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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風雨涇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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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氏的祠堂,比雲氏的更加古樸大氣。畢竟羅氏乃是多年的大家族,又不似雲氏剛晉升地主階級沒多久,底蘊還是有的。

雲笙跟著雲翼跨進祠堂內,一掃眼便能看到羅靈的排位被安置在她外祖父的旁邊。她轉回頭,看向雲翼,雲翼的表情冷靜,但他的眼神中卻充滿了激動、懷念、後悔,連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忠仆將香遞到他手裏,他默默地上前點燃、甩滅、祭拜,隨後跪在蒲團上。

羅氏族長驚了一下:“這……”

女婿跪拜岳父母倒也是正常,只是,這雲翼將軍,怕不僅僅是在跪岳父母吧。夫跪妻,這可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雲笙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視線,跟著跪在了面前的蒲團上。雲筎和雲築自然是照辦。

上香之後,幾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到了早早挑選好的吉日後,雲笙帶著雲筎和雲築,一起跟著雲翼去將羅靈從羅家祖墳裏帶了出來。

在羅氏族長的眼裏,這種事情只有一家之主和嫡長子能夠出面,但這雲將軍,將女兒也帶了出來,著實……想一想他的地位,和雲家長女公主的身份,他也只能將到了嘴邊的話默默地咽了回去。

起靈之後,雲翼幾人,又快馬加鞭,扶棺西行。等他們趕回河西後,又過了半個月。雲氏的老族長親自主持了儀式,將羅靈葬入了雲家祖墳。

待這事一了,雲翼的精氣神肉眼可見的散去了一半。

大仇得報,妻子的屍骨已經尋回——原本支撐著他的信念已經達成,除了兒女,他已經心無牽掛。

雲笙看的著急,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帶著雲筎和雲築,日日在他面前請安賣乖,期望他能夠早日振作起來。

雲翼是何等敏銳之人,如何看不出自己兒女的想法?奈何他真是元氣大傷,支撐自己的精神支柱沒了,他是真的仿佛看淡看透了一切,不想再管別的事情。但想想長女馬上便要帶著幼女去涇陽,幼子又尚小,需要他遮風擋雨。

轉眼又要到八月了,笙娘所說的土豆和棉花快要收獲了,她奉令遠行,那些東西便只能他去接手。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讓自己的兒女受到傷害,也不想讓女兒的心血白費。想到這些,雲翼便咬咬牙又撐了起來。

見他如此,雲笙總算松了口氣。若是求神拜佛有用,她願意走遍天下的寺廟道觀,祈求滿天神佛能給這個半生受苦的男人賜福,讓他平安如意,幸福安然。

這一次回河西,雲笙是要直接啟程去涇陽的。故而在她回到河西之前,馬周,帝後賜給她的人以及她收的雲家五子都提前到了。待羅靈重新入葬儀式結束後,便是她離開的時候。

公主是可以有自己的護衛的。雲笙的護衛,自然也是唐太宗指派的。

四個嬤嬤早已擺起了公主儀仗,浩浩蕩蕩地護送著雲笙往涇陽而去。已經開始上路了,雲笙反而不著急了。她也不坐在公主專用的馬車,直接騎上馬,和馬周並轡而行。

這一路上,奇花綻繁華似錦,碧葉舞金紗鋪。青山巍峨,水波清澈,端的是一派好風光。雲笙和馬周走走停停,不像是趕路,反而像是游山玩水。

這樣一隊人馬,無論經過哪一處都極為惹眼。待他們慢悠悠到達涇陽時,涇陽城門口竟然等了一大堆人。

雲笙忽然想起當年第一次隨柴紹進長安時,也是這樣有一大幫子大佬等在城門口。這也是兩年前的事情了,時間過得真快。

她還未來得及下馬,那群人就迎了上來,拱手行禮:“臣等見過永昌公主。”

雲笙轉頭對馬周笑了一下,隨後一旋身,從馬上跳下,腳步輕盈地走到他們面前,笑問道:“你們是何人,為何在這裏攔我的路?”

