日相爺發火，遣走了我們院中除奴婢之外的所有丫鬟婆子，也不讓其他下人進來打掃收拾，您忘了嗎？”星月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我自然記得。”那日的情景，一幕一幕，父親說的每一句話，一字一字，她都深深印在腦海中，一輩子也不會忘。

“小姐莫急，奴婢這就去掃一掃。”星月知道楚婼一向重視光鮮體面，生怕她看著院子太亂而生氣，便準備扶她在樹下站著，自己去打掃。

“不必了，我自己掃。”楚婼放開星月的手，靠著自己的力量勉力站穩，示意她將掃帚拿來。

“小姐，這如何使得？您平日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怎麽能幹這樣的粗活？”星月惶恐不安，別說是楚婼，就連她一個貼身伺候小姐的丫鬟也很少幹這種掃地的粗活。

“別廢話，叫你拿你就拿！”楚婼不耐煩地道。

“是，小姐，您慢些才好。”星月不敢違抗，只好將掃帚拿來，遞給楚婼，自己在旁邊亦步亦趨地跟著，以備攙扶或接手。

楚婼能自己站穩已經很是艱難，如今還要彎腰掃地，每動一下，身後便痛得如同被人割了一刀。有時候動作太大，身子一趔趄，那傷處更是痛的讓她冷汗直流，要咬緊了牙關才能忍著不倒下。

“小姐，奴婢來吧，奴婢……”星月一直懸著心，多次伸出手去都被楚婼躲開，她只能唯唯諾諾弓著身子陪著，感覺比自己打掃要累一百倍。

“滾開。去看看有沒有人來。”楚婼一邊掃一邊留意著四周的動靜，笑話，難道自己喜歡自虐，沒事要拖著傷口在這裏掃地幹粗活？還不是做給旁人看的樣子，好讓旁人知道，自己的傷已經好全了。

果然，沒過多久，三小姐已經痊愈下地，還能在院子裏掃地的消息便傳到了相國公書房裏，正在對弈的相國公和楚子霖聞言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楚婼她傷得這麽重，居然只要十天便好了？還能在院子裏掃掃地？”楚子霖對這個妹妹真是刮目相看，手中的棋子一時都忘了落下。

“哼，她還真是心急。”相國公的眼中閃過一道光，啪地一聲將棋子扔回棋笥中。

“兒子看楚婼似有悔改之意呢，不然也不會主動做掃地這種粗活了吧？”楚子霖對挨了家法的楚婼很有幾分憐憫之意，再怎麽樣她也是個女兒家，即便做錯了事，受到的懲罰也足夠了。如今又聽說她親自掃地，更是在心中可憐她，好歹她也是金尊玉貴的大家小姐，除了描眉繡花，再沒有旁的事需要親自動手。

“悔改？罷了，子霖，你對這個妹妹還真是不了解。既然她拼命要下地，那咱們便成全了她吧。一會兒你去叫人遞消息給靖王府，明日一早你就帶楚婼進宮。”相國公掃了一眼棋盤，撒手冷冷地道。

掃了一天的地，楚婼很是勞累，晚上回到房間，她幾乎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了。臨睡前，她終於等來了自己等了一天的人。

“楚婼妹妹，你身子可好了嗎？若是好了，父親命我明日護送你入宮，拜見麗妃娘娘。”楚子霖來到楚婼居住的院子外，公事公辦地問了一句。

“多謝二哥惦念，妹妹身子已經全好了，明日一早定準時起身，到時候還要勞煩二哥。”楚婼抑制住內心的激動，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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