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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風起長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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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四年三月十五日,頡利可汗被俘。他成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被中原政權生擒的外族大國國王。

而在這同一天,清河崔氏內鬥結束,崔博以絕對的優勢,成了崔家下一任的族長。

這個結果太好理解了。世家衰落,崔家原本有崔陵和崔博兩兄弟頂立門戶,崔陵一死,身居要是的就只有崔博一個,日後有希望進入朝廷中樞的,也只有他一個。

況且崔二郎蠢笨不通人情,目光短淺,除了一個崔家嫡次子的身份,沒有一項拿得出手的優點,想必崔家沒有一個人服他。

雲笙換了素白的衣裳,和長孫皇後交代了一聲,便帶著雲築出宮了。

從皇宮到朱雀大街上,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在牛車經過的街道,甚至有店家主動請胡女跳舞,免費請大家觀看,就是為了慶祝東突厥投降。

然而崔府邊上,整條街道都冷冷清清的。

有人在歡喜雀躍地慶祝國家大喜事。

有人在為家中死去的人悲痛流淚。

看著崔府門前隨風飄蕩的白帆,她不其然地想到了一句詩:“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阿姐?”

見崔府的門房已經上前問好,但雲笙卻還是看著白帆發楞,雲築便拿出當家人的做派,回應了門房,而後又拉了拉雲笙的袖子。

雲笙回過神來,沖門房點了點頭,才與雲築一起進了崔府。

剛走進停靈處,就聽到了那裏傳來的嗚嗚咽咽的哭聲。停靈處的正中央放了一具黑色的棺材,棺材前面是一張矮桌,矮桌上放著水果和香爐。

矮桌的右邊,擺放著火盆。火盆裏,擺放著燒紅的銀絲碳,一張張紙錢不斷地被放火火盆,瞬間就會有火苗舔上,將它燒成灰燼。

火盆後面跪著的,是崔博和崔陵的妻子王氏。

雲笙收回目光,從忠仆手中接過點燃的香,對著靈堂上的棺木祭拜。青煙裊裊,帶著特有的香味沖入她的鼻中。她將香插在香爐上,然後側身,對崔博行了一禮,勸慰道:“節哀。”

崔博撒了一把紙錢在火盆裏,火光亮起,他麻木地和王氏對雲笙回了一禮。

雲笙心裏難受,她剛想轉身離開,外面就有一個忠仆匆匆跑了進來。他還未來得及說話,王氏猛地就將手裏的紙錢一甩,大罵道:“那個賤人又來了是不是!你們有手有腳,難道不會將她轟出去嗎?”

大冷天的,忠仆急的直冒汗:“袁娘子畢竟是新豐旅游區的負責人,如今也不是官奴的身份了,這……奴也不好動手啊……”

袁娘子?

雲笙心中一動,難道是袁越秀?

是了,越秀姐姐與崔陵之間的關系確實是剪不斷,理還亂。人還活著的時候,她還能硬下心腸,當做不認識。人一死,以往的恩恩怨怨就都煙消雲散了,心裏也只記得他的好了。

以她的性子,她確實會過來。

王氏冷笑了一聲,眼淚刷刷往下落,提著裙子就要往外走:“她不是官奴,便可以上崔家來打我的臉了嗎?他活著時,她不讓我們好過;他如今死了,她還要來紮我的心嗎?”

說罷,便擠開身邊的忠仆,小跑著出去了。

靈堂裏的崔家長者看了眼雲笙,尷尬了一瞬後,忙大聲喊道:“快,快去攔住她!”

忠仆們忙跟著跑了出去。

雲笙看向崔博,忍不住問道:“你如今是崔家的家主,崔家的事情,你都不管了嗎?”

崔博又往火盆裏撒了一把紙錢,突然竄起的火焰照亮了他冷峻的臉。待火光漸漸變小之後,他才撩了撩衣袍,起身看著她道:“我隨你一同去看看。”

崔府的門口,白帆依然在寒風中飄飄蕩蕩。

街道外面隱隱約約傳來慶祝的音樂,顯得這裏更加冷清。

袁越秀跪在崔府門口,心就像是破了一個大口子,寒風呼呼地往裏面吹,凍得她整個人都沒有了知覺。

那個人,他怎麽就死了呢?

他那麽聰明絕頂,那麽無所不能,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中,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能難到他……

他怎麽會死呢?

“喲,這是哪裏來的野狐貍精啊,真是楚楚可憐啊。”門口傳來一個森冷的聲音,隨後有一個身影從拐角處出現,徑直走到她面前。

袁越秀擡頭看了她一眼,又垂下頭叫了一聲:“崔夫人。”

“哼哼……”王氏的唇角是勾著的,眼神是憤怒的,整張臉都扭曲了:“你還知道我是崔夫人吶,那你還來這裏作甚?你想把我的臉扔在地上踩嗎?你想讓他死也不得安寧嗎!!!”

袁越秀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我,我只是想要祭拜他。求求你了,我去見他最後一眼,見他最後一眼就走……”

“我的丈夫,”王氏的表情十分奇怪,她一直笑著,但是眼神卻絕望到空洞:“就是死了,埋進泥土了,你也休想再見到他一分一毫……”

袁越秀的眼神瞬間滾落:“你就這麽恨我嗎?”

“恨啊,”王氏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從她的大眼睛裏滑落,“袁越秀,就因為你,我作為他的妻子,竟然從未走進他的心裏。他,待我冷淡疏離,和陌生人沒有差別。我知道你是無辜的,我不想恨你,可是我今天的悲劇全是你造成的!”

袁越秀的身形搖搖欲墜,就在她快要絕望放棄的時候,崔府內又傳來了一個有力幹凈的聲音:“袁越秀還沒有那麽大的能力,一個人造成這麽多人的悲劇。”

所有人回頭看去,就見到那穿著素色衣裳,身形窈窕,面容冷淡的永昌公主,和他們俊美如仙的族長從門內走出。

雲笙走到門口,輕輕一拉,就將跪著的袁越秀拉了起來。她轉身看著王氏,聲音冷淡:“你應該怪的,是崔陵對你的冷酷,和你明知不可為卻偏要為的癡心。”

“袁越秀,才是你們之間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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