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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競拍蛟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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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溪村又熱鬧起來了。

村口駛入一輛馬車。趕車的漢子膀大腰粗,將簇新的衣裳整個撐開。他的頭發用巾包裹,眼神桀驁,一鞭子揮下,便即有氣勢。

夏風吹過,他身後的車簾便微微晃動,露出了冰盆的一角。

馬車後面還跟著整整一個車隊。車隊裏有十幾匹馬,每匹馬都拉著一輛車。每輛車上都坐著一個看上去頗為彪悍的漢子,浩浩蕩蕩開進村裏。

村民們看著車隊,邊讓開一條道邊竊竊私語:“又來一個,今兒早上來的那個帶的東西也不少,你說三娘怎麽就不同意呢?”

“唉,三娘的想法向來古怪,誰知道她在想甚?”

車隊靠近雲家小院時, 忽聞得院中傳來一聲氣吞山河的“滾”字,隨即,有四五個人被人從院中扔出,狠狠摔在地上。

為首駕車的大漢眼疾手快,拉住了馬兒的韁繩。駿健的馬兒長嘶一聲,不安地在地上踏步。

大漢忙跳下車,抱著馬頭細細安撫。

車裏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發生了何何事?”

大漢轉身,拱手恭敬道:“有人被人從雲家小院中打了出來。”

車簾被撩開,裏面出來一個穿著褐色袍子,留著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一撩袍子從車上跳下,便聽得院中傳來一聲怒斥:“我家師傅乃是一家之主,你不過區區仆從,竟趾高氣昂,妄想對我家師傅指手畫腳?若譙國桓氏落敗至此,連尊卑都不懂得了,派你這樣的廢物來得罪人,有甚資格來買我師傅的獵物?”

“還不快滾!”說罷,又是一陣如虎嘯的怒吼。

褐色衣袍的男子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低聲道:“這是誰?好強的氣勢?”

為首那駕車的男子道:“謝管家,那便是雲三娘新收的弟子……”

話未說完,又見一中年男子一邊拿袖子捂著臉,一邊帶著兩個人,拎著自家的財物匆匆從小院中跑出。

謝管家走近院門兩步,看到門外立了個牌子,上面寫著:“今有西裏山孽畜,吾欲以之以物換物。交換之物,雙方自願,若有以勢迫人者,恕不奉陪。”

他若有所思,整了整自己的衣袍,示意駕車的大漢帶著人在外面等候,自己則走到院門口,行了一禮,道:“老仆謝衛攜禮前來拜訪。”

話音剛落,院中便走出一個人高馬大,肌肉粗壯的漢子。

那人正是楊安。

酷暑的天氣,楊安不耐熱,只穿了件薄薄的衣衫,仍舊露著兩只粗壯的胳膊。

他粗豪地對謝衛回禮,然後道:“不知是哪家的先生,來我家有何事?”

謝衛從袖子中取出拜帖,雙手遞給楊安,道:“老仆受家中郎君之命,前來遞送拜帖,不知娘子何時有空閑,可與我家郎君一會?”

幸好他早作準備,帶上了郎君的拜帖。若是一時露出高人一等的態度,怕也會被那大漢扔出院外。

那樣受些皮肉之苦倒也罷了,最怕的是丟幾輩子的人。

譬如那譙國桓氏的管家桓富,如此丟盡了臉面,桓家人以後怕也不會再派他做這些露臉的事情了。

楊安接過他的拜帖,看了眼他馬車後的車隊,問道:“那些又是甚?”

謝衛道:“是我家郎君送給娘子的見面禮,這是禮單。”說罷,又遞上禮單。

楊安臉色緩了緩,道:“還請稍待,我將拜帖和禮單送給娘子。”隨後,便打開雲家小院裏堂屋的門,走了進去。

他身後的這些財寶原是用來購買蛟蛇的,便是做一個普通世家娘子的嫁妝也是夠了。

也不知那雲三娘是否願意換給他。

楊安剛進門,就見柴哲威蹦到他面前,興奮道:“如何?我教你的方法,是不是十分有用?”

