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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即使沒有得到回應,還給自己樹起了壁壘。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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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了半旬,等到第一個客人上門時,小叢都的故事就開始了。

單元六/小叢都百姝物語/2

幕府是信雅王朝真正的權力機構,所握實權遠超名義上的君主及中央政府。又因為幕府的主要權能還在軍隊這一塊,所以民間對幕府及其一幹職員的敬畏,都是十分深重的。

當下駐於小叢都,以源乙匆將軍為首的平野幕府,風評還算不錯。近來常有山野妖怪、擾夜游魂的傳言流出,所以幕府也加強了都城和周邊村田的巡邏。這一日副將軍源乙和公務清閑,早早處理完畢後就想著去都城內轉轉,一來稍作解乏,二來也有巡查工作的意思。

這一巡查,就見到了鬧市中格外冷清的三願茶寮。

小叢都的商業是十分發達的,所以核心片區的地價之高可以想見。既然是做開門的營生,客流自然是一等一的要緊事,開在鬧市卻無半個造訪的人,副將軍源乙和以為是這家茶寮的主人失了信用德行,所以遭了群眾的抵制,憑著一股正義之氣,源乙和有心教導茶寮主人,若能令其整改也好叫他繼續做這營生,若是個頑固不化之輩,也好叫他速速離了小叢都,免得賠進去全副身家。

結果源乙和近到門前一看,就見到一塊形制十分清雅又不似小叢都時下流行的掛式招牌,上面用俊朗堅毅筆法寫著“一日只宴兩席,非貴免入。”

源乙和往裏瞥了一眼,只見屋內擺設典雅卻又幽深、綺麗又不失端方,具是不曾見的物什,卻又好像處處能見到。

這時負責城內巡防的管領也恰巧路過這條街,源乙和將他叫了來,以敘說公事為由將人拉進茶寮裏當個陪綁。

近半個月都沒有生意上門的盛放,在此期間已經認熟了幕府和中央的官員,所以見到兩人進來,就十分自然地喊了一句:“副將軍日安,管領日安。”

源乙和心奇:“女掌櫃?且還認得我?”

源乙和十分確信,自己沒有見過盛放,整個小叢都找不出氣質這樣幹練爽利的人。

源乙和雖然年輕且上任時間短,辦事的能力也還顯得不濟,時時要向哥哥討教學習,但作為副將軍,源乙和一直謹記著哥哥源乙匆的訓誡“即使是輸,也要保有氣勢”“最重要的就是氣勢!”

所以雖然一個照面打招呼的功夫,源乙和莫名已經覺得自己輸了女掌櫃不止一籌,但還是十分嚴肅地說到:“上你們店裏最好的茶。”

盛放犯難:“飲茶可以講喜好,卻不好說貴賤,我們店裏的龍井、毛尖、雲霧、銀針都是好的。不知道客官,偏好哪一樣?”

盛放說的是實話,但是源乙和心底裏已經尷尬的不行。其實打從進店開始那一刻,源乙和就很有些手腳不知道往哪放的局促感,要知道哪怕是君主設宴招待的場合,他也沒有這樣過,但現在只是喝個茶,甚至還沒喝上只是被問個話,他就覺得自己也太像個鄉下小子了。

最糟糕的是,盛放說的這些龍井、毛尖、雲霧、銀針什麽的,源乙和統統沒有聽過。小叢都時下最好的茶,也不過就是以綠茶為胚佐以初生茉莉的窨制花茶。味道雖然也是非常好的,但是喝慣了也沒有什麽稀奇。

在“氣勢訓誡”的教導下,源乙和非常有氣勢地低吟了一句:“隨意上一盞吧,吃完我還要辦公務呢。”

盛放和同來的管領都沒聽出源乙和的心虛,源乙和反倒覺得自己語氣有些過於僵硬了,原就是他學識淺薄,反倒對熱心的掌櫃拿喬起來,這實在是有些不好。源乙和想著,等吃完了茶,要是過真好,就多給些銀錢當是補償。

