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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風雨涇陽(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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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容找來的人叫做康銘,是他去西域的時候結識的人。這人氣質粗獷,面向有些兇。再加上左眼眉骨上有一道傷疤,這兇氣就更盛了。

看著不像是做生意的人,反而像是打家劫舍的強盜。

雲笙有些意外,但她素來不幹涉單容的事情,所以如常地招待了這位名叫康銘的郎君。相處之後,她才發現康銘很豪爽,是個粗中有細的性格,對於磚瓦廠的各項制度接受地很快。

她心裏對他有些改觀。

第二日,她便帶著康銘去參加了股東大會。

當她提出將磚瓦的秘方以及磚瓦廠的運作模式都賣給康銘時,八個股東還是坐不住了。

趙謙起身問道:“貴主,原先這磚瓦城成立之前不是說,聖人不許將秘方外洩嗎?為何如今,卻又要將其賣出?”

若是不賣秘方,這涇陽磚瓦廠和新豐磚瓦廠便是大唐唯二的工廠。任何人若是想要用磚瓦,都只能從這兩家工廠購買。

即便只有三年時間,也夠他們賺的盆缽滿體了。

這為何突然之間,要斷了自己的這條財路呢?

雲笙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道:“此事並非我想要這麽做,而是聖人想要我這麽做。”

說著,她放下茶盞,拍了拍手。

“吱呀——”一聲,包間的門被打開了。一個太監弓著身,高高舉著一個蓋著黃布的托盤走到了雲笙面前。

雲笙起身,對眾人道:“這是聖人今日給我的手諭。”

眾人忙跟著起身,果然看到黃布上放了一封書信,書信封面上寫著敕命二字。

他們忙排好隊伍,躬身喊道:“臣等恭迎聖命。”

雲笙看了眼這群人,又看向那太監,輕聲道:“大監,接下去要麻煩你了。”

那太監舉著托盤回道:“貴主多禮了。”

之後,太監將托盤放在榻子上,待雲笙走到趙謙前頭站好,他才打開那封書信,大聲讀道:“寒冬將至,孤心憂百姓,無可禦寒之衣,無可擋風之屋。磚瓦此物,涉及天下百姓。若建造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百姓,亦是一樁大事。天下大事,以民為重。特命永昌公主在大唐推廣磚瓦,以圓孤令百姓有房可依之心願。”

“臣等遵旨。”

太監小心翼翼地將敕命收好,又放在托盤上,高舉著托盤弓著身道:“貴主,那奴先退下了。”

“有勞了。王嬤嬤,送大監回去休息。”

當初她和世家鬧翻,唐太宗讓人送過來兩個太監鎮場子,這便是其中一個。用在這種地方,正合適。

趙謙等人的臉色都很不好,但是只能忍著,各自回了座位。

雲笙便道:“若按照陛下的意思,本宮直接將秘方公布在《涇陽日報》、《長安日報》便可,只不過這樣便損了大家的利益。本宮已經陳書一封送往長安,說了眼下這個法子,陛下也同意了。”

這是威逼。

“每隔三個月出售一次秘方,便意味著除了出售秘方所得的銀錢之外,我們還有機會,在其他磚瓦廠建立起來之前賺錢。而這購買秘方的一方,必須由南往北,這意味著北面的生意,暫時不會受到影響。這個時間差,有三年。三年之後,我便會將秘方免費公布。”

這是利誘。

她環視了一圈,將每一個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裏,道:“若是諸位還不滿意,這股份今日我便可以退給大家,連帶著這三個月的利息一起給你們。”

趙謙暗暗思索。

若真如永昌公主所說,她確實盡最大程度的可能保住他們這一票人的利益。

若他們敢再有意見,倒真變成不知好歹了。

然而還未等他說話,雲笙後面招的那位姓宋的豪強便先開口了:“貴主為我等如此殫精竭慮,草民深感榮幸。別說這磚瓦廠還能賺錢,便是不能賺錢,為了貴主的這份維護之心,草民亦願意誓死追隨貴主。”

隨後,廖家家主也立刻起身表態:“草民亦是如此。”

