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太回到花廳裏時，宴席已基本結束，酒菜正在撤下去，奴婢們捧了香茶上來，請主子們品茗消食。

“王爺贖罪，相爺勿怪，婼兒身體有些不舒服，先回屋歇著了。”三姨太硬著頭皮上前稟告。

“沒規矩，王爺王妃還沒有離席呢，她倒先撤了。”二姨太逮著機會，又責備了幾句。

“無妨，喝了幾杯酒，女兒家嬌弱，不勝酒力也是有的，回去歇歇也好。正好本王也有些頭昏腦漲，都是被子霖這小子灌的，這就罰你扶本王去你院中休息。”齊雲靖有些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哈哈，靖王你不是號稱千杯不醉的嗎？這才喝了多少，怎麽就醉了？我看你是新婚燕爾，酒不醉人人自醉吧？”楚子霖也喝了不少，此刻卻還不忘取笑齊雲靖。

“油嘴滑舌！”齊雲靖哈哈大笑，作勢給了楚子霖一拳。正如子霖所說，他哪裏這麽容易醉了呢？只是看楚汐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料想她還有些體己話要和親人說，於是便趁機裝醉休息，留給楚汐一些和親人獨處傾訴的時間。

果然，楚汐聽到自己的話後眼睛一亮，立刻把目光投向了相國公。

“既如此，子霖，還不好生陪王爺去休息，若是伺候得不周到，為父第一個不饒你。”相國公看到楚汐遞過來的眼神後，立即心領神會，殷勤熱情地將王爺送了出去。

“父親，女兒有些事想和您商議，容我更衣之後再到書房找您。”齊雲靖剛一離開，楚汐便對相國公道。

“你也喝了酒，到後面換身衣裳松快松快也好，為父就先去書房等候了。”相國公並不多問，而是帶著幾位姨太太，以及其他閑雜人等離開。

“三姨太稍候，陪汐兒去後面更衣可好？”楚汐忽然叫住了三姨太。

“自然好，能伺候王妃娘娘，是姨娘的榮幸。”三姨太怔了一下，但很快就笑著接過話來，還有些得意地撇了二姨太一眼。到底自己曾撫養了楚汐十幾年，楚汐對她另眼相看，格外親厚些也是有可能的。

於是三姨太便親親熱熱地挽過楚汐的胳膊，一面慢慢向後頭走去，一面款款尋話說。

“王妃娘娘真是好福氣，這一門姻緣真是榮耀美滿，王爺年輕有為，又格外寵愛王妃，真真是讓人羨慕不來，楚婼這丫頭，要是能有您一半兒的福氣，姨娘就要整天燒高香了。”三姨太滿口奉承，還不忘提一句自己的女兒。

“三妹妹方才身體不適，可還好吧？要不要我去看看她？”聽到楚婼兩個字，楚汐心裏冷哼了一聲，面上卻還做出關切的樣子。

“不用，不用，那丫頭就是多喝了兩杯，有些醉了，不敢勞王妃掛念。還請王妃看在她年輕量淺的份上，勿要怪她今日失禮。”三姨太還想替楚婼攏住楚汐這棵大樹，不斷找機會替她分辨粉飾。

“我們是親姐妹，一同長大的情分，何來怪罪一說，姨娘太見外了。”三姨太對楚婼的事情毫不知情，在她面前，楚汐不介意表現得大度一些。

“娘娘真是好肚量，越發有王妃的氣概了，有這樣的心性，再加上王爺的寵愛，您日後定會一舉得男，兒孫滿堂的，姨娘就等著你的好消息呢！”三姨太的嘴像抹了蜜一樣甜。

“汐兒正好要跟姨娘說說這個。”說話間兩人已來到後院內廳，楚汐揮手命婢女們都退下，只留霽月一人，這才開了口。

“娘娘有什麽想問的，姨娘一定知無不言。”到底沒有親娘，碰到生育之事便無人商議了吧？三姨太還以為楚汐急於穩固地位，想早些生下一兒半女，有些問題欲向她討教。

“汐兒想向姨娘討一樣東西。”楚汐坐下身來，示意三姨太也坐下。

“哦？不知娘娘想要什麽東西？”三姨太在楚汐的下手邊落了座。

“一樣藥劑。”楚汐開了口。

“藥？什麽藥？不是姨娘多嘴，娘娘剛剛才大婚，子嗣一事委實不必心急，還不到求醫問藥的時候呢……”三姨太自顧自地說著。

“不是求子藥，我要的是姨娘的香肌丸。”楚汐打斷了三姨太的話。

“什麽！香肌丸？沒有沒有，姨娘哪裏有這種陰損之藥……”三姨太吃了一驚，連忙推脫。

香肌丸名字雖然香艷動聽，其實卻是一種避孕藥。房事之後，若是不想讓女子懷孕，賜一粒香肌丸便可安心。

“真的沒有？姨娘瞞得了旁人，可瞞不了我。除了不能生育的二姨太，每次有其他姨娘侍奉父親時，你總要送些點心、湯羹前去關懷慰問，這裏頭恰恰便有那香肌丸，不然為何自從你生下楚婼後，相府裏再無其他姨娘誕下子嗣？”楚汐目光灼灼，盯著三姨太的眼睛不放。

