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軒樓的另一個神秘包間裏，楚婼正在偷偷和煬王齊雲煬見面。

不同於楚汐和齊雲易見面時的相談甚歡、心意相通，楚婼和齊雲煬的見面頗有些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煬王殿下手下的人真是不頂用！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都擄不走。”楚婼冷冷地諷刺道。

“你還好意思說，本王還沒問你，那陽春散你到底給靖王妃用了沒有？為何她毫發無損？白瞎了本王費心從母妃那邊求來的秘藥，害得母妃以為本王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呢。”齊雲煬叫了一桌子的美酒佳肴，自己一邊自斟自飲，一邊斜著眼睛跟楚婼對話。

“我自然給楚汐用了，可你別忘了，是你的人在後面辦事不利，讓楚汐為人所救，藥效發作也自有靖王來解。如此一來這藥不但白下了，反而在靖王那邊露了行跡，真是得不償失。”酒肉味兒直沖鼻子，楚婼嫌惡地皺緊眉頭。

“定是你做事不小心，漏了馬腳，讓楚汐留了後招，偷偷帶了暗衛跟著。”齊雲煬又仰頭喝了一杯酒。

“楚汐怎麽可能會有暗衛？再說了，我以三姨太的名義相邀，她又怎麽會帶暗衛？王爺自己不會調教奴才，技不如人，就不要把過失往別人身上推了。”楚婼的口氣越發不友好。

“啪”的一聲脆響，卻是齊雲煬突然發怒，將酒杯摔到楚婼腳下，嚇得楚婼一驚，差點跳了起來。

“閉嘴！你懂什麽！若是不想跟本王合作，現在就可以滾出去。”齊雲煬一臉狠厲地道。

楚婼驚怒交加，一時間渾身不自禁地發抖，好不容易止住了顫抖，頓了一下，還是緩緩站起身來，又取了一個新的酒杯，倒滿了酒，捧給齊雲煬。

“煬王殿下息怒，楚婼言語有失，都是楚婼的不是，請煬王殿下不要跟我一般見識。”楚婼忍氣吞聲地道。

“哼，楚婼姑娘不如回去老老實實做你的相府三小姐，何必在這裏勞心勞力？你可知道，不日前王上已跟母妃明言，將兵部許給了本王，如今外頭想踏上本王這條船的人，數不勝數，本王還不缺你這一個。”齊雲煬不接楚婼的酒杯，吊起一雙狹長雙目，不可一世地看著楚婼。

“麗妃娘娘深受王上恩寵，冠絕後宮，煬王殿下功高德厚，前程無量，楚婼見識短淺，說話失了分寸，請煬王殿下勿怪。殿下若是餘怒未消，楚婼願自罰三杯，以懲言語之過。”楚婼說著便要仰頭自飲。

“等等，若是真心自罰，就跪下喝。”齊雲煬勾起唇角，不懷好意地道。

“煬王殿下，你我是合作關系，並非奴仆，哪有跪伏之理？”楚汐擡起頭，有些不甘願地辯駁道。

“那就算了，本王府裏仆從成群結隊，門客何止百千，平日裏交往的都是重臣名將，相處的都是名門貴女，你又算什麽東西？你是有楚汐那郡主之尊，還是有相國公之寵？或者有過人的謀略，超群的膽識？不過是個暗通消息，陰謀害人的弱女子罷了，本王高興了，便許你一同做些什麽，若不高興……”齊雲煬拉長了強調，神情高高在上，口氣疏離又冷漠。

“殿下所言甚是，楚婼遵命。”楚婼沈默了一陣，手指捏緊了酒杯，終於緩緩屈下雙膝，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這一跪，從此她便要在煬王身邊效力，再別提什麽合作結盟，有的只是奴仆身份。可是，滿朝上下，只有煬王能助她對抗靖王和楚汐，今日之辱，她必須要忍！

“咕咚，咕咚，咕咚。”三杯酒一口氣下肚，楚婼喉嚨辣得如同火燒，有一種憋悶窒息之感，但她仍強忍著不適，重新給齊雲煬倒了一杯酒，再次舉過頭頂。

“殿下請飲。”口氣甚是恭敬。

“起來吧。”齊雲煬這才伸手接過酒杯，啜飲了一口，又揚眉示意楚婼布菜。

“是。殿下，嘗嘗這個水晶蝦仁吧，這是景軒樓的得意名菜。”楚婼取過筷子，夾了一塊蝦仁放到煬王盤中，心裏卻恨得牙癢癢，她好歹也是一個有名有姓的豪門閨秀，被人伺候的矜貴小姐，如今卻要做這添酒布菜的活兒！

“味道尚可。說說吧，你那裏有什麽消息。”齊雲煬吃了一口，漫不經心地問道。

“那日靖王親自陪著楚汐回門，表現得很是溫柔體貼，與我父親兄弟都相談甚歡，我看父親意思，有將我二哥楚子霖托付在靖王門下的打算。”楚婼又給齊雲煬夾了一塊燴鴨條，小心翼翼地道。

