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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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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來到齊王所居的紫陽宮正殿門前時,楚汐也不能再乘坐馬車了,便在霽月和內宦的服侍下走下馬車。

易王正在馬車不遠處含笑看著她。

卻見易王一襲月白色常服,墨色長發上僅別著一只樸素雅致的白玉簪,全身沒有半點裝飾,只在腰間點綴了一掛羊脂玉佩。但整個人的氣質仍有出塵之感,笑意淺淺,疏離卻溫潤。

“楚汐郡主,別來無恙。”易王先開了口,語氣輕柔,讓人頓生親切之感。

“大哥,如今汐兒已嫁給本王,你該稱呼一聲王妃才是。”不知怎地,聽到易王直呼楚汐的閨名,靖王心底有些不悅。

“即便已是靖王妃,但楚汐仍有郡主名位,我稱呼一聲郡主並不為過吧?”易王仍舊沒有改口,身著王妃禮服的楚汐雍容華貴,繁覆鳳冠襯得她一張臉更如雕刻般精致,見她亦含笑望過來,易王有一瞬的精神恍惚。

如果,你是我的王妃該多好……

“稱呼而已,兩位王爺就別爭執了,咱們又不是頭一次見面,也算是老相識了,不管是喚我郡主,還是喚我王妃,我都欣然接受。”楚汐笑盈盈地道。

“還是楚汐郡主大氣。”易王笑得欣慰。

“哼!”靖王吃了個啞巴虧,卻又說不出來,只好看著易王暗暗運氣。

“易王、靖王、王妃娘娘,王上得知幾位來了,有請幾位進去。”一個內宦走出紫陽宮,傳齊王口諭。

“兒臣、臣妾遵旨。”三人異口同聲地道。

紫陽宮是一座三進院落的大宮殿群,紫陽殿乃是其正殿,坐落在九十九級的漢白玉基座上,巍峨高大,氣宇軒昂。

如此高的宮殿,一路走上去還需費些力氣,命婦女眷們一般很少到紫陽殿來,即便來了也是由內宦扶著。楚汐此番卻沒讓內宦攙扶,連霽月也只是跟在她後面,自己頭頂金冠,手提裙裾,一步一個腳印,踏的平平穩穩,連一絲喘息聲也未曾發出。

靖王屢屢側目,就是平靜如易王也忍不住轉頭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霽月實在心疼主子,在她身後低語道:“主子可累了嗎?還是奴婢扶著您吧?”

“不用,我習慣了。”依然是這句讓霽月聽不明白的回答,楚汐擡起沈重的頭顱,目光平靜卻堅定地看著前頭紫陽殿那輝煌的琉璃金頂。

到了紫陽殿上,易王、靖王在前,楚汐落後半步,三人一同在正殿中間跪倒,行三跪九叩大禮,口呼萬歲。

“兒臣給父王請安,父王萬歲萬歲萬萬歲!”易王和靖王喊道。

“臣妾靖王妃楚氏,給父王請安,父王萬歲萬歲萬萬歲!”楚汐將額頭低下去,貼在冰冷的金磚上。

紫陽宮金殿寬闊空曠,一言畢,還隱隱約約能聽到些回音。

“好,好,好,都免禮平身吧,來人,賜座!”齊王的聲音明明響在頭頂上,卻又遠得好似在天邊。

三人起身,分別在內宦端來的椅子上落了座。楚汐這才微微擡頭,打量了一下宮殿四周。

還是那熟悉的樣子,大殿寬敞得足以容納百餘人,鋪著明晃晃的金磚,四壁飾以金龍玉鳳,八根蟠龍巨柱立在殿上,威武十足。君王禦座安放在三層金龍座上,高高在上,讓人頂禮膜拜,君王的眼睛更是隱藏在十二串毓珠之後,暧昧不清,令人捉摸不透。

前世,她也曾坐過一次這禦座龍椅,那時齊雲靖初登大寶,登基當夜,他興奮地牽著她的手,邀她一同坐一坐這龍椅。猶記得當時,兩人並肩坐在寬大的龍椅上,自己還有些惶恐,齊雲靖卻攜著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跟她說,汐兒,多虧了你的輔佐,我才能有今日的榮耀,日後,這萬裏江山本王與你共享……

那時的她,感動得無以覆加,連父親之死、相國府沒落之痛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繼續死心塌地為他奔波,嘔心瀝血為他籌謀,直到有一天,楚婼挽著齊雲靖的手走到她面前,給了她致命一擊。