自從他得到雲笙允許,可以每日過來學武後,他便讓人買下了雲笙左邊那戶人家的屋子,準備好好修建,以便學武後休息。

楊安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混跡於市井,熟悉的是那些吆三喝五的坊間熱鬧,並不懂如何同世家相處。這幾日,一直有世家仆從帶著財寶,強硬點名要買那蛟蛇。

他原本擔心同那些仆從對峙,會影響師父,但柴哲威卻不屑道:“那些老油子,最愛看碟下菜,自以為眼利鼻靈,一眼便能看出富貴,一聞便能聞出權勢,豈不知他們早已被錢權蒙住了鼻眼,不知好歹。”

他給楊安出主意道:“是甚身份便做甚事,築郎如今還小,師父便是一家之主,那些人不過是仆人,主仆有別,他們哪裏有資格同師父說話?若有人再不知好歹,你便這樣回他,然後直接將他們打出門便是。”

這行事方式簡單粗暴,十分對楊安的胃口,在詢問了雲笙的意見後,楊安便如鐵塔般震在了小院門口。

早在決定將蛟蛇出售後,雲笙便考慮過各種情況,最後還是決定高調一些在,最好宣傳地眾所周知。這樣一來,所有一切都攤開在眾人目光中,便是有人想暗中下手搶奪,也要顧慮二三。

雲笙收到拜帖後,發現拜帖上的簽名龍飛鳳舞,勉強能認清是謝彥二字。她轉頭看向柴哲威,問道:“不知這謝彥,又是何許人也?”

也是老天厚待,半路讓她遇上了一個柴哲威,不然,她準得被世家這些人際關系給繞暈。

柴哲威看了一眼,隨意道:“哦,他呀,謝家二房的長子,倒是挺穩重踏實的一個人,辦事素來周到。師父您隨便應付應付便是。”

雲笙拿起放在一邊的禮單,邊看邊道:“我看這謝家的老仆,比之前的可有教養多了。既然人家尊重咱們,咱們也得尊重他們。”

楊安在一邊跟著點頭。

柴哲威拉開椅子,在雲笙旁邊坐下,探過頭湊到她旁邊偷看禮單,道:“一流世家同三流世家,還是有區別的。那謝家老仆那份眼力見,也不是桓家那老貨能有的。”

說著,他又拉過雲笙眼前的禮單,道:“咦?這謝家出的價格不低啊,師父你要換給他們嗎?”

雲笙搖了搖頭,拿起在書桌上備好的花箋,遞給楊安,道:“你同那謝衛說,我十分感謝他家郎君的厚愛,但雲家最近雜事繁瑣,怕是沒有時間與他家郎君相會,且無功不受祿,那些禮品便請他帶回去。”

見楊安點頭,她又道:“你將花箋交給他,只道我願同謝家結個善緣,他們若有意換取蛟蛇,可將物品寫在花箋上送過來。若我有意,便會給他們回覆。另外,你再告訴他們,雲家不缺錢財,但歡迎好手藝的匠人。”

楊安恭敬應是,帶著花箋便退出房間。

柴哲威嘟著嘴不開心:“師父隨便給他們一些白紙便是,這樣好看的花箋,給他們浪費了。”

時下造紙術全在世家手裏掌握著,花箋技術亦然。花箋雖然難得,但也不是得不到,故而雲笙拿出從商城裏買的花箋也不奇怪。

“不過幾張花箋而已,難道你家裏沒有嗎?”

柴哲威賭氣道:“一年到頭都是同幾個款式,我早就膩了。”

雲笙拿出的花箋,或是淺淺的藍,淡淡的粉,素素的綠,香味各有不同,花箋裏仿佛真的夾著薄薄的桃花,或是清脆的綠葉,或是通透的雲,樣子十分精致。

他已經垂涎許久了。

雲笙搖頭笑了笑,果然還是個孩子呢。

門外,楊安將禮單和花箋交給謝衛,又將雲笙囑咐的話說了後,不由道:“你倒是好運,竟能讓師父給你提示。”

謝衛笑著道謝:“多謝雲娘子,多謝楊義士,老仆這便先回去覆命了。”

謝家仆人將調轉車頭,打算離開,不遠處便有一個少年騎著馬兒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楊安同謝衛,含笑道:“喲,這便走了呀,莫不是連陳郡謝氏也鎩羽而歸了?玉面鐵三娘的面子,果然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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