不一會兒,盛放搬來了一套茶具,給兩人做工夫茶。

因為源乙和說要辦公務,盛放就挑了大紅袍給兩人吃。

小叢都雖繁盛,源乙和也是錦衣玉食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大公子,但他別說用、或者看懂盛放泡茶的手法了,這樣精巧成體系的茶具,他這都是頭一回見。

盛放學東西是很快的,但是茶道並不容易,形制是一方面,但是心境和素養也十分重要,所以盛放知道自己還差很多火候,於是在給兩人沏上一盞茶後,很是誠實地說了一句“學藝不精,還請擔待。”

源乙和根本不知道盛放這是真情實感地求原諒,還當她是個不僅學藝精湛還態度謙虛的內斂人。於是源乙和搭著盛放遞過來的梯子,回了一句:“不錯。”然後端起茶盞直接喝了一口。

盛放原本想阻止源乙和的牛飲來著,但是她本身比較傾向“喝茶就是喝個舒坦”這一準則,所以對源乙和跳過“品”的階段直接進入“喝”的流程,倒是也沒有說什麽。

茶湯一入喉,源乙和就覺出了不一般。有別於茉莉花茶的甘甜,大紅袍的苦澀味道不同於常飲的茶水,但是茶湯入喉,活、清、香的甘味就彌散了開來。源乙和只覺鼻息之間縈繞著一股山間的清濛幽深雅香。他不知道,那是蘭香。

同來的管領比源乙和直快些,直接道了句:“好茶。部下從未飲過這樣的好茶。”

盛放於是又給兩人沏了一盞。

這回源乙和才慢悠悠地品鑒了起來,所體會的風味更多了一些深度。

盛放:“大紅袍有提神益思、消疲解乏的能效,能合二位的口味真是再好不過。”

大紅袍耐沖泡,七八次仍有餘香,不過源乙和晚間確實還有公務,所以聊了半刻鐘就要離開了。

盛放:“盛惠收您四小判。”

小判是時下貨幣的一種,一枚就是一兩金幣,普通務農人家一年也掙不到一一枚。

管領聽到這個價格簡直咋舌不已,但是源乙和非常痛快地付了錢。只是沒有立刻走,反而皺著眉想起了事。

盛放:“可還有事?”

源乙和:“我想購入一些茶葉,只是今日出來沒帶那麽多小判,可否預留?”

盛放直接從櫃臺上取過一罐八兩重的大紅袍放在源乙和面前,“送你。”

源乙和眉頭皺地更緊:“緣何?一盞茶便是四小判,這說不過去。”

盛放:“並非無償,希望副將軍能常來,若能帶來一些奇聞秘要則再好不過。”

源乙和:“你是個作家?”

盛放笑笑輕輕點了點頭。

源乙和只覺古怪的很,但還是收下了茶葉,回到幕府他就差遣兩個得力手下暗中盯梢,試圖察到盛放的更多信息。

是夜,源乙和的部從就遞來消息,說是盛放差遣式神打退了一幹尋釁滋事的地痞流氓。

“是陰陽師啊。”

知悉了盛放另一層身份,並沒能解開源乙和的疑惑,反倒加劇了他的迷思。近來坊間多有妖鬼傳聞,只是只在民眾間流傳,而幕府內的兵卒管領卻一個也沒碰上,所以源乙和對近來的傳言是持懷疑和否定態度的。

至於陰陽寮裏那些吃官家糧的陰陽師,在源乙和看來也盡是些只會點小把戲的騙子。所以一旦牽扯到什麽式神鬼怪陰陽師的,源乙和都是十分反感的。

但源乙和看著桌上的茶葉,又回轉了心意,覺得不能用同一種眼光看待一個群體裏的不同個體。

源乙和帶著茶葉找上了自家哥哥,幕府將軍源乙匆。

源乙匆好在月夜櫻林中練習劍術,喜歡的也是酒不是茶,不過對於自家這個弟弟,源乙匆向來是嚴格又疼愛的,不然也不會把人放到副將軍的高位上手把手地教養。

“紅色的……茶?”