“娘娘玩笑了，這謀算相爺子嗣的罪過可不是亂扣的，楚婼之後再無子嗣，那是其他姨娘不爭氣，我哪裏給她們吃過香肌丸？”三姨太雖然嘴硬，眼睛卻不敢正視楚汐。

“姨娘就不要隱瞞了，這件事我幾年前就發現了，有好幾次你做事不幹凈，還是我暗中替你打掃的呢。你雖然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怕再有其他子嗣分了楚婼的寵愛，可與我也算是不謀而合，我亦是不願父親再有其他兒女。”楚汐神色變得有些陰冷。

高宅大院裏，勾心鬥角，只一個楚婼，便已經和她鬥得你死我活，再多來幾個同父異母的弟妹，她還真是應付不來。

“原來你……可是，我那裏早已沒了香肌丸了，恐怕要讓娘娘失望了。”雖然聽楚汐這麽說，但三姨太到底不敢全然信任她，萬一她別有用心，自己一交出香肌丸，那可是鐵證如山，再也別想抵賴了。

“姨娘如此不肯割愛，楚汐真是失望啊，難道真的想讓我去求父親幫忙，替我找找府裏到底哪裏藏有香肌丸？”楚汐笑容裏滲著一股冷意。

“別，千萬別，姨娘這就讓人去拿便是了。”三姨太終於嘆了一口氣，起身讓自己的貼身婢女回屋去取。

“多謝姨娘。也請姨娘放心，我絕不會對旁人說起這香肌丸的來歷。”楚汐滿意地一笑，還不忘安撫三姨太一句。

“如此甚好，只是不知娘娘要此物何用？”三姨太還想問清楚些。

“和姨娘一樣，自然是給王府後院那些不安分的女人用。姨娘不知道，王爺早些納了不少侍妾，整日無事，在後院裏爭風吃醋在所難免。我眼裏容不得沙子，當然更不能容她們在我前面生下子嗣。”楚汐對三姨太解釋道。

“娘娘想得不錯，這王室裏常有嫡庶之爭，嫡子雖然尊貴，庶子也不得不防，尤其是庶長子，更是占了居長的便宜，日後恐將生事，娘娘若想要絕了這後患，必得早做提防。”三姨太對於豪門內宅之內爭鬥很有心得，忍不住賣弄了一番。

“姨娘說的不錯。”楚汐卻並不再多言。

不一時，三姨太的貼身婢女回來，遞上一個不起眼的棕紅色藥匣，三姨太打開看了一眼，這才親自呈到楚汐面前。

“娘娘請看，這便是您要的香肌丸了。這藥調制不易，藥效卻很好，只要讓女子在承歡之後的十二個時辰之內，或吞服或化水服用一丸，她這次便絕不會懷胎遇喜了。”三姨太從匣中取出一粒珍珠大小的黑色藥丸，向楚汐解釋著。

“果真如此有效？”楚汐接過藥丸，拿在手裏把玩。

“百試百靈，從無遺漏，娘娘大可放心。只是娘娘使用時需得註意，這種藥畢竟是虎狼之藥，藥性頗有些猛烈，切勿給一人服用太多次，免得損傷身體，並且孕婦忌用此藥，誤服有滑胎的風險。”三姨太又提點了幾句。

“我記下了。霽月，把東西收好。”楚汐將藥丸放回匣內，交到霽月手中，並跟著站起身來。

“娘娘……姨娘有個請求，不知當講不當講。”三姨太也站了起來。

“若是關於楚婼的事情，姨娘就免開尊口了。”楚汐一挑眉，三姨太不用開口她也知道要說什麽。

“這……正是關於婼兒的事情，還請娘娘容稟。婼兒也到了嫁人的年紀了，她一向不得相爺寵愛，只怕相爺不肯費心為她籌謀，而她又一向心高氣傲的，若是覓不到佳婿，定然要大吵大鬧。娘娘如今尊貴，與宮裏宮外的貴人多有相交，姨娘盼你看在我養育了你一場的份上，對婼兒的終身大事多費點心。”三姨太猶豫了一下。

只怕錯過今日再無良機，還是一股腦說了出來。

“哦？姨娘是想把三妹妹的終身大事托付於我？”楚汐本想一口拒絕，但不知為何，忽然又挑起一絲興味。

“正是正是呢！還請娘娘費心。”三姨太見楚汐接口，大喜過望。

“可姨娘也知道，三妹妹一貫不聽我這個做姐姐的話，何況是終身大事。”楚汐假意為難。

“平時就算了，但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有她女兒家自專的道理？這件事情但憑娘娘做主，楚婼這邊自有姨娘教導呢。”三姨太就差拍胸脯作保了。

“那也請三姨太放心，三妹妹的終身幸福，我管定了。”楚汐瞇起眼睛，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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