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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錦繡暗流(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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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你要這樣、要在這裏問我那些問題嗎?”單容收了笑,眼神莫名冷了許多 。

雲笙不知道他為甚突然生氣了,但是在大街上確實不適合說這些敏感的事情,誰知道身邊有沒有人恰好與此事有關,因此將他們的對話流傳出去?

到時候若是因此引起禍端,反而得不償失。

她四處看了一眼,指了指不遠處一座酒樓,道:“去那裏吧,有些事我確實想要了解一下。”說完,率先走了過去。

單容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慢慢跟在她身後,心情十分覆雜。也不知從何時起,他連想與她好好說說話,都不怎麽有機會了。單獨相處,更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知道,雲笙如今一直在躲著他。她素來是個和氣體貼的性子,只要不是討厭到不想看見的人,她絕對不會讓他們尷尬。她想給雙方都留個面子,不想再與他起沖突,也不想馬周再為此苦惱。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她所有的溫柔和愛,只會給馬周?

單容看向手中的糖人,一時間心裏真的是又氣又苦。他真的不甘心,也是真的不能理解。

他不想做那個總是被選擇的人。

到了酒樓後,單容要了個清靜的包間,隨後對店小二道:“上些甜的糕點和辣的小菜,再來壺清茶,之後便不需要你們伺候了。”

店小二連連應聲,飛快地便將吃食和清茶都準備好了。

兩串糖人靜靜地被插在了小花瓶裏。

雲笙和單容面對面在方桌兩邊坐好,一時間沈默不語。單容率先動了筷子,夾了塊糕點放在她的空盤子中,道:“不是想吃甜的,試試看,看味道如何。”

“謝謝。”雲笙道了謝,但是卻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並沒有拿筷子吃東西的意思。

單容見狀,便放下筷子,冷笑一聲,道:“怎麽?莫非你覺得我是威脅曹君那人,便惡心得連我夾的東西都不想吃了?”

“我確實不如你的馬周那般道貌岸然,但我敢作敢當,以曹君舊事威脅他的人就是我,你盡管看不起我吧。”

“沒有,你想太多了。”雲笙看著他,嘆了口氣,斟酌了一下語句,說道:“世上人千千萬,每個人處理事情的風格也千奇百怪,只要在不傷害別人,我並不會輕易地去評判一個人的做法。若真是你拿著曹君的把柄去威脅他了,我會感激你,但不會覺得你不好,最多不過是不走尋常路罷了。”

單容楞了一下,不解問道:“你素來不喜我的行事風格,當初還讓我別用婚姻換取利益嗎?”

說到這些事情,他又忍不住有些黯然:“若不是因為我行事不夠磊落,而你又覺得馬周為人正派,你又怎會選擇他?在你的心裏,若知道消息的是馬周,大概是覺得他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吧?”

一步錯,步步錯。再回首,無論他如何後悔,都已經沒有彌補的方法了。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他也沒有再重來一回的可能。

“你真是……”雲笙失笑,說道:“看來你真當是一點都不了解我。”

原來他是這般想的嗎?喜歡這種事情,若是你遇上了,無論前面定了多少標準,都沒有任何用處。

她理了理思路,問道:“單將軍,你覺得我是被馬周的外表騙了,是嗎?”

單容皺眉:“莫非不是?他在你面前,素來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若非如此,你怎麽會被他迷惑?”

“他在我眼裏,從來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為什麽總會有人覺得是馬周騙了她,莫非她看起來很傻很天真?或者年紀差太大,馬周就變成了那個哄騙她的人了吧。

雲笙無奈解釋道:“事實上,當初崔縣令查到曹君的事情後,他是第一個提議以此為要點,給曹君設局逼他自己去澄清的,只不過這個提議最後被我否定了罷了。”

“而我否定那個提議,也不是因為覺得這樣做不夠君子,只是因為我耶耶已經接手此事,馬周和崔博初入官場之人,我怕他們不知深淺,犯了甚禁忌,既給耶耶添亂,也對他們以後不好,所以不許他們多事罷了。”

頓了頓,她又淺笑著道:“我若真的只是喜歡君子的話,去喜歡崔縣令不是更好?畢竟他才是真正才貌雙全、家世優越、品格高尚之人。”

雲笙無奈嘆了口氣:“你都把他小時候的事情,還有他毀了你在長安布置的事情都告訴我了,我還會傻到覺得他是個單純的好人嗎?

“原來如此……”單容楞了好一會,才忍不住嘲諷地笑了起來,一直笑到眼淚都出來了還停不下。

雲笙擔憂地看著他:“你沒事吧?”

單容擱在桌上的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手上青筋迸起。他猛地擡頭,不甘心問道:“馬周此人,心機深沈,喜行詭道,他同我一樣,是在陰暗的泥溝裏長大的,滿肚子陰暗心思,你究竟為何會選擇他?”

“世間女子挑選丈夫,無一不是從家世、才華、人品、樣貌出發,笙娘究竟喜歡馬周哪一點?”