源乙和:“兄長喝過就知道了,真的是好茶呢。”

源乙匆嘴唇微沾茶湯,抿了一口,“蘭香馥郁,清雅回甘。這茶哪來的?”

源乙和一五一十地把今日的見聞,包括盛放驅使式神擊退地痞的世紀都說了出來。

源乙匆聽完,“你可常去,遇到稀奇怪詭的事,也都可以跟這個女掌櫃說。只是別再拿人的東西,這罐茶,你也如數買下,別欠下人情。”

源乙和很不以為然:“雖然有些本事,但到底只是個茶寮主人,為什麽要同她說?”

源乙匆:“你覺得整個信雅,最尊貴的是誰家?”

源乙和:“自然是我們家。”

源乙匆賞了他一個爆栗,“是君主家。”

“你可在君主家見到這樣的茶葉?以及龍井、銀針這樣的茶,你可聽說過?對方的來歷非同小可,信手召請式神的本事更是不容小覷,你想跟人打交道,恐怕人家還看不上你呢。”

源乙和:“我們家的劍術才是最強的,不過一兩個式神罷了,信手也就砍了。”

源乙匆端著茶盞,心神已被遠處閣樓上的笛聲引去了心身。

“誰家夜半還在吹笛,怪好聽的。”

源乙匆忽地腕上舊傷一痛,險些握不住茶盞。

“是鬼怪。快帶人圍過去。“

單元六/小叢都百姝物語/3

笛聲嗚咽,即使是不通音律的人,聽了也是悲從中來直想嚎啕一場。這如果是人力所為,自然是技藝超凡,但是源乙匆早年被一只特殊鬼怪所傷,雖然痊愈卻在腕上留了疤,每當鬼怪作祟,這疤痕就會發作生痛,所以源乙匆這才叫人溯源追尋過去。

與此同時,盛放也已經註意到了小叢都內的異常。原本就精通死靈術和黑暗系魔法的她,對鬼怪和負面法術就了解頗深,所以這笛聲一出來,她就知道有人要死了。

大悲大喜都不算好事。要知道,消弭劇烈的情緒都是需要大量的精力和時間的。比方說悲戚,就得哭、就會沈郁,如果什麽動靜也沒有,那反而更傷身子;再有就是大喜,過度的、持續的喜也不是太好的事情,一直處於亢奮中,對身體來說也是不小的消耗。但這些都還好,都只是普通的人之常情,但是一旦跟魔法、術法、鬼怪扯上關系,凡人十有八九就是個死。

盛放趕到時,一屋三人俱已身死,觀其形貌,應是大悲之下哭至斷氣窒息心衰力竭而亡。

至於殺人元兇,自是已經沒了蹤影。

這時源乙匆兄弟倆帶著人馬殺了過來,盛放沒有離開或躲藏,就站在屍體邊上跟兩人打了聲招呼。

“將軍,副將軍,夜安。”

源乙和:“你,你”

源乙和對盛放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拿不定主意,不過源乙匆倒是可以肯定不是盛放殺的人,因為他腕上的疤痕沒有發作,這就說明這院內沒有鬼怪。

不過盛放出現在這裏還是很有些瓜田李下的嫌疑。

源乙匆:“你就是三願的老板娘?”

盛放略一頷首承認了源乙匆的說法。

源乙匆:“盛掌櫃夜半出現在這裏,就不怕被錯當兇手緝拿起來?”

