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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錦繡暗流(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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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客棧出來後,雲笙和雲筎各自散開。目送著妹妹的身影沒入人群後,雲笙才轉身往柴紹府裏去。

敲開柴紹府裏的後門後,她對著開門的忠仆比了一聲“噓”,隨後警覺地看了眼外面,閃身進門,小聲問道:“家裏誰在,是郎君還是世子?”

忠仆忙關上門,行了一禮後,道:“新豐縣崔縣令和馬禦史來找世子,他們三個一同去了長安府,如今是郎君在家。”

雲笙便道:“我要見你家郎君,麻煩你通報一聲。”

忠仆便領著她進了門,將她交給了一個嬤嬤。

雲笙是霍國公府的常客,又是世子的師父,要見柴紹自然也簡單。當她只身進入書房時,柴紹從榻上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道:“你怎麽穿成這樣?”

雲笙先行了一禮,隨後道:“我穿成這樣,進城時才不會引人註目。此番來府上,是有事情要拜托霍國公了。”

“你說便是,只要能幫得上忙,柴紹義不容辭。”霍國公自然也知道有人利用羅家針對雲家之事,心裏不由地慎重了幾分。

“我想向國公府借些人手,幫我看住羅家那幾人。”幕後主使現在正盯著她,若她用自己府裏的,反倒不方便了。

“好說,我這便給你幾個忠仆。”

“此番借人,並非只是為了盯住那幾人,還要以防有人察覺,從中作梗害了他們性命。否則一口黑鍋蓋下,我將軍府怕是百口莫辯。”

柴紹若有所思,點頭讚同道:“你所言有力,幕後之人只為對付你,那羅家人是死是活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若是他們死了,對你們才最為不利。“

考慮到這個因素,他特意親自從身邊的老兵中挑了五個人。那五個老兵以前做過斥候和前鋒,十分機敏,用在此處正合適。

他這麽快便應下了,且處處用心,讓雲笙心裏十分感動。她又想起雲翼曾經說過,當初羅家想要借著她不了解舊情東山再起,亦是柴紹出手相助,才免了她那麽多麻煩,心中不由更加感激了幾分。

雲笙心裏暗想:她與柴世子,雖是陰差陽錯相遇,但到底師徒一場,感情不比常人,霍國公又屢屢出手相助,這份恩情,她記下了。

將人帶去四方客棧後,她又轉身離開,去了馬周住處。

馬周賃了一個小院子,院子裏有一棵老樹,郁郁蔥蔥,茂盛多枝,長勢十分好。她輕輕一躍,飛上了樹枝,爾後背靠著樹幹,閉上眼睛,邊等馬周邊想事情。

此次事情,明顯是多方發力,鐵了心想要將對付將軍府。流言源頭由楊安出手;將軍府的內鬼,對雲筎來說,應當問題也不大;羅家那幾人,也已經被看住了——接下來的,就剩下從濟州千裏迢迢來告狀的那一家人和躲在暗處的幕後黑手了。

濟州那一家人,得看馬周帶回來的消息才行。

長安府的態度強硬且暧昧,必定也是有所依仗。

這表面上的風波還有辦法平息,那幕後之人卻不好揪出來。

正聚精會神想著,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了兩個說話聲。

“馬周居所破舊狹隘,三郎能好不嫌棄,馬周深感欣慰。”

“賓王客氣了,崔博此次前來,還要感謝你的收留之恩才是。”

這兩人的聲音,她十分熟悉,一低沈一清冷,正是馬周和崔博。

尷尬之感忽然布滿了全身。

雲笙想起,自從那次溜進崔府,與崔博近乎決裂般的對話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老天真是愛打人臉,她說過不想再見,他們卻偏偏又要見面。

“吱呀——”一聲,小院的門被打開了。

隨著二人的進入,一根小小的帶著葉片的樹枝也被扔到了馬周和崔博面前的地上。

兩人嚇了一跳,忙擡頭看去,卻只見到雲笙穿著灰撲撲的男子衣裳,笑嘻嘻地坐在樹枝上:“兩位郎君,雲笙恭候多時了。”

崔博滿是驚喜地看著她,本想開口說甚,卻見到馬周微微蹙眉,將本該責備的話說得十分寵溺:“快下來,若是傷到了自己該如何是好?”

他張了張嘴,又頹然閉上。

“我怎麽可能傷到自己?”雲笙手臂舒展,笑瞇瞇從樹上飛下,站穩落地後問道:“你們是剛從長安府回來嗎?”

縱然粗布衣衫,依然難掩其國色天香,美人風骨。

馬周的目光溫柔註視在她身上,根本就不舍得挪開半分。

崔博的呼吸窒了窒。

長久未見,他以為自己已經將心底的情思全部都壓了下去。可是一見到她,往日已經平靜的愛似乎更加洶湧起來,吶喊著想要見見她,想要和她說說話。

他根本就無法控制。

聽到她的問話,他剛想回答是,馬周又上前一步,一掌按在她的肩上,一手擡起,將她額上的長發掛到耳後,輕柔卻又帶些醋意答道:“正是如此。崔縣令是聽了袁越秀的消息後,專程趕過來幫你的。今晚,還要委屈他在我這裏歇息了,日後,你應當好生感謝人家才是。”

雲笙在暗地裏掐了馬周一把,感激笑道:“明府這般趕過來幫忙,真當是大唐絕世好朋友,雲深銘記在心。大恩不言謝,日後,明府若有甚需要雲笙幫忙的,請隨時開口。只要能辦到,我定然是義不容辭的。”

當她看不出馬周那點小心思呢。

真正的親人和愛人之間不分彼此,客人才需要感謝。

這是想借著她的口將她和崔博的距離劃開。哼,這個馬周,總是這般小氣,不過為了大家好,也看在馬周這般俊美的份上,她便順著他一回,做個惡人吧。

崔博想說,不需要,他心甘情願想要為她做點什麽,但他知道,這是馬周在警告他。

他了解馬周。對於不在意的事情,馬周素來大方的很。但對於在意的人或事,他又錙銖必較,不肯放過一絲一毫。

雲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馬周幾乎偏執地不想讓任何男子靠近她,又怎會給他一絲機會,讓他能夠繼續奢望她?

他和她雖然面對著面,但心終歸是咫尺天涯。

再無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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