“你們相國府如今是齊雲靖的舅家，楚子霖不去齊雲靖那裏還能去哪裏？早晚的事兒，還值得拿來說。”齊雲煬似乎是不喜歡鴨子，拿筷子扒拉到一邊。

“是，只是不光有這個。那天靖王走後，第二天二哥楚子霖提起想邀請靖王到城外跑馬，可父親卻斥責了二哥，說他不務正業，不準他去找靖王，反而說準備一段時間送他去軍中歷練。”楚婼又夾了一個鴿子蛋，送到齊雲煬面前。

“哦？軍中？齊雲靖在軍中無甚勢力，你父親送楚子霖入軍中，似有避開齊雲靖之意啊。”齊雲煬夾起鴿子蛋端詳著，似乎很感興趣。

“是啊，就連二哥也不是很理解，還和父親吵了一架，父親一怒之下說要把靖王送給二哥的那把寶劍扔出去。”楚婼布了一會兒菜，放下了筷子，又給齊雲煬倒了一杯酒。

“寶劍？什麽寶劍？”齊雲煬也放下了筷子。

“就是楚汐回門時，靖王帶回來的回門禮，送給二哥的是一把吹毛立斷的寶劍。”楚婼解釋道。

“難道是那把魚腸劍？這把寶劍初鑄成時，名動京師，本王也曾心動過，可惜當時不如齊雲靖勢大，最終被他強奪了去。如今齊雲靖竟大手一揮送給了楚子霖，他對相國府很是用心啊。”齊雲煬冷哼一聲道。

“是啊，二哥也很喜歡那把魚腸劍，日日佩戴在腰間，耀武揚威的。可父親對此卻十分不喜，動輒斥責二哥像個紈絝子弟，不許他佩劍，那日一怒更要將寶劍丟棄，還是二哥死命攔住了，如今也不敢再佩。”楚婼將酒盞往齊雲煬面前送了送，回憶道。

“王爺所賜之物豈能輕易丟棄？叫旁人知道了還以為相國府要和靖王府斷交呢！難道你父親對齊雲靖有什麽成見？還是你那姐姐，楚汐郡主和你父親說了什麽？”齊雲煬端起酒杯放在唇邊，沈吟道。

“殿下英明，您所料不錯，我聽父親書房外伺候的丫鬟說，楚汐回門那日，宴後曾獨自和父親在書房裏商談很久，雖然沒人聽到他們談了些什麽，但出來時兩人都神情嚴肅，應該不是互訴父女深情那麽簡單，而是涉及靖王的正事。”楚婼端著酒壺，似模似樣地分析著。

“楚婼姑娘有長進嘛！行了，別倒了，本王已酒足飯飽。你回去還要仔細著些，瞪大了眼睛，豎起耳朵，好好探聽相國府的消息，尤其是楚汐到底和相國公談了些什麽。”齊雲煬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扯過旁邊一條絲帕擦了擦唇角。

“殿下，楚婼還不知道您下一步作何打算？”楚婼放下酒壺，追問道。

“上次已經打草驚蛇，如今齊雲靖正在追查王妃遇襲一事，最近你我還是安分著些吧，不要再做什麽了。馬上就是王後娘娘的聖壽節了，你若是有幸入宮，不妨和你姐姐談談，看她對齊雲靖究竟心意如何。”齊雲煬吩咐道。

“是，楚婼自會想方設法入宮，探知姐姐心意。”楚婼屈膝行了個禮。

“等本王將兵部完全納入囊中，便有了和齊雲靖一擊之力，兵權在握，朝中還有誰能奈我何？到時候自有辦法和齊雲靖一較高下！”齊雲煬丟下絲帕，站起身來欲走。

“等等，煬王殿下請留步，楚婼還有一事相詢。”楚婼忙走上一步，攔在齊雲煬面前。

“什麽事？快說。”今日耽擱的時間不短了，齊雲煬有些不耐煩地道。

“殿下可聽說過宮中還有一種秘毒，無色無味，藥效比陽春散還要厲害，但是要服下後一個月之後才會發作出來。”自從上次喝了楚汐賜的酒，雖然沒什麽癥狀，但楚婼卻日夜不安，哪怕自己咳嗽一聲都要揣摩好半天，請了好幾個大夫診脈，卻也沒有診出個所以然，只給她開了點溫補的藥吃著。

“慢性毒藥宮裏有的是，只是一個月之後才發作，哪有什麽毒藥能慢性到這個地步？”齊雲煬搖了搖頭。

“請殿下仔細想想，若是真有這種毒呢？麗妃娘娘有沒有提起過？”楚婼不死心。

“沒有沒有，即便有，本王也不會叫你用，本王喜歡有仇立報，做不來這水磨工夫。一個月，黃花菜都要涼了。”齊雲煬擺擺手，擡腳便走，不想再在楚婼這裏浪費時間。

“是，恭送殿下。”楚婼無法，只得按下話題，搶上幾步，殷勤地替齊雲煬打開房門。

哪知房門一開，便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坐在景軒樓大堂裏，捧著一盞茶，正含笑望著她。

“三妹妹，好巧啊，你也在這裏吃飯？”一句話說得楚婼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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