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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錦繡暗流(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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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坊門關閉,坊市內卻仍然燈火通明。

長沙長公主的公主府內,原本焦灼的,緊張的氣氛已經消失不見了。長沙長公主靠在薛少卿懷裏,兩人竊竊私語,似乎在商量什麽。

朱奴被五花大綁地押上了大廳。她身後的侍衛在她腿上狠狠一踢,她便咣當一聲被踢地跪倒在地了。

長沙長公主仿佛這才發現她的到來,從薛少卿懷裏起身,道:“是朱奴來了啊,本宮一直和駙馬商量事情呢,一時沒註意到你。”

上午宮裏來了聖旨後,朱奴便已經覺察到有些不妙。可她只是個奴婢,也無法獲取更多信息,只能一個人躲在一邊惴惴不安。

一直到這一回,直接被綁到公主面前,朱奴隱約意識到,針對雲家的計劃可能失敗了。

她跪在地上,哀哀哭訴:“貴主,貴主,不知朱奴做錯了甚,貴主要這般懲罰朱奴……”

長沙長公主從軟榻上起身,慢悠悠走到她面前,伸手擡起她的下巴,和和氣氣說道:“朱奴啊,這一回,你確實做錯了,你犯了大錯了。”

朱奴聞言楞了一下,她的眼淚還亂七八糟的掛在臉上。下一刻,她又不住哀求:“貴主,貴主,可否再給奴一次機會?奴下一次一定做好,求你了……”

長沙長公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朱奴啊,本宮這般信任你,你卻盜取本宮的印信,冒充本宮勾結外人,陷害將軍府,你膽子真是太大了!這一回,本宮便是想保你,也保不住了。指不定,這公主府和本宮,還要受你牽連,被聖人治罪。”

朱奴徹底楞住了。隨後,她的身體開始不斷發抖,眼裏的驚恐和眼淚一樣,撲簌簌往外掉。

她懂了,她明白了,他們這是要將汙蔑將軍府的罪名全部都推到她身上!

朱奴跪行兩步,不住磕頭求請,額頭上很快就嗑出了血:“貴主,貴主!奴錯了,奴知道錯了,求貴主在保奴一回,貴主,求求你,再保奴一次吧……”

長沙長公主收回自己的手,拿著帕子擦了擦手指,問道:“朱奴,當年是不是你目無尊卑,對永昌公主出言不敬?”

朱奴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長沙長公主又道:“柴世子本想將你發賣,是永昌公主心善,關了你三天就放了你回來,是也不是?”

“你心胸狹窄,記不住永昌對你的恩赦,卻滿腔怨恨。本宮收留了你,你卻時時在本宮耳邊詆毀永昌公主,是也不是?”

“你時不時慫恿本宮對付永昌公主,汙蔑將軍府那個主意便是你出的。本宮不同意,你便偷了本宮的印信,欺上瞞下,作出了那等喪盡天良的事情,是也不是?”

朱奴冷汗直冒。

永昌公主的指責,除了最後一條的後面半句,全部都是真的!這種九分真一分假的話,她根本就無法辨別。

“不,貴主,我不想死,你別這樣……”

長沙長公主起身,撥弄著手上的指甲,勸解道:“朱奴啊,做人呢,要誠實,要敢作敢當,你說是不是。”

說著,她看了旁邊的侍衛一眼,冷漠道:“帶上來。”

很快,一對中年夫妻並一個少年被人押到了大廳上。一見到她,那對夫妻和少年便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大娘啊,這是怎麽回事啊?”

“為甚要將我們捆到這裏來?這是要作甚啊?”

“長姐,長姐我害怕……”

軟肋被捏住,朱奴頓時委頓在地,沒有一絲掙紮的力氣。

長沙長公主慢悠悠往回走,坐在軟塌上,笑道:“朱奴啊,咱們之間好歹還有些香火情。你若老老實實將你的罪過都承擔了,本宮便將你的父母和兄弟送到南方去,那裏沒有人認識他們,本宮會給他們足夠的銀錢,他們又可以重新開始的。”

朱奴滿眼不舍地看著自己的親人,眼淚不住往下掉。過了好久,她才模模糊糊聽到自己說了一聲:“好。”

第二日,雲翼去上朝後不久,天使便帶了聖旨到雲家,讓雲笙進宮一趟。

雲笙接過聖旨後,疑惑問道:“是皇後娘娘宣我進宮嗎?”