他們二人此次能夠成為股東,那是天降大餅,砸在他們腦袋上的。先不說這磚瓦廠能賺錢,即便這磚瓦廠日日虧錢,他們亦會屁顛屁顛地捧著錢送上門。

畢竟錢好賺,這圈子難進啊。

趙謙收回視線,心裏暗罵了一聲,也立刻起身,道:“貴主所思所慮皆是為臣等,臣心中感激不盡。錢財乃是身外之物,能賺便是最好。臣更願意追隨殿下,以陛下的心願為目標,為陛下分憂,令涇陽百姓在冬日有房屋可擋風禦寒。”

他們三個一出聲,其餘人便也紛紛跟著應了。

此事倒也算是圓滿解決了。

天氣逐漸寒冷,剛入十一月份,涇陽便開始下雪。一夜間醒來,外面便是白茫茫一片,黛色的屋頂,都被蓋在了白雪之下。

一到清晨,雪便停了。

雲家澡堂越發熱鬧起來。

涇陽的規劃建設也沒有停止。冬日沒有農活,勤勞的人都會想辦法出去賺錢。許多漢子都去公主府面試,加入了工程隊。

熱湯被裝在木桶裏,一車車拉向施工地。婦人們將熱湯舀好,一碗碗遞給工人。這熱湯是用新宰殺的羊煮的,味道鮮美,偶爾還能吃到裏面一小塊羊肉,喝下去全身都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單容對康銘交代完磚瓦廠之事,便急著趕回長安。臨行之前,馬周送了他一份禮物。

一件黑色的,輕飄飄的,不知用甚材質做的,從脖子包裹到腳踝的長衣,聽說是叫做羽絨服的。一套不用系衣帶的衣裳,柔軟而貼身,聽說叫秋衣秋褲。一套毛茸茸的輕薄的衣裳,聽說叫羊毛衫羊毛褲。還有一件外面是皮,裏面全是柔軟的毛的衣裳,叫甚皮毛一體。還有厚厚的一件,也是從脖子叫腳踝的,用的是藏青色的布料,聽說叫棉襖。一條黑色的長褲,聽說叫燈芯絨褲子。

這些東西光是裝起來,體積便很大,騎著馬兒怕是不好帶回去。

馬周便道:“若是不方便,你不妨直接穿著這些回長安吧。”

單容瞧了馬周一眼。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羊絨衫,將脖子都包裹住了,下身穿著一條裁剪幹脆利落的黑色長褲,看著既簡單又清爽,活動起來十分方便。他問道:“你與笙娘,都是這麽穿嗎?”

馬周便道:“當然如此。這些都是阿笙折騰出來的衣裳,格外保暖,是要賣給百姓的。這一套送給你,不過是要你在長安給我們先打打廣告罷了。你別想太多。”

單容瞬間無語。

便是再如何,兩人相爭了這三年,也該有些惺惺相惜的情意了吧,何苦非要這麽貶低。

馬周也不管他在想甚,詳細地與他說了每一件衣服的穿法。單容在他的指導下,去房間先換了秋衣秋褲,又穿上羊絨衫和羊絨褲,在最外面則套上了羽絨服和燈芯絨褲子。

房間裏是有地暖的,這一套剛穿上時,真是熱的要暈過去了。

他馬上走到了院子中間。

一陣寒風帶著小片的雪花吹到臉上,他立刻就清醒了許多。在院子裏頂著冷風走了兩圈後,他發現除了衣裳照顧不到的臉上,其餘各處,仍舊是暖烘烘的。

這果然是好物,笙娘還是那般神奇!

馬周站在門口,套了件長棉襖,揚聲道:“我已經讓忠仆將你的東西整好了。既然沒問題了,便帶上行禮趕緊離開吧。回長安時,別忘了向你的同僚多宣傳宣傳。”

單容心裏又有了氣。

馬周這種小氣吧啦的人,就怕自己留在這裏和笙娘相處,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笙娘究竟看上他甚了?

他穿著羽絨服又走近房間,經過馬周身邊時,在他耳旁輕聲說道:“別得意,笙娘究竟會是誰的妻子,還尚未可知。”

馬周側頭,看著他的眼光瞬間變得淩厲而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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