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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風雨涇陽(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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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秋娘,丈夫三年前因為意外過世,家婆癱瘓在床,家中還有一個公公和一雙兒女。前些日子酒樓裏雇傭了她以後,便有醫匠主動去給她婆婆看病了,元家還免去了她家三年的租子。”雲笙放下手中的檔案,轉頭看向站在一邊的雲筎,問道:“筎娘,若是你,你覺得該如何處理為好?”

“這……我先想想。”雲筎擰眉思索,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雲笙又轉頭看向另一邊的雲曉,雲曉也只能沈默地搖了搖頭。

雲笙輕輕嘆了一口氣。

雲筎怕她失望,忙道:“元家於呂秋娘有恩,已經先於我們一步了,便是我們想再處理,也終究是失了先機。既如此,雲筎認為,不如直接將她遣退為好。”

雲笙點點頭,又搖搖頭。

雲筎不解其意,便問道:“阿姐……這又是何意?”

雲笙便起身,披著披帛走到窗邊,眺望了一眼窗外,轉身看著她們道:“你若意識到自己無法解決此事,因此將她遣退,直接拔出禍根,也算是一種方法。但你能辭退一個,能辭退所有人嗎?你若有心將自己孤立於涇陽之外,你自然是被涇陽百姓所排斥的。”

雲曉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公主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為好?”

“你們為何不問問我,呂秋娘近況如何?”雲笙又走到房間中央,道:“自她家的租子被免了以後,她丈夫的兄弟便開始天天上門勒索,意圖讓她為自家承擔一部分租子。而呂秋娘那位尚且需要她伺候的家婆,在醫匠醫治後,更是為小兒子站臺,讓呂秋娘交出被免的租子雙手奉送給小兒子家。”

“你們說,在呂秋娘心中,是她的一雙兒女重要,還是婆婆公公並小叔子重要呢?”

雲筎瞬間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她與雲曉對視了一眼,拍了拍手掌,發出清脆的聲音後,驚喜笑道:“這便是突破口了,阿姐,我懂了。”

雲笙雙手背在身後,微微頷首淺笑,道:“那盛世酒樓裏那些人,便全部交給你二人處理了。”頓了頓,她又接著道:“我會讓黃嬤嬤跟著你們,若哪些越界了,她自會提醒你們。”

“是,阿姐放心!”雲筎心下雖有些忐忑,但仍舊鬥志昂揚。她一心想要為阿姐分擔些責任、一心想要保護家人,即便前路再艱辛,她也會一如既往前進,絕不妥協。

雲笙看著雲筎和雲曉開始翻看資料,討論對策,便靜悄悄地關上退了出去。

剛轉身,她便見到馬周從樓梯上走上來。她對著他噓了一聲,對他招了招手,待他走近後,拉著他去了隔壁的房間:“怎麽這麽時候過來了?可是有何要事?”

“長安的消息,你可曾知道了?”進了房間後,雲笙原本是要松手的,馬周卻緊緊握著不肯放。

雲笙也掙了兩次沒掙出來,便只好和他一起坐在美人榻上,道:“耶耶來信告訴我了,東突厥汗國還有小部落不停脫離,紛紛歸順薛延陀部落。聖人扶持了薛延陀部落汗王乙失夷男。東突厥生存空間逐漸被剝奪,日子過得也艱難,上月薛延陀汗國使者入長安,這個月頡利可汗便放下身段來講和,甚至派人來求親了。”

馬周微微一笑,道:“只怕事情不會如他所願。”

聖人這人,說他寬容他也寬容,說他記仇也記仇。頡利可汗讓他蒙受如此奇恥大辱,他苦心經營了三年,已經臨近收官,又怎麽會輕易放棄?

緊接著,他又道:“除卻這些消息意外,還有一件大事。代州都督張公瑾上書聖人,羅列了頡利可汗的六條大罪,認為天時地利人和皆在大唐,請求聖人出兵。聖人已經批準,向東突厥宣戰,同時委任兵部尚書李靖為行軍總管,代州都督張公瑾為副,不日便要出征了。”

“這麽快?”雲笙知道此戰近在眼前,但也沒想到竟然會如此之快,“那我耶耶呢?他可是要隨著李世叔出征了?”