盛放學著小叢都的說法方式,很有些邪氣地自白了一句:“若我要殺人,自不會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源乙匆命令部下退出去,自內向外搜查行蹤信息,自己則近到三具屍體跟前端詳。

盛放擡出食指淩空虛畫,隨著她動作的完成,室內頓時燃起了百束明火,昏暗的內室頓時明晰成了白日一般。

源乙匆端看了盛放一眼,什麽也沒說,繼續檢查屍體。

源乙和倒是大開了眼界,但又自恃身份和劍術,雖然有心詢問盛放,但還是被傲氣制止了行動。

“不似中毒,無明顯外傷,純因窒息而亡。詭異。”

生命力也是靈力的一種,鬼怪作祟無非就是貪圖這個,所以盛放給源乙匆提點了下:“不出一個時辰,這三具屍體就會血肉枯癟,只留下一副皮、一副骨。”

源乙匆:“為何?”

盛放:“譬如將軍想提升劍道境界,就得勤練不輟時時自省。鬼怪要進境,吸食人命就是途徑之一。拿將軍與鬼怪相提並論,還請勿怪。”

源乙匆並不介意,隨意應了盛放一聲,差遣源乙和找幾個人來把屍體帶回去。

源乙匆:“夜黑風高,老板娘可需要人護送?”

盛放當然是不需要什麽護送的,但源乙匆顯然有話要說,於是盛放就順著他的意思回了句“那便有勞將軍了。”

兩人去到街上並排而行,源乙匆提著燈籠,態度閑散,實則時刻握著刀柄。

“老板娘對此事有什麽看法,可否分享一二?”

盛放:“聽聞幕府下設陰陽寮,寮內俱是精通陰陽術的大家,將軍何不去請教他們?”

源乙匆:“眼下夜深,也不好打擾各位陰陽師。我只是隨口問問。”

盛放笑笑:“那我便隨口說說,將軍也隨意聽聽。”

“犯案者還在城中。”

源乙匆沒想到盛放會開門見山,一時忘了答話。

“說實話,小叢都內妖氣橫陳,流淌交織簡直如漁網一般。若要追查這笛聲,難度可是非一般的大。”

源乙匆:“你說小叢都內有很多鬼怪?”

盛放看他一副猶疑的神色,笑道:“並不是所有的鬼怪都像今夜這個這般膽大,施法叫人得個病或摔進河,抑或是悄悄吸食些人氣不叫其死亡都是路子。凡此種種,將軍可會歸算在鬼怪身上?”

源乙匆頗有些生氣:“明天我就叫陰陽師也加入全城巡防!”