天使笑著道:“是大家吩咐的。”

“聖人?”雲笙猶豫了一下,又問:“天使可知道,聖人召見我可是為了何事?”說到這裏,她立刻又加了一句,“若是不方便說,天使便不用告訴我了。”

皇帝的蹤跡,哪裏是能夠輕易打聽的。若是換個不客氣的,說不定就直接給你按一個窺視聖人蹤跡的罪名,哭都沒地方哭去。

那天使倒是分外和氣,他道:“也沒甚不能說的,聖人來之前吩咐了,若是公主問起了,讓臣直言便是。”

頓了頓,他組織了一下語言,道:“今日一早,長沙長公主便遞了折子,說要親自給貴主賠禮道歉,想請聖人允許。聖人也沒說別的,只說讓大家都先進宮。貴主,時間耽誤不得,要不然咱們這便出發吧?”

雲笙道了謝,送了一只荷包給他,道:“天使稍等,容我去洗漱更衣,若是儀容不整去見聖人,也是大罪。”

這自然沒有甚不能同意的,天使便痛快地應了。

很快,雲笙便換了一套稍微華麗些的衣裳,出來了。牛車是宮裏已經備好的,放在將軍府門口等了好一會兒。雲笙一上車,車夫便駕著車往皇宮駛去。

到了宮門口,又有一個小太監在門口等著:“貴主,福全大監讓奴在此等候貴主,還請貴主跟奴前來。”

小太監直接將她帶到了太極殿正殿,恭恭敬敬將她送了進去。雲笙入殿後,先掃了一眼,發現長孫無忌和雲翼等人都在,其中有一個女子,眼角掛著淚,正好站在唐太宗書案前。雲笙淡定地給唐太宗行了一禮,之後又去給那些長輩們行禮。

輪到中間這女子時,她笑了一笑,問道:“不知這一位是……”

那女子忙抹了抹眼角,道:“這位便是永昌了吧,我是你的姨母,長沙長公主。”

雲笙亦笑意盈盈道:“原來是姨母,昨日在街上未曾見面,今日總算是見到了。姨母亦如傳聞般美貌動人。”

長沙長公主原本只是想在唐太宗面前演一場戲,沒想到他留著這麽多重臣下來,還特意讓人將雲笙宣進了宮,分明是想讓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認錯。

她心裏不忿,然而伸手不打笑臉人,雲笙這般將禮儀做的完美,她除了心中越發警惕,不能做任何事情,表面上還得跟著能跟著笑。

唐太宗在桌案後不耐煩道:“長沙,你說你是來請罪的,那你不妨先說一說,你犯了何罪。”

“是,”在這個殺伐決斷的兄長面前,長沙長公主根本就不敢造次,紅著眼眶將編好的,說了十幾次的臺詞娓娓道來:“臣妹府中有個婢女,名喚朱奴。她原先是姐姐的宮婢,後因對永昌和柴世子大不敬,被罰過一場。永昌人美心善,只不過關了那婢女三日,便將她放了出來。她出來以後無處可去,臣妹看著有些不忍,便收留了她。”

緊接著,她的語氣變得十分憤怒:“誰知這朱奴,著實是個口甜心苦的。進了臣妹的公主府後沒多久,她便天天挑撥,在臣妹耳邊說永昌的壞話。臣妹自是狠狠訓斥處罰了她一頓,將她冷落在一旁。後來,她不在提及永昌,做事情也勤快,臣妹便重新點她伺候了。只不過,這朱奴真是包藏禍心,她利用臣妹的信任,偷了臣妹的印鑒,與公主府外院的侍衛頭領互相勾結,以臣妹的名義策劃了將軍府的這場汙蔑案,著實是喪心病狂!”

雲笙看著她唱作俱佳地表演,沒過一會兒便又轉開視線,去看其他人了。唐太宗仿佛就像是在聽故事一樣,長孫無忌和雲翼穩若泰山,至於其他人,各自垂手而立,也看不出什麽特別的。

也是,一個婢女居然可以偷到公主的印鑒,勾結一個侍衛統領,布下一個陷害整個將軍府的大局。

這公主得多蠢,這婢女得多少聰明啊。

這一群人,全部都是人精子,有哪一個人是聽不出她不過是在推脫而已?

掃了一圈後,她料想著長沙長公主的表演差不多該結束了,便又重新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長沙長公主的請罪已經到了最後環節:“此事乃臣妹之錯,臣妹錯信奸人,禦下不嚴,給雲將軍和永昌造成了這麽大的麻煩,實在是過意不去。皇兄責怪臣妹,出發臣妹,臣妹絕無二話。罪魁禍首我已經帶了過來,治愈如何處置,還請皇兄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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