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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平步青雲(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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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的一言一行,總會有許多人試圖去揣摩、解讀,妄圖從中獲得利益。這與上位者的年齡和能力無關,而是為官者的本能和利益訴求。

比如眼前,皇太子李承乾才十一歲,但他的這番舉動,讓唐初的大佬們神色莫名,心中產生了不知多少猜測。

唐太宗倒是沒有多想,他只是招了招手,讓李承乾坐到他身邊,笑著回憶道:“孤記得,三年前你便很喜歡和三娘相處。”

雲翼聽了,心裏咯噔響了一聲。

雲笙擡頭朝馬周看去,發現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她知道他們在擔心甚,可她清楚地記得,李承乾的太子妃並不姓雲,而以唐太宗和雲翼的交情,斷沒有讓她做妾的道理。

所以,她一點都不擔心,還饒有興致地托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對面的馬周。

李承乾答道:“回耶耶的話,三年前阿姐曾帶我飛過長安上空,站立在高高的明德門上面,讓兒臣眺望長安。她告訴兒臣,那是耶耶打下的江山。長安城的壯闊和雄偉,便從此印在兒臣心中,揮之不去。阿姐的那句話,更是讓兒臣深有感觸,她不僅僅是良師,更是益友。”

同為坐在高位之上的人,唐太宗對兒子的話十分共情。作為君王,高處不勝寒,很少能遇到真心實意和他說話,與他相處之人。若是遇到了一個,那便是萬千之幸。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側頭在李承乾耳邊低聲笑語:“你找時間讓你阿娘請三娘進宮,到時候,青雀他們定然也十分高興的。你和兄弟姐妹們,就一起熱鬧熱鬧。”

李承乾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而後笑著應道:“兒臣明白。”

雲翼咳了一聲,慢悠悠開口道:“這鴛鴦陣倒是有些意思,不知這隊列訓練,馬侍奉能說出個甚子醜寅卯來。”

長孫無忌看了眼雲翼,又看了眼馬周,笑了笑,對著唐太宗道:“聖人,這個也是你欣賞的。”

唐太宗大笑了兩聲:“對,文有賓王,武有茂修,孤深感欣慰。賓王,你便來說說,那隊列訓練,可有甚妙處,不然,孤可要罰你。”

馬周起身,走到太極殿中央,行了一禮,冷淡而直接道:“隊列訓練只有一個目的,那便是,絕對服從。”

“嘶——”

這一回答太過直接和震撼,有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氣,驚疑不定得觀察著他。

絕對服從?他想讓軍隊絕對服從誰,這是不要命了嗎?

雲笙微微有了些酒意。她看著那人一個人站在大殿中央,不知怎的,就覺得他的背影特別孤高冷清。

馬周和在場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明明深谙為官之道,做事運籌帷幄,心思深沈難測,為人圓滑機敏,所做一切,也不過是按照他所認為的好官模板而來,但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他威嚴之下藏著浸在骨子裏的冷傲,如青竹一般挺拔,有生命力。

出類拔萃,讓人越看越喜歡。

唐太宗眼神微變。他瞇了瞇眼,笑問道:“此話如何解釋?”

馬周臉色平靜,絲毫不見驚慌,不急不緩道:“軍營裏的軍隊,是大唐的軍隊,與其他烏合之眾截然不同。然他們不同在哪裏?在軍紀,在軍容,在對軍令的服從。隊列訓練反覆、枯燥、單調,極耗費體力與毅力。在這中間,總有人無法堅持,但軍隊裏訓練仍然會繼續。此時,教官只需要將服從軍令的指令灌輸給士兵,從頭貫徹到尾,日日覆月月,月月覆年年,便是有十分桀驁不馴者,亦是能夠得到改變。”

他的眼神深不可測,充滿了力量:“軍營裏的將士,只要知道服從軍令,守護大唐江山,很多隱患,便可以釜底抽薪。至於其他,”馬周輕輕抖了抖右手手腕,負在身後,輕描淡寫道:“聖人久經沙場,嫻熟於兵法和治國,想必自有決斷。”

“孤就喜歡你這膽子,在場的,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你。”唐太宗不由起身,對著他舒朗大笑道。

明明膽大包天,但是又能從容控場。

他這半生也算是識人無數,但是從沒有見過馬周這樣的,夠聰明,夠有魄力!這樣的鬼才,又臣服於他,他真是打心眼裏欣賞和喜歡。

雲笙的臉微微發熱,唇角不自覺地勾出笑意。她雙手托腮看著馬周,又覺得他十分高大,仿佛能夠擋住所有的狂風暴雨。

上輩子承受的坎坷和痛苦,是不是為了給她積攢這輩子的運氣,讓她遇到一個這般有魅力的馬周?