翌日,源乙匆果然安排這些養尊處優的陰陽師上了街,盛放遠遠看著,雖然也有幾分巡查的樣子,但似乎還是以追查笛聲來源為主要目的。

笛子又不是稀罕樂器,山野村夫拿截木頭也能做一支出來。

所以巡防隊的稽查工作,雖然做的風風火火也細致非常,但是工作量之大,效率之低,讓盛放並不看好。

當夜,淒婉笛聲再度吹響,這一回直接死了一個樂館的人。

不過這一回,這笛聲主人卻沒能立時走脫,反倒跟一個衣著古怪的青年人鬥起了法。

等到盛放趕到時,場面上已經是狼藉一片。

盛放看著這短袖短褲短發趿著個拖鞋打架還不忘叼著根冰棒的少年,都不需要問就知道這就是這一回的穿越者——季風。

與季風對抗的,是一個一襲白衣的長發女鬼,手持碧綠長笛,在月色與燈火間飄然躍動,姿儀容貌之清雅,不知道的怕是會把它當成是仙人。

季風手持一口與其說華麗不如說中二的寶劍與女鬼鬥著,不時還激發劍上靈力轟下兇悍雷光。那女鬼一個應對不當,就被這紫電轟沒了胳膊。

等到源乙匆等人趕到時,這女鬼已經奄奄一息。

盛放遠遠地根源乙匆兄弟倆打了聲招呼,就遁入夜色離開了。現在,她還不想跟穿越者扯上關系,

至於季風手裏的這口寶劍,應該就是AS提起的陰陽師的至寶了。

盛放有心打探到更多消息後,再適時出動,在此期間就等著源式兄弟上門就好。

只是後續的事情的發展軌跡,比盛放預想的還要詭異,小叢都內卻都覺得正常,AS說這就是文化差異。

季風因為制服了這個叫吹魂笛的女鬼,所以被源乙匆拉進了幕府下設的陰陽寮內,獲得了陰陽大屬的職務。但同時,季風又將這個半死不活的吹魂笛,收做了式神。於是,原先在小叢都內做下累累命案的惡鬼,反倒成了吃公家糧的正經“官員”了。

死者家屬沒去鬧,盛放也是很不能理解。

最糟心的是,AS說這個叫季風的穿越者當夜就跟吹魂笛發生了關系。

“你說,他一個初來乍到的人,跟一個女鬼,那什麽了?”

“在這個世界,這種行為很平常。”

盛放:“……我這次還是盡量不用式神了吧。”

什麽叫風評被害,這就是一人不講究,整個陰陽師團體連坐掉聲譽。

再說回直接走上人生巔峰的季風,沒過幾日就跟源氏兄弟倆結下了親密關系,某日得閑,三人聯袂出現在三願茶寮。

盛放看著這個種馬男直皺眉。

AS知道盛放不待見季風,於是替了盛放侍茶的活計。

AS:“近日掌櫃貪涼受了風,傷寒未愈不好過了病氣給諸位。今日便由我來招待,還請見諒。”

季風的目光粘在盛放身上,恨不能同她一起拐彎進去偏房。源氏兄弟則慰問了兩句,頗有些遺憾。不過兩人來此,見盛放只是次要目的,主要還是想著用三願茶寮的好茶好好招待季風這個年紀輕輕卻十分得力的陰陽師。

AS十分乖覺地給三人上了本土世界才有的茶,並暗中暫時封閉了兩人對大紅袍等茶的認知,不叫他們談話時露出馬腳。

此後半個時辰裏,多是源氏兄弟說,季風出神,不過一會兒,季風就應下了源氏兄弟的委托:前往紅狩山退治神秘大鬼。

雖然是在全無知情的情況下應承了委托,不過季風還是出色又輕松地完成了任務,順帶著式神(後宮)團隊再加一鬼。

拿著賞金,季風獨自一人來了三願。

單元六/小叢都百姝物語/4

二次見面,盛放不好再推辭,也只能強行上了。盛放安慰自己,做服務業本來就會遇到這樣的難處。

不過盛放雖然給季風侍茶,但要說什麽笑臉,那是不附贈的。

可惜這個季風,大概真的是來這個世界玩真人gal的,各種性格的妹子,他都覺得自己能攻略,盛放越是冷著他,他就越是上心,越是來的勤快。

看在貢獻了許多小判的份上,盛放決定靜觀其變。

隨著源乙匆給季風委派的任務越來越多,被季風收入後宮的鬼怪隊伍也越發龐大,同時,季風本人及其手上的寶劍“紫電”的名氣也得到了傳唱。

不過在這多如牛毛的讚美聲中,也有持否定意見的少數人,那就是幕府陰陽寮內的老人。

陰陽術是個非常覆雜的系統,它研究的方向少說有七八個,並且陰陽師還不能選擇一個方向去研究,如果想要成就更高的境界,必須把全篇總覽吃透。這就導致了年輕陰陽師大多看起來都像是只通個皮毛,而一旦進入中年老年,基礎全部融會貫通了之後,手段就突飛猛進了。

陰陽寮內的陰陽師不忿季風的原因是,季風其人其實根本不會陰陽術,先不去考校他的學識了,就連很多非常基礎的名詞,他都是說錯的。季風之所以能憑借一己之力,瀟灑地將諸多邪魔鬼魅收於麾下,靠的完全就是手裏那柄寶劍。

稍通陰陽術的人開個天眼就能看到,這寶劍上的靈力凝實程度,都化作上百條巨蟒在亂舞了好嗎!拿著這麽把劍,三歲小兒都能削平半個山頭!