“主子?主子!”霽月忽然在她背後低喊了幾聲,楚汐猛然回過神來,卻見殿內眾人正在看著她。

“王妃娘娘,王上方才喚你上前。”一名宦官善意地提醒她。

“臣妾一時失儀,還請王上贖罪。”楚汐忙上前幾步,向齊王告罪道。在她的記憶裏,這個齊王喜怒不定,心思頗深,實在不好對付。

“父王容稟,汐兒是第一次到這紫陽殿來,有些拘束,還請父王寬宥。”齊雲靖也立刻上前,為楚汐分辨。

“好了,本王又沒有怪罪,雲靖你如今緊張,還真是對新王妃關懷有加啊。”齊王哈哈一笑,顯得十分大度。

“多謝父王。”齊雲靖與楚汐一齊道。

“靖王妃,寡人喚你,是有些話要囑咐你。”齊王收斂了笑容,正色說道。

“臣妾恭聽聖訓。”楚汐再次跪下,恭恭敬敬地回道。

“今見你與靖王鸞鳳和鳴,琴瑟禦好,寡人心下甚慰,望你今後能盡心宮闈,柔順侍奉,對上恭順,對內仁和,好生輔佐靖王,早日誕育王子,方是貴為王妃之道。”齊王一字一句將話送出,每說一句,便有一個執筆太監在一旁記錄。

“臣妾謹遵聖諭,定恪盡職守,不負聖上所托。”楚汐端正神色,背誦著違心的誓言。

待楚汐退回原位時,齊雲靖偏過頭來,露出個寬慰的笑容,楚汐本不想理會,但礙於殿內眼線眾多,還是略有些僵硬地回了他一個淺笑。

“雲易,許久未曾見你入宮,今日你前來所為何事?”齊王又看向在一旁等候了許久的易王。

“回父王的話,兒臣是眼見王後娘娘的聖壽節就要到了,聽聞王上欲操辦得隆重些,而舊的聖壽禮樂卻多有缺損,兒臣不才,閑暇時排布了一出新禮樂,願為王上分憂。”易王起身上前,躬身回道。

“哦?如此真是太好了,寡人命你明日便帶那禮樂班子入宮為王後娘娘演奏,若是娘娘滿意,寡人定有重賞。”齊王一聽頓時大喜,立刻吩咐人去通知王後。

“除了禮樂,兒臣還準備了一些南戲和雜耍,以供娘娘和諸命婦們宴後消遣。”易王這回出的主意還真不少。

“嗯,你想得甚是周到,這樣吧,寡人便將這次王後聖壽節的差事交予你來做,你可要好好籌備。”齊王索性將事情一並交給了易王,自己落得輕省。

“兒臣遵旨,定讓盡心竭力,不負父王所托。”易王也隨即跪下,磕頭領旨。

“果然還是大哥能幹,平日裏不出手,一出手便是不同凡響。”齊雲靖見此情形,忍不住悠悠地誇了一句。

“易王素來做事穩妥,寡人一向是知道的,交給他,寡人很是放心。”易王沒接齊雲靖的話,齊王卻替他說了一句。

“那是自然,大哥的本事我還能不清楚嗎?他一貫做事面面俱到,計劃周全,就連娶王妃這樣的事也早有了自己的計劃。”齊雲靖涼涼地在一旁說道,絲毫不理會易王突然轉冷的眼神。

“哦?娶王妃,雲易,你可是有心儀之人了?若是如此,不妨告訴父王。”齊王饒有興致地道。

“婚姻大事,兒臣豈敢自專?自然是全憑父王做主。二弟還是別開玩笑了。”易王矢口否認,他心裏很清楚,自己不像靖王,在王宮裏沒有得力母妃相助,想要獲取父王的歡心和信任,全靠自己小心應對。而王子聯姻向來是父王平衡各方勢力的政治手段,若是自己私下做主,多半會被父王疑心有結黨營私的念頭,這是斷然不可取的。

“開玩笑?看來方才大哥在宮門口所言也是玩笑話了?真是可惜了,我還以為哪個女子如此有幸呢,不過也好,若是易王連她的存在都要否認,那這女子也有些忒委屈了。”齊雲靖向來便是如此,從來不屑於陰謀詭計,他要奪便是強奪,要取便是豪取,要謀便是光明正大的陽謀。

“二弟言重了。”易王不再言語,臉色也變得十分清冷,他與齊雲靖一同長大,也算得上是兄友弟恭,但這個弟弟卻總是要強壓他一頭,連婚姻大事也是如此。齊雲靖他自己托賴賢妃娘娘在王宮裏替他周旋,最終得償所願,卻要來跟自己使絆子。

難道是猜出了自己真正的意中人是靖王妃?易王心中警鈴大作,一時陷入了深思。

“啟稟王上,賢妃娘娘已在紹陽宮等待多時了,還請靖王和王妃早些移步前去。”正在此時,一個宦官走上殿來稟告道,卻是靖王等人在紫陽殿耽擱得太久,賢妃娘娘有些著急了。

“哈哈,都是寡人的不是,和易王商談些瑣事,竟耽擱了靖王和王妃許久,賢愛妃想念兒子和兒媳多時了,你們這就去邵陽宮覲見母妃吧,稍後寡人若是無事,也去那邊湊個熱鬧。”齊王話題一轉,殿內氣氛又從清冷變成了親熱。

“兒臣、臣妾告退。”易王、靖王、楚汐齊齊起身,行禮告辭。

臨出殿門時,楚汐忽然腳下一歪,易王立刻閃電般伸手扶了一下,楚汐微微側頭,道了聲謝。

“小心。”易王一觸既退,仿佛什麽也未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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