為什麽同樣是在泥沼裏掙紮的人,馬周可以被陽光普照,馬周可以被她溫柔地拉到人間,只剩下他獨自孤單掙紮?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嗯……”雲笙抿著唇想了一會兒,笑道:“我也不知道呀,若是能想出來,就不是真的喜歡他了。”

所以單容,真的不要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了,不要逼她一次次都用冷靜平淡的語氣說出決絕傷人的話。世界這麽大,無論少了誰,大家的日子都還能好好地過下去。

總有一天,他也會遇到一個真心對待他的人。

單容眨了眨眼,將眼中氤氳的憤怒和嫉妒都努力憋了回去。他撇了撇頭,硬生生將話題轉開,道:“你有甚想問的,就趕緊問吧。我等下還有事情,要趕著回去。”

他已然明白,無論他怎麽做,她終究不會主動走向他的。所以,他只能不斷地、不斷地走近她,將她圈在身邊才行。

雲笙不知道他心裏在想甚,聽他那般說了,便點點頭道:“若是你,一切都便能串聯起來了。那一日我看到曹君和你先後離開酒樓了,想必也是為了這件事。”頓了頓,她又叮囑道:“我並無甚想要問的,只是想確認一下這件事情罷了。曹君那人狡猾又狠毒,你以後要小心些才是。”

單容的心已經疼得麻木了,面上卻一切恍如正常般答道:“他不知道與他交涉之人是我。與他談條件時,我和他是隔著一個房間的,讓他人代我開口的。而那房間,我是我讓長安城裏的乞丐換了衣裳定的,便是曹君想去查,也查不出任何東西。”

雲笙這才放心了一些。

“這個給你,”她從自己腰間解下香囊,放在桌子上,笑了笑道:“香囊裏是一些解毒救命的藥丸和藥粉,你以前用過的,知道怎麽用。這次的事情,畢竟是你幫了將軍府的大忙,無論如何,我都十分感激你。你若是有事,盡管來將軍府便是。還有,那曹君畢竟是混了官場多年的老狐貍,說不準甚時候就反咬一口了,你自己小心些。”

單容給自己灌了一杯茶,眼神又狠又冷,心裏又恨又痛。他拿過桌上的香囊,緩緩捏緊,道:“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便只能他死我活了。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雲笙去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擡頭,看著他慢慢地擰起了眉毛。

莫非單容想要徹底除掉曹君?這一場風波,竟然到現在還沒有結束嗎?

長安不愧為大唐最頂奢的錦繡堆,在這讓人眼花繚亂,勾人心弦,迷失人心智的繁華下面,卻藏著數不清的暗流和冷刀子。

無論你有多高的權勢和地位,都有可能在一不小心之下卷進暗流中,被傷的滿是是血,再無翻身的餘地。

將軍府如此,世家子如同崔博、單容如此,寒門子如同馬周如此,連那高高在上的皇太子,亦是如此。

雲笙回到將軍府的時候,一路小跑至雲翼的書房。在書房門外,她扶著門口的柱子,看著他在裏面忙碌,心慢慢安定下來了。

還好,耶耶回來了。還好,她的家人是平安無事的。

只要他們都好好的,無論甚暗流,甚冷箭,她全部都不怕。

雲翼寫完一篇奏折,提筆擡頭才看到她站在外面,便道:“有事便進來吧,杵在外面作甚?”

雲笙邁過門檻,走到他書桌邊。她站了許久,久到單容都擡起頭來看她了,才鼓起勇氣,道:“耶耶,我找到阿娘了。”

“吧嗒”一聲,雲翼手裏的毛筆落下,掉在剛寫好的奏折上。黑色的墨水瞬間浸染了其他字跡。

好好一副奏折,便這樣被毀了。

“你說甚?”雲翼先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好一會兒後似乎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了,猛地抓住她的肩膀,顫著聲,忍著心裏如海嘯般強烈的情緒,逼迫自己冷靜問道:“你什麽意思?甚叫做你阿娘被找到了?說啊,快說啊……”

肩膀被捏得有些疼,可雲笙知道,提到羅靈,雲翼的心只會更疼。她蹙了蹙眉,忍著肩上不適的感覺,說道:“我今天去刑場了,羅睿告訴我,當年是他帶走了阿娘的屍體,將她葬進了羅家的祖墳。”

“是他?”雲翼松開手,恍惚而帶著恨意,咬牙切齒道:“他有什麽資格?他有什麽資格!當年,是他親手將自己妹妹送上死路的,他有什麽資格帶走她!”

肩膀上的力道已經散去,疼痛漸漸消失不見。可雲笙的心情卻仍然十分沈重。他們雖為耶耶和阿娘的子女,但是從未經歷過夫妻生離死別那段時光,便是再沈痛難受,也無法真的體會耶耶的感受。

死的人已經死了,再也沒有知覺,而活著的人卻始終孤獨的活著,承受著世上最難熬的相思之苦。

雲笙垂了垂眼眸:“耶耶,我們去把阿娘接回來吧。她一定等我們,等了很久了。”

“好。”雲翼眼角滑下一顆淚珠。他忙偏頭抹了抹,道:“好,我現在便進宮,你先收拾東西。此番,怕是要再回一趟河西了。”

說罷,他連官服都來不及換,急匆匆地便往皇宮趕去。

圈圈繞繞,缺失的最終還是要歸位的。他的妻子等了他太久,他要去將她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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