盛放恰好聽到了陰陽寮內眾人的這番議論,心中就有了籌算。

是夜正是滿月,源乙匆正在櫻林中練劍,盛放啟用死靈術招出荊棘女罩住櫻林並將源乙匆驅退。

荊棘女的出現,讓源乙匆腕上的疤痕幾乎痛不可遏。這許多年來,源乙匆也見過許多大鬼大妖,但是都沒有哪個能像荊棘女這般,只是一個眼神交會,就叫他痛的直想砍斷手腕的。

雖然這個突兀出現的女鬼並沒有傷害誰,但是大鬼明晃晃地出現在小叢都中,作為幕府將軍的源乙匆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源乙匆當即召來兵馬及當值陰陽師圍住櫻林,只是眾人戰戰兢兢地才踏入櫻林半步,無數荊棘藤曼紛紛破土而出將所有人捆成了粽子。

“我只是來賞月,月落便走。”

荊棘女說完,這些被捆住的人就被輕輕地扔出了百米遠。摔得有些七葷八素,但是真要說有什麽傷,大概也就是頭暈了一陣而已,身上油皮都不曾破。

源乙和對他哥哥說:“不然就別管了吧,這個大鬼似乎沒有惡意。”

源乙匆很是不以為然,“早年傷我的那個劍鬼,不也是好端端的,最後我還不是險些被砍去手腕?這些鬼怪,都是一個德行。去找季風!”

此時季風正酣戰了一場已然睡下,不過季風迷迷糊糊中聽到有妖力強大的大鬼出現,頓時來了精神。

來到小叢都這些日子,季風已經摸清了兩個“設定”:一、妖鬼無性別,均可化男女;二、妖力越高、鬼力越強,形貌就越出眾。

所以聽聞有一個妖力強大到瞬間制服千人,還在櫻林中賞月的女鬼,季風簡直跟打了雞血一樣亢奮。

臨到出門,季風還折回來換了一身十分正式的吉服,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去哪家高門大戶迎親呢。

在源乙匆等人搬救兵這段等待的時間裏,盛放及荊棘女當然不是在賞月。驅退了閑雜,盛放已經在櫻林中設下了重重魔法機關,各種擾亂心神意志的負面魔法,還有層出不窮的彈幕機關,但都不致命,設置這些機關的目的是為了讓季風一踏入櫻林,就叫他暴露出盡可能多的破綻。

盛放的最終目的,只是奪取紫電這柄寶劍。若非必要,她甚至不想傷害季風。殺他?更是沒有這個想法。

季風縱馬而來,如果不是知道他跟那麽多女鬼女妖茍且過,盛放還真的要讚他一句“翩翩少年郎”。

說實話,不管季風上一世是什麽社會身份,但是在這個世界的他,作為一個少年來說,氣質是十分幹凈無害的。如果不去看他眼光裏那麽多春情,如果不去聽他話裏蹩腳僵硬的套路。

季風在馬上高呼:“何方鬼怪?!”

盛放只當季風乖覺,沒有輕易踏足林中使得自己身陷險地,於是出來相見。但其實,季風只是為了營造自己的人設。

櫻林之中突然立起一座八層高塔,荊棘女立於飛檐之上,背著圓月應道:“林中觀月,別有風情,如有叨擾,還請勿怪。”

源乙匆不信這話,但是季風是信了的。在來時的路上,源乙和就跟他說了荊棘女把人捆住丟開,又不傷人的事情。不過為了立住自己“正義感爆棚”“剛直不阿”的人設,季風還是呵斥道:“人鬼殊途,速速離去。”

