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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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說。”

陸贏讓繼續說, 陸驚澤便繼續說。

“父皇是天子,是一國之君,即便決定開鑿運河不是為百姓而是為自己那又如何。倘若當皇帝只為百姓著想而不為自己著想, 那當皇帝還有何意思。其次,今世安穩是前人血淚堆出來的, 百年前群雄爭霸, 打仗時多的是人犧牲,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運河也是這個道理,苦這一群人便可為後世造福,百年之後, 多的是人會說父皇好。”

他心裏清楚, 陸贏年紀大了,到了固執的階段, 不大能聽進去別人的話, 與他唱反調還不如順著他往下說。

“你的文才比之前有長進了,不錯。這皇宮裏也就你是個實心眼的, 肯說心裏話。”陸贏長長嘆了口氣, 往龍椅上一靠, 鄙夷道:“你的那些哥哥啊, 張口百姓閉口百姓, 說得像是朕多對不住百姓似的。朕若是對不住他們,他們能過得這般安穩?簡直不知好歹。”

“幾位哥哥為百姓著想是好事。”陸驚澤眨著眼,回憶道:“以前, 太傅大人上課時總教兒臣一句話, 百姓是國之根本。”

“呵呵。”陸贏發出一聲冷笑, 目光冷銳非常, “你以為他們真將百姓放在心上麽?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去年騫州水災也不見他們親自去賑災,一個個都躲在宮裏享福,就光嘴上會說,太子倒是親自去了一趟,他還算言行合一。”

“五哥確實愛護百姓,帝都城裏的百姓念起他來無一不誇的,都說他日後定是個好皇帝。”陸驚澤裝作隨口一說,話間,他似有似無地看了眼陸贏。

一聽這話,陸贏剛轉晴的臉立馬又烏雲密布了,他最不喜別人在他面前說百姓有多擁戴陸觀棋,仿佛他不配當皇帝一般。“驚澤,朕決定了,從今日起,由你做禁衛軍的統領,賀良舟做副統領。”

“……”

陸驚澤略微詫異。轉念一想今日朝堂上的事,他便不覺得意外了。只能說,陸贏的心眼比他想象中的還小幾分。

“怎麽,你不高興?”陸驚澤遲遲不語,陸贏不解了。“難道你還想繼續做副統領?”

陸驚澤搖頭,面露為難道:“兒臣與賀將軍才上任沒幾日,也未立過什麽功,父皇如此決定,恐怕會引起朝中其他人的不滿。”

如今,陸贏聽得其他人的名字便覺厭煩,“無妨,朕是皇帝,朕決定就是了,他們算什麽東西。你不用搭理,只管做自己的事,千萬別讓朕失望。”

“謝父皇。”陸驚澤跪下身,仰頭堅定道:“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托。”

將軍府。

許堯獨自一人在屋內踱步,左右往覆,越走步子越快,眉心收得也越緊。

原本,他每隔十日便會收到一封自家夫人的書信,可今日已是第十三日了,書信卻遲遲未來,他不由慌了。

他著急地思索裏頭的緣由,難道是妻兒出事了?按理說,陸觀棋要用妻兒威脅他,肯定會細心照料他們。

可他們若是好端端的,秦淮為何還不送信過來?

怎麽想也想不個結果,許堯等不及了,拿了大氅往外走,剛一開門便撞上了前來的秦淮。

秦淮一來,許堯便跟著見著神佛似的,急急將他往屋內引,好聲好氣道:“秦公公,外頭風大,快進裏邊兒坐。”

“算了,咱家不坐了,就在這兒說吧。”秦淮懶散地擺了擺手,兀自站在外頭。

他如此,許堯的心一下子墜到了谷底,出聲試探道:“秦公公,怎麽了?”

秦淮輕飄飄地睨了眼許堯,隨後從懷中拿出一個精致的小匣子。

看到這匣子,許堯的雙肩下意識繃了起來,腦中隨即閃過一縷不妙的預感,“秦公公,這是何物?”

“許將軍自己看吧。”說罷,秦淮將手中的小匣子遞過去。

許堯屏著呼吸接過小匣子,雙手不由自主地打顫。

他按上蓋子,緩緩打開,待看到匣子內的東西時,瞳孔猛地縮了起來。

這匣子裏不是別的,而是一只血淋淋的小拇指,且這小拇指他認得,是他大兒子的手,骨節處還帶著他以前隨手做的草環。

許堯猛地看向秦淮,雙眼猩紅,狠狠道:“秦公公,你這是什麽意思!”