馬周搖搖頭,道:“聖人還未曾下旨,暫時應是不需要的。”

雲笙咬著唇思索:大戰就在眼前,涇陽絕對不能亂。以經濟蠶食世家勢力的法子絕對是可行的,但她要仔細想一想,在如今這樣的情況下,衣食住行——有甚東西,是無法替代的?

“還有一事,我要與你說一下,你不要生氣。”雲笙還在思考中,馬周忽然又開口說道。

雲笙擡起頭,疑惑看著他:“嗯?甚事?為何我會生氣?”

馬周伸手捂住嘴,假裝咳了一聲,道:“你不是順勢委托於樂等人尋找家學的先生?今日他們把人送來了,正好遇上我,我稍稍考教了一番,發現他們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是十足的酸腐。這樣的人若是來做家學的先生,只怕後患無窮,所以我將他們都趕走了。”

雲笙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無奈道:“看樣子輸了一局,他們十分意難平了,竟想用這種誤人子弟的方式扳回一局。”

若馬周沒有發現,若她真是個鄉野丫頭,不通文墨不懂這些,那豈不是害了諸多雲家子弟?雲家只怕也要毀在她手裏了。

這等手段,未免也太過毒辣無恥了。

很快,房間外面的樓梯上傳來了吱呀吱呀的聲音。馬周松開雲笙的手,一手垂在一邊,一手負在身後起身道:“大約是他們過來了,我們先出去看看吧。”

雲笙點了點頭,率先打開房門走了出去,正好和來人直接打了個照面。她作出意外驚訝的模樣,笑了一下,道:“你們怎麽來了,是想念我盛世酒樓的美食了嗎?”

來人正是元鴻和於樂。

於樂還能繃得住,元鴻忍著氣行了禮後,卻直接開口指責道:“貴主這是何意?因著貴主的囑托,我們才好心好意選了德才兼備的人做雲氏家學的先生,馬禦史卻口出惡言,這也太過分了吧?”

“元二郎也不和貴主講一講,我為何口出惡言嗎?”元鴻話音剛落,馬周便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在雲笙身旁站定,冷聲道:“你們請的先生,當真是德才兼備嗎?”

元鴻是個一點就炸的性子,當即就怒斥道:“我們千挑萬選的才子,怎麽就不是德才兼備了?你有甚資格,張口就說他們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以為你的德行才幹無人可比了嗎?馬周,你這般自傲,當心折了傲骨!”

“馬周的傲骨,就不勞你費心了,”馬周擡起眼簾,黑色的眼眸銳利如刀鋒,直楞楞刺向元鴻和於樂:“至於兩位做了這等誤人子弟的惡事,才該擔心孽力回饋。”

“你!”

元鴻被氣得火冒三丈,腦子一熱就要沖過去教訓他一場。於樂忙伸手拉住他,攔在他面前,對馬周道:“馬禦史既這般說,可有何證據?”

馬周冷冷看了他一眼,撇開了頭不說話了。

雲笙便在一邊淡定道:“這不是很簡單,你們將那幾位滿腹才華的才子請上來,大家考教一番,便知道是誰有理了。”

元鴻陰陽怪氣道:“文人大多清高,那幾位才子這般被馬禦史折辱,氣憤難忍,揚言絕對不會再和雲家家學沾上一點關系。如今,他們早已四散離開,貴主便是想考核,也不知該上哪裏去找人了。”

於樂行了一禮,貌似中肯道:“本來為師者,傳道受業解惑,是一樁善事,亦是一樁專修德行的好事,如今卻生生被馬禦史攪和成了這樣。貴主,此番即便是有你出面,臣也必須傷者自彈劾馬禦史了,還望貴主勿怪。”

雲笙恍然大悟。

原來他們是在這裏等著。此番那幾個酸儒被馬周碰上,只怕也是他們故意所為。至於馬周為何順著他們入了圈套,應當是他有了自己的計劃。

果不其然,於樂話以說完,馬周便冷聲開口道:“此事才過了多久,怕是一個時辰都沒有吧,怎會連人都找不到了?”

說著,他側身,對著雲笙長長作揖行禮,道:“貴主,馬周不才,記憶力還算不錯,今日元鴻、於樂請的那幾位才子的模樣都在我腦海中。臣願意畫出這些人的畫像,懇請貴主將這些人都請到這兒,與臣當面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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