荊棘女冷哼一聲,就進到了塔內,並不理會。

季風轉頭對源乙匆說到:“我去會會這大鬼。”

先前荊棘女瞬間捆住千人的大能讓源乙匆十分忌憚,聽說季風要孤身前去,源乙匆雖然信得過他的本事,但難免還是有些擔憂。於是源乙匆提議讓他帶上幾個得力助手。

季風嚴詞拒絕,只說前路兇險,自己一人前去反倒輕便些。實際上他打的什麽算盤,大概也就是他自己跟盛放知道了。

源乙匆反倒亂感動了一把。

季風下馬提劍一踏入櫻林,無數魔法就展開了運作。

季風確實非常強,但是卻是因為寶劍,而他強,也只是強在跟鬼怪打鬥這一條上,

盛放設置的魔法非常高深,但是產生的影響卻十分“彎繞”。

這些魔法中,沒有瞬間攝取心念、偷換意志、改變想法的類型。這些魔法單個拿出來,大多就是些分散人註意力、讓人精神不集中、使往事浮上心頭這樣的類型。這樣的魔法,只要設置得精妙且不留痕跡,很容易讓人當成是——被美景所迷。

季風已然深陷大網而不自知,此時的他,精神力之虛弱、意志力之單薄,已經到了毫無主見的地步。

荊棘女聽從盛放的安排,並不對季風出手。甚至於先前設置好的彈幕機關,盛放也撤下了。她也不知道季風這麽輕易就會中招。

多番協作之下,季風就順風順水安然無恙地來到了八重塔前。

在設這個局之前,盛放已經給荊棘女做了將近三天的思想工作。要說盛放手下這十二個式神裏,脾氣最爆的其實不是操槍使棒的那幾個,反倒是這幾個女性式神,那是一個賽一個的像是火藥桶轉世。所以讓荊棘女去勾引一個後宮番男主,荊棘女顯然是不樂意的,她當時的原話是:“你不如殺了我。”

盛放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最終勸動了荊棘女,所以這才有了眼下一人一鬼,月下把酒言歡的情形。

一個有心誘引,一個年少慕艾,三言兩語可不就默契地暫忘了對立立場。

聽到八重塔上不時有竊竊嬉笑傳出,也不知道內裏是個什麽光景,櫻林外的人心焦的很。源乙匆最終還是按捺不住提劍進了櫻林,卻被荊棘女再度捆起來丟了出去。

盛放也在林邊布了一層巨大的魔法陣,引導著無邊黑霧蓋住了林中的情形聲色,不叫人能夠刺探信息。

當然,無論是荊棘女的捆縛也好,還是盛放的大陣也好,季風都是沒有察覺到的。

三兩杯烈酒下肚,掏心掏肺的話說了幾輪,目光交匯處已經釀成湖上漣漪,一顰一笑或看或羞那都是蕩漾不盡的春情。

見到時機已經成熟,荊棘女提出互換信物以結同好。

荊棘女:“便把我們最珍貴的物什交給對方以明真心,可好?”

季風不勝酒力,只是撩人的套路情話卻說的猶如本能:“我最珍貴的,自是對你的一顆真心,我把我整個人都給你。”

說著伸手搭載了荊棘女的手背上。

荊棘女強忍著沒有一藤子勒死這個放浪的流氓,盛放交代的任務在身,眼下也推進到了這個進度,荊棘女只得跟他周旋:“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我難道還能剖開你的心帶在身上嗎?我可不舍得。”

如果荊棘女有人類皮膚,這時候鐵定是一身的雞皮疙瘩。

此時酒勁上來,季風已經分不清眼前是實際還是夢境,什麽話都敢說。

好一通山盟海誓之後,季風把寶劍紫電遞交到了荊棘女的手上。荊棘女按下欣喜,取出盛放早先註備好的一顆魔風珠遞回給季風。

妖鬼皆有“心核”,心核既是修煉的基礎,也是命脈的所在。魔風珠是由陰邪之物煉制成的魔寶,氣息上與妖鬼的心核別無二致。

季風被這魔風珠上的魔氣一沖,頓時酒醒了大半。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真心想跟自己結為夫妻的大鬼,頓時興奮起來。