秦淮面上鎮定自若,並不怕許堯怒急攻心對他下殺手,他淡淡道:“許將軍,咱家也不兜圈子了,這匣子是太子殿下給您的懲罰。”

“懲罰?”許堯死死捏著匣子,額際青筋暴跳,追問道:“本將做錯了什麽,殿下為何如此狠心對待我兒?”

秦淮往前一步,直視許堯道:“許將軍難道還不知自己哪兒做錯了?好,那便讓咱家來提醒提醒許將軍。三日前,許將軍與誰一道走了,又與誰一道進了望江樓。”

“本將與六皇子一道走了,也與六皇子一道去了望江樓。這有何錯?六皇子是來詢問小女的私事,與太子殿下沒有一絲一毫的幹系。”許堯一字字說著,雙手早已捏成了拳頭。

“怎麽會沒關系呢。”秦淮笑了,他撫著手中的拂塵,譏諷道:“許將軍不會真以為六皇子是那不懂事的無知小兒吧?人都是有野心的,尤其是皇家的皇子。您該知道,眼下正是非常時期,你可千萬不能出了岔子,要知道,太子殿下眼裏一向容不得沙子。”

“你!”許堯氣結,卻什麽話也說不出。

“許將軍,今日這匣子是太子殿下給您的一個提醒,希望您安分守己,倘若再有下次,殿下送來的,就不只是一個小匣子了。”語畢,秦淮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將軍府。

許堯將小匣子至於心口,眼中酸澀一片。他常年在外,最是看中家人,哪裏受得了這番折磨,恨不得立即拿了兵器殺去東宮。

但他不能,他的妻兒還在陸觀棋手上。

這一晚,謝卓凡從外頭歸來,回府後率先去了桃花院。

他一進桃花院便被迎竹拉進了書房,迎竹鬼鬼祟祟的,確認外頭沒人靠近才關上書房門。

謝卓凡頓覺莫名其妙,問道:“這是怎麽了?”

迎竹轉過身,雙眼瞬間紅了,啞聲道:“少爺,迎松失憶了!”

“什麽,失憶?”謝卓凡不明所以,問道:“他為何會失憶?”

“是被少夫人的保鏢焉一打的。”迎竹鼓著臉,氣憤道:“小的以為,這事沒那麽簡單,該是少夫人指示他所為。那晚,小的按時去沐浴,結果一回來,少夫人的保鏢來了,迎松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們說,是焉一失手誤傷了迎竹,失手,誤傷,哪有那麽巧的事。”

聞言,謝卓凡眸光一閃,“那你覺得他們為何要打迎松?”

迎竹看了看機關的所在地,他雖不會開機關,但位置還是曉得的。他湊近謝卓凡,小聲道:“小的猜測,迎松怕是看到少夫人動機關了,而且那機關少夫人確實動過,上頭有少夫人身上的香味。少爺,您快去瞧瞧,裏頭的東西還在不在,若是不在便是少夫人拿的。”

“好。”謝卓凡應聲,揮手道:“你先出去吧。”

“嗯。”迎竹點頭,飛快跑了出去。

主屋。

此刻,焉谷語正在沐浴,她掬起水面上的花瓣往身上撒,心裏想的卻是那晚的事。

許是老天爺眷顧,焉一下手下得恰到好處,迎松只失了憶,並沒變成傻子。

迎竹沒追究,這事便算過去了,可謝卓凡明日會回侯府,所以她得盡早想好說辭。

“小姐,奴婢聽人說,謝公子回府了。”攬月拎著水桶進門,急切道:“估計過不了多久,他便要來桃花院了。”

“他回來了?”焉谷語被攬月的聲音拉回神,心頭霎時一緊。“這麽快。”

“嗯,奴才方才聽下人說的。”攬月提起木桶往浴桶裏加水,小臉上透著明顯的堅定,“這謝公子心眼壞,肯定還會同上次那樣欺負小姐。奴婢今晚不走了,免得小姐受欺負。”她自顧自說著,“焉一進來是能阻止謝公子不錯,但這畢竟是在侯府,人言可畏。”

焉谷語好笑地看著攬月,她比她小兩歲,以前還咋咋呼呼的,今日倒是想的多了。

“沒事,你站在外頭就好,待會兒我有事跟他談。”說著,焉谷語拿起帕子擦拭脖頸,她如今有籌碼了,沒上次那般被動。

“哦。”攬月不情願地點點頭,也沒執意待在屋內,“若是那謝公子欲行不軌,小姐一定要喊奴婢,奴婢與焉一大哥會打十萬分精神的,只要小姐喊了,我們倆便沖進來救小姐。”

“嗯,我知道。”

焉谷語點頭,起身換上了厚實的寢衣。

攬月收拾完東西出門,沒一會兒,謝卓凡來了。

焉谷語閑著無事坐在床榻上看話本,聽得聲響,她當即朝謝卓凡看去,淡淡地喊了一聲,“謝公子。”

謝卓凡不緊不慢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關上了房門。“你坐在床榻上,是在等我來麽?”