那些拱手行禮的人,低著頭只能見到她腳上的黑色皂靴,和下半身淺灰色的褲子。聲音從頭頂傳來,清透而帶著笑因,有些漫不經心的味道。

其中一人盯著地面,恭敬答道:“臣等乃是涇陽當地的父母官,聽聞公主即將駕臨,特意出來迎接。”

“你是涇陽縣令?”那聲音裏還是帶著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這人忙應道:“是,臣乃是這涇陽縣令。”

“行了,你們都起吧。”

趙謙這才和其他人一起直起身,看向雲笙。她身上穿著灰色的胡服,頭發高高梳起,用同色的發帶綁著。發帶隱入秀發中,她微微一歪頭,就會隨著秀發時隱時現。她的眉是秋波眉,眼眸清澈如泉水,嬌美卻淡然,氣度高雅,不負美人之名。

她的身後還站著一個高個子的男子,劍眉星目,面如冠玉,但是目光冷肅,看著便十分不好相處。

在這一瞬間,他想起了長安傳過來的流言,監察禦史馬周為了追美人公主,在太極殿外跪請至涇陽巡查。

想必,這就是那為了美人不知好歹頂撞聖人的馬周了吧。

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這些念頭之後,他笑笑道:“貴主一路舟車勞頓,甚是辛苦,臣準備了接風宴,不知貴主可願賞臉?”

“有接風宴?挺好的啊。”雲笙原地轉身,背對著那些官員,對馬周眨了眨單眼,做了個wink,故意問道:“馬禦史,我要去接風宴,不知你是否還要跟著?”

馬周微微一笑,道:“若是貴主不嫌馬周礙眼,馬周便向趙縣令要一個位置,蹭一蹭這接風宴了。”

雲笙又轉身,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不悅道:“你從長安追著我到了涇陽還不夠嗎?連接風宴也要一步不離地跟著?”

馬周做足了癡情男子的模樣,任勞任怨又好脾氣道:“你別生氣,我只是不放心你。若你不喜歡見到我,那我便不去了。”

雲笙又裝出一副被軟化的模樣,道:“作甚把自己說的這般委屈,好似我欺負了你一般。你願意去就去,不願意去就不要去,與我何關?”說著,她上前一步,對趙謙微微擡了擡下巴,道:“趙縣令,麻煩你前方帶路吧。”

“是,貴主這邊請。”趙謙一邊將雲笙往前迎,一邊轉頭對馬周問道:“馬禦史不如一起?”

馬周瞬間恢覆之前高冷的模樣,點了點頭跟在他們身後。

趙謙定的是涇陽最好的酒樓,雲笙她們到的時候,酒樓裏的客人都已經被清走了。宴席擺在二樓,各個小方案上已經擺上了一疊疊的小食。

雲笙率先在主坐上坐下,各位官員便依照各自的官位坐好,只剩下馬周站在中央。

雲笙便拖著下巴看著他,道:“那裏不是有個位置嗎?為甚不去坐著?”

馬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那是最末尾的一個位置,離她最遠。他轉頭看著她,目光不由地有些委屈。

雲笙扛不住他這樣的目光,便無奈道:“好啦好啦,那你坐我旁邊吧,讓趙縣令把座位給你挪過來。”

馬周這才露出一絲微笑。

趙謙早在暗地裏觀察著他們,一聽雲笙這般說,便立刻讓忠仆將最末尾的方案搬到雲笙旁邊,一邊笑一邊道:“都是臣糊塗了,沒有安排好。”

雲笙本就看著馬周,聽他這麽一說,賺轉頭沖他一笑,又去看馬周了。

趙謙心裏總算有了底,略略放松了一些。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這永昌公主和馬周之間,郎有情妾有意。這監察禦史來涇陽,應當真的只是為了追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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