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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錦繡暗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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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坐到皇宮門口,就不能再往前開了。

雲笙放下手裏的櫻桃,整了整衣裙,從車上下來。四個嬤嬤便沈默有序地跟在她身後。她往前走了兩步,守衛便攔住了她:“皇城重地,不得亂闖。貴人可是得到哪位的召見了?”

雲笙便從袖口中掏出一塊小小的玉牌,遞給他道:“這是聖人賞賜的,說是可以隨時入宮,還請這位郎君查看一下。”

守衛接過玉牌,檢查得非常仔細。他想起聖人確實是有這樣的玉牌,但給的人屈指可數。長孫國舅有一塊,雲翼將軍有一塊,再有,便是眼前即將成為永昌公主的雲家女郎了。

當初福全大監可是親自來囑咐過的,若是這一位來了,必然要做到十分客氣才行。

想到這裏,他將玉牌還給雲笙,退後一步躬身拱手行禮,道:“貴主,末將得罪了,還請貴主進宮吧。”

“你們也是例行行事,有甚得罪不得罪的。”雲笙收了玉牌,含笑點了點頭,便帶著人款款走近了宮門。

沒過多久,便到了皇後宮殿。有宮娥上來領路,行禮問好後便低著頭走在前面。還未走到皇後寢宮門口,雲笙微微動了動耳朵,便聽到裏面傳來了隱約的啜泣聲:“聖人做事,自有道理……可姐姐她……”

隨後是皇後溫和緩慢卻不容置疑的聲音:“你既知道聖人做事自有道理,便不該這般……”

話未聽完,前面的宮娥忽然轉身,行了一禮,道:“貴主,已經到了。”

寢宮內的聲音忽然都停住了,一下子變得十分安靜。

雲笙猛然回神,含笑頷首,看著寢宮門口的宮娥進門通報去了。

她又動了動耳朵,確定裏面只有宮娥的聲音,便不再關註。

沒過一會兒,那宮娥便出來了,笑著道:“貴主,殿下請你進去。”

雲笙又笑著點了點頭,才提著裙角進了門。甫一入門,首先入目的是自在坐在主位上,溫和含笑看著她的長孫皇後。她穿著一身天空藍的家常衣裳,肚子微微鼓起,威嚴卻不失和氣。

她的旁邊跪坐著一個穿著()色長裙的女子,發髻高聳,表情冷硬,眼角微紅。

“見過娘娘。”雲笙朝長孫皇後行了一禮,又側身,朝那位女子行了一禮。

長孫皇後笑著讓她坐下,隨後看了眼身邊的女子,介紹道:“這位是長沙長公主,以後便也是你的姑母了。”

長沙長公主?

之前的長沙長公主不是因為傳播她與太子的流言,被流放了嗎?那眼前這位是……

心中疑惑很多,但她只是又起身,含笑行了一禮,道:“見過長公主,長公主安好。”

“嗯。”長沙長公主端坐在案桌後面,冷淡地點了點頭。

長孫皇後轉頭,輕輕看了她一眼,她只好又憋出一句話:“永昌公主快請坐吧。”

雲笙裝作沒看明白眼前的狀況,端正跪坐在座位上。她對著長孫皇後,抱歉地笑笑:“這個時候進宮,實在是叨擾殿下了。只不過,雲笙以前也沒有經歷過這些,沒有殿下在身邊指導,心有不安。”

長孫皇後笑了。她笑得特別柔和,道:“往日常催著你進宮,你偏不來。你不知道,若是你來了,高明和青雀他們會有多開心。正好,你在宮裏多住幾日,帶他們去玩,讓我清靜幾天。”

聽說李氏皇族身上有胡人的血脈,天生就對武力感興趣。也難怪宮裏的皇子公主,時時想著學武。聽說她不在長安時,柴哲威被他們騙進宮好幾次,就是為了逼他傳授武藝。

她便笑著道:“這是雲笙的榮幸。”

長沙長公主有些坐不住,她聲音略有些低啞,對長孫皇後欠了欠身,道:“殿下,我家中還有些事,便不叨擾了。”

長孫皇後點點頭,雖然笑著,卻有些疏離:“那你便先回吧。”

長沙公主僵硬地行禮離開了。

雲笙目送著她離開,看到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有一個婢女伸手扶住了她。那個婢女微微側身朝外,很快就背對著她們,跟在長沙長公主背後走下了臺階。

她微微皺眉:這婢女的身影有點熟悉。

而且,迎接主子的時候,不應該面朝著殿內,註意著主子的一舉一動嗎?為何她偏偏要側身看著外面?太刻意了,反而像是避著她。

她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個人,打算等出宮後,便讓人去查一查。

皇後給的四個嬤嬤果然都有幾把刷子。皇宮這麽大,人事往來覆雜,但就是這四個人,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所辦之事,無有不妥。