他的嗓子依舊沙啞,似乎是不會好了的。

這話有些暧昧,焉谷語聽得不大舒服,冷聲道:“我在等你談事。”

“談什麽事。”謝卓凡大步走向床榻,剛要坐下,這時,焉谷語利落地從床榻上走下,徑自去了棋盤邊坐著。

對於她這番嫌棄的舉動,謝卓凡也不惱,反而有幾分喜悅綻開在眼角,他挑著話逗她,“怎麽逃了,你上回不是說要同我慢慢來的麽?”

“上回是上回,今日是今日。”焉谷語定定地望著謝卓凡,正色道:“謝公子,我要與你做個交易。”

“交易?”謝卓凡撩起衣袍,漫不經心地坐在床榻邊緣。“用你從我書房裏拿到的東西做交易?”

聞言,焉谷語不免有些尷尬,畢竟她還從未做過偷人東西的事。“是,我拿了你私下采購兵器的證據。若是這事被皇上知曉,即便有大羅神仙也保不住你們謝家。”

“嗯……說得不錯。”謝卓凡極為認同地點點頭,他勾著發冠上垂下的流蘇轉了幾圈,慢悠悠道:“所以你打算跟我談什麽?想讓我休了你?”

焉谷語看得一楞,這動作很是眼熟,不過她並沒多想。“對,我要你休了我。當初,你與皇後娘娘設下圈套害我,這才有了賜婚的事,並非我所願。眼下,證據在我手上,這關系著你們謝家,只要你讓皇後娘娘解除婚約,用什麽法子我不管,還有,別將六皇子的事公之於眾,我可以保證,這份證據永遠不會出現在皇上面前,否則,我便讓人將它交給皇上。謝公子,你即便不在乎自己,也該在乎自己的父母兄弟妹妹吧。”

通明的燭光中,謝卓凡默然半晌,眸中情緒幾經變幻,忽地,他笑了,笑聲低低的,又透著股詭異的愉悅。“我若是只能答應你一件事呢?”

“一件?”焉谷語蹙眉。

“對,一件。讓皇後娘娘解除我們倆的婚事,和,不將六皇子的秘密公之於眾,你只能選其中一件。”謝卓凡笑著道,他面上看不出一絲懼怕之色,反而游刃有餘。

焉谷語心裏急了,她不懂謝卓凡為何不慌。兩人相交不深,但她多多少少還是了解一點謝卓凡的,他並非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還是說,跟辛白歡合謀以後他變了性子。“我兩個都選,少一個都不行。”

“語兒妹妹,選兩個就太貪心了,貪心的人往往沒有好下場。”謝卓凡松開手中的流蘇,好整以暇地擡眸看她,“對,你手裏是拿了證據不假,可你真會將這份東西呈給皇上?我不信。確實,倘若皇上看到這份東西,我謝家就完了,但謝家並非只有我,還有開顏,你的手帕交。萬一皇上真要處置謝家,你對得起開顏麽?”

焉谷語抿著唇瓣不語,這事她早便想過,她是不願牽扯謝家其他人的,尤其是謝開顏,但她想不出其他法子,這才先與謝卓凡談條件,沒想他這麽快便反過來拿她了。

“你心腸軟,做不了太過的事,所以我們各退一步,我答應你一件事,你不將證據呈給皇上,不然,我們魚死網破。”謝卓凡不緊不慢地說著,眉梢隱約透著幾分閑暇,“你是選解除婚約,還是選六皇子的聲譽。”

“你!”焉谷語氣得頰邊微紅,這兩件事,於她而言都要緊。可她第一時間想的卻是,只要謝卓凡不將陸驚澤的事公之於眾,待陸驚澤坐上皇位,那時誰也奈何不了他。

謝卓凡偏頭打量焉谷語,眸色深沈入夜,像是要在她面上尋個答案,“我要是你,我就選解除婚約。你若是選了後者,便得跟我過一輩子。”

“不,我選後者,你不得將六皇子的事公之於眾。”焉谷語做決定做得很是幹脆,說得也幹脆。

聽得她的話,謝卓凡微微失神,他哼了聲,起身道:“你就那麽喜歡他?甚至不惜將自己留在我身邊?”

焉谷語別過臉,對著棋盤上的燭光道:“這與你無關,我已經選了,希望你說到做到,否則你們謝家也別想好過。”

“好,我答應你。”謝卓凡輕快道,大步行至焉谷語身旁。

意識到身旁有人靠近,焉谷語立時反應過來,緊張道:“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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