諸位大佬的臉色微變。

雲翼更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唐太宗心情十分愉悅,他立在食案後面,與馬周平視,道:“你雖上了折子,但並無如此振聾發聵之言,孤並未在意。早知道,孤應當在你上折子時便宣你入宮詳談。”

馬周微微欠身,淺淺一笑,道:“馬周慚愧,那時雖有想法,卻無實踐,口說無憑,言辭舉措便自然要收斂,故而不能直指重心,才無法引起聖人重視,此乃馬周之過。”

唐太宗一擡手,笑道:“孤記得你的折子裏,還論述了隊列訓練的其他好處,在這裏,你不妨與眾卿家好生說道說道。”

這便是馬周討人喜歡之處。魏征喜歡諫言,從來都是橫沖直撞,絲毫不顧他的顏面,這其中有幾分是為了他自己的名聲,無人知曉。馬周看到不妥之處,也會諫言,但馬周十分維護他的帝王尊嚴,從不將他的顏面放在地上踩。

這樣知情識趣的臣子,叫他如何能不多提拔幾分?

馬周環視一圈,目光落在微醺的雲笙身上時,不由地柔軟了幾分。他轉頭,聲音低沈卻十分有力:“其二,隊列訓練可提高士氣,訓練士兵的毅力。曹劌論戰,曾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武器、大軍人數相當之時,哪方的軍隊更有士氣,哪方便能贏。”

“其三,聖人胸懷坦蕩,心懷天下,文韜武略,無所不精,乃是當世明君。大唐初立不久,便已欣欣向榮,定西南,蕩草原,亦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平定天下,萬邦來朝,我大唐將士的軍容和氣勢,便是大唐的臉面,如何能夠輕忽?再者,百姓喜歡平安,寧做太平犬,不作亂世人,倘若大唐將士的軍容能如今日藍隊所展示那般,何愁不能安定民心?”

他拱了拱手,微微垂下眼簾,道:“聖人,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大唐軍民一心,何愁盛世不來?”

大殿裏安靜無聲。唐太宗並諸位大佬想起之前藍隊出列時,百姓的歡呼聲,心中已然十分認同。

再聽他之言,定西南,蕩草原,平定天下,萬邦來朝,創造大唐盛世,心中不由熱血沸騰。

這亦是是他們心中的理想!

若能為輔助君王,為這大唐拼得盛世,他們便是粉身碎骨,亦不會退縮半分!

“好!此話正合我意!”正在這時,雲笙忽然鼓掌笑道。

眾人的目光又轉到她身上。

她眼睛醉蒙蒙的,泛著些許水光,拿著筷子敲擊著酒盞,身子略微晃了晃,唱道:“莫愁前路荊棘多,天下哪國不知唐!”

看著她這狀態,諸位大佬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承乾更是立刻維護道:“酒後吐真言,阿姐唱的甚是有理。”

雲翼無奈笑道:“陛下,三娘怕是醉了。她殿前失儀,還望陛下莫要怪罪。”

唐太宗道:“都是太子不好,非要拉著三娘敬酒。孤難道是難等不通情理之人?二郎,說這話,可就傷咱們君臣之間的感情了。”

李承乾忙順著他耶耶的話道:“是兒臣的不是,兒臣知錯了。”

福全眼明手快,忙指揮宮娥將雲笙扶去偏殿休息。

唐太宗大笑道:“今日孤所得甚多,亦明了諸位愛卿的赤子丹心。有了諸位愛卿的輔佐,我大唐定有平定天下,萬邦來朝的一日,到時,我們都將被青史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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