她在偏殿的寢宮,鋪的是玉簟,喝的是荷花露,吃的是最喜歡習慣的菜式,穿的是連許多公主都沒有的錦緞。出行有人打扇,回歸有人迎接。

簡直就是要讓她在繁華堆裏墮落。

能力不俗,品性可圈可點,接下來便要看看,這些人是來自哪裏了。不過這也急不來,長安人事她終究不熟,這些查探工作,還是只能交給雲翼。

很快,便到了冊封大典。

雲笙穿上公主朝服,被簇擁著上了太極殿。唐太宗和長孫皇後在太極殿主坐上端坐,笑容滿面,看起來真的十分疼愛她這個義女。他的旁邊,依次坐著皇太子,李泰,麗質公主等子女。

皇太子看著是真高興,李泰一臉無所謂,李麗質看著也十分平和。

這幾人,都十分端得住。

她住在皇宮裏,無論來去,都能聽到有人在議論說,她這永昌公主也不知是用了甚見不得光的法子,把宮裏的公主們都比下去了。

麗質公主身為唐太宗的嫡長女,竟也要和她一個臣子之女平起平坐。還有襄城公主,身為陛下的長女,如今也不過是封了公主,封地和冊封典禮卻遠遠不及她。

後面,又將歷位公主都扒拉了個遍,都是在為她們抱不平。

這既是在挑撥她,又是在挑撥各位公主和後妃們。雖然不過兩個時辰,傳閑話的宮娥小太監都消失不見了,但公主們在面對她時,總有些尷尬和覆雜。

襄城公主和李麗質倒是勸過她,讓她不要往心裏去。李麗質還笑言道:“你若是收我為徒,將你的本事都教給我了,便是將我那三千湯沐邑都給你,也願意呀。”

雲笙心裏暗想道:且不說後期這兩個親兄弟之間的皇位競爭有多慘烈,公主的生活有多少波折,但在各皇子和公主中,這幾個嫡出的皇子和公主的的確確是出類拔萃,不愧是長孫皇後所教導的,氣度和能力非他人所能及。

冊封典禮持續進行,皇太子親自給她在皇家族譜上寫名字,並將公主名牌交給她。

雲笙雙手接過的時候,李承乾雙眼明亮,歡歡喜喜地叫了她一聲“阿姐”。

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因為他以後悲慘的結局,為了避免被牽連應該疏離他。

雲笙唇角的笑漾開,溫暖燦爛:“好,謝謝高明。”

她無法忽視這一顆捧到她面前的,熱乎乎的心。罷了,不管以後是落魄也好,失敗也罷,她總會想辦法保護他的。

等李承乾退下後,李世民笑著問雲翼道:“二郎,三娘十五歲生辰已經過了,你可曾給她取字?”

雲翼低頭一笑,語氣寵溺道:“臣倒是想給她取,不過她覺得名字太多太煩,不想要,臣也就隨她去了。”

李世民便責備地看了他一眼,道:“取字是大事,怎能由著她呢?”

雲笙便道:“我性子憊懶,總覺得名字一個便夠用,耶耶是被我鬧的沒有辦法了。”

“這可不行,”唐太宗點了點她,笑道:“長輩給女郎取小字,飽含對小輩的愛護之意。你耶耶寵著你,孤可不能容你任性。既如此,便由孤給你取一個吧。”

“那就多謝聖人了。”雲笙左右看了兩眼,將那些大臣對視的眼神都看在心中,笑著說道。

唐太宗沈吟片刻,隨後看著她,眼神是充滿期待的:“你譬如初生之陽,旭日東升,灼灼之輝無人可擋,便叫昭陽吧。”

雲笙微微一楞,隨即行禮謝道:“兒臣謝聖人賜名。”

倬彼雲漢,昭回於天。

昭陽昭陽,這名字,真的是飽含期望了。

李世民殷切囑咐道:“孤知你心思澄澈,待民以親,遇事洞若觀火,心懷千秋,為百姓做了不少實事。願你以後昭昭若驕陽,無憂無懼,不負你那磊落的胸懷和廣闊的胸襟。”

雲笙從未想過,他竟會給她這樣高的評價。

這是以帝王心術攻略她也好,以長輩之心關懷她也罷,亦或是以精神知己的身份來打動她,她都得承認,此刻,她十分感動。

唐太宗這樣的封建帝王,有若此博大的胸懷,在這樣的環境下,容她一個女郎胡亂折騰,並不抹殺她的功勞。

這便夠了!

她願意為這萬邦來朝的大唐盛世,付出她全部的心血。

這一回,雲笙真心實意地跪下,行了一個大禮,叩首道:“兒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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