盛放見荊棘女得手,頓時引爆林中魔法,讓季風陷入酣睡,同時抹去一應魔法痕跡,只留季風一個人在林中以天為被以地為席睡了一宿。

單元六/小叢都百姝物語/5

所謂做戲做全套,盛放騙走了季風的寶劍,還給他留書一封解釋“原委”。

“君安。妾身對君赤誠一片,然先嚴先慈皆喪命大鬼月屠之手,殺父母之仇不報,妾萬難隨君左右安然享樂。搶竊季君珍寶實非我願,個中無奈不求君諒,若僥幸能從大鬼月屠手下逃出生天,自當殺身奉報。勿念,切切。”

季風醒來時還沒覺出任何不對,反覆讀了三遍書信,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被騙走了寶劍。然而到底是宅了二十年的男孩子,對社會的險惡那是知之甚少,唯一一點正義感還是由番劇漫畫小說裏擷取來的脆弱邏輯。基於此種種,季風非但沒有惱怒咒罵,反而盯著手中的魔風珠怔怔出神,為荊棘女的性命擔憂了起來。

“好歹把心核帶走,這樣你也好多點把握呀……”

什麽叫年輕?什麽叫癡情一片?什麽叫被賣了還擔心人販子走路回家太累想給人打個車?

見到季風走出八重塔,等了一夜的源乙匆等人試探著踏入櫻林迎上去,見到沒被捆著丟走,眾人大步跑著奔向季風詢問情況。

季風:“她……去了很遙遠的地方。”

這在小叢都的人文裏就是死了的意思,源乙匆見他興致不高,以為是鬥法一夜累到了心神,於是給他放假:“今天你就在家休息,如果沒調整過來,繼續休假也沒關系。”

季風興趣缺缺地點了點頭,回到住處就躺倒睡了過去。倒不是累,是真的擔心荊棘女的安危。

當荊棘女拿出魔風珠的那一刻,季風其實已經知道,只用紫電的自己,是無法戰勝眼前的少女的。

魔風珠裏的邪惡氣息之濃,輕輕探視一眼,就叫人如墮深淵,心神也快要凍結住了一般。

但是季風想的是,這樣強大的荊棘女,在描述自己面對殺父殺母仇人時,用的也是九死一生的語氣,那麽這個大鬼月屠,又是怎樣可怕的存在呢?

季風心裏煩得很,他擔心荊棘女的安危,連日來戰無不勝的熱血上頭之感也漸漸回歸了現實。他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已經不是那個沒有任何神秘存在的安定社會,即使是荊棘女這樣強大的存在,也有無法戰勝的仇家,他只是個半點陰陽術不會只靠著隨身攜帶的寶物大殺四方的異界人。

來到這個世界半年,季風第一次考慮起了“該如何安身立命”這個問題。

想到這裏季風就躺不住了,他取過一條棉繩,編了個小網兜將魔風珠裹住當成項鏈藏在裏衣中。然後開始從基礎開始學,鉆研起了這個世界的陰陽術。

藏在暗處一直窺探季風行動的小鬼回來報告了盛放。

盛放有些擔憂地問AS:“他把魔風珠掛在胸前,扛得住嗎?”

AS:“他身上帶了不止一件至寶,無礙的。”

盛放看著手裏的寶劍紫電,喪氣道:“不止一件?那我這努力算是白費了。”

AS:“不一定。你可以把這把劍送給月屠。等到月屠跟季風打擂臺的時候,他要是拿出這把劍,你覺得兩人是什麽想法?”

盛放立刻就有了那個畫面,不過還是有些猶豫:“我怎麽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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