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心慌慌

關燈
“焉大人, 這喜事便由我們杜家操辦吧,你們就不用費心思了。”杜孤泉說得極為認真,恍若發誓一般, “我保證,一定將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 絕不委屈焉三小姐。”

“嗯嗯嗯。”杜煊對著焉夏致猛點頭, 仿佛如此才能表明自己的心意。

“爹,娘,女兒身子有點不舒服,想先回房休息。至於婚事,你們慢慢商議吧, 女兒沒意見。”倏地, 焉夏致站起身,她轉向焉問津, 眼睛卻沒看任何人。

焉問津面上浮起一片陰雲, 似乎很是不滿她的舉動。

見狀,陳魚忙道:“許是昨晚被風吹多了, 活該你不舒服。好了, 身子重要, 快回去歇著吧。”

“爹娘。”焉谷語跟著起身, 溫柔道:“我陪妹妹回房。”

“嗯。”終於, 焉問津勉強應了一聲。

“夏致,我們走吧。”語畢,焉谷語搭上焉夏致的肩頭。

然而這一次焉夏致並沒推開焉谷語, 她任由焉谷語搭著, 像個乖巧聽話的好妹妹。

杜煊楞楞地看著焉夏致離去, 萬分不舍。

“嘖。”杜成峰好笑地看著自家弟弟, 揶揄道:“別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了,這會兒在人家家裏呢,收斂點兒,等下月娶她回家,你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嘿嘿。”杜煊不好意思地摸了模腦袋,傻裏傻氣地笑了,“哦。”

今日天氣晴朗,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焉谷語與焉夏致並肩走在小道上,誰也沒說話。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麽。”焉夏致率先開口,“那你盡管笑吧,反正,我確實是個笑話。”她自暴自棄地說著,周身充斥著哀怨氣息,模樣與前些日子截然不同。

焉谷語側過臉,在焉夏致身上看到了自己今後的影子。

倘若她拿不到證據,便會一直待在侯府與謝卓凡過日子,或者,她拿到了證據,陸驚澤順利登基,但彼時他已經不愛她了,最後她還是得待在侯府。

真到了那一步,她想,自己就該是焉夏致現在的模樣,郁郁寡歡。

“我沒有看你的笑話,也沒資格看你的笑話,難道你以為我在侯府過得的是好日子麽?”

焉夏致眨了眨眼,默然不語。

兩人隨意走著,走到哪兒算哪兒。

“其實按照你之前的所作所為,我今日是該笑話你的,不過,看著你如今的樣子,我笑不出來。”焉谷語呼出一口長長的氣,感嘆似的說著,“一來,我們是姐妹,不管你怎麽看我,我始終是將你當成妹妹的,二來,我原諒你之前的所作所為不是因為我大度,而是我不願意姨娘難過。我若是將你做的那些事說出來,她肯定同意爹懲罰你,可是傷在你身痛在她心。夏致,你下次再如此,我絕不會放過你。”

焉夏致候間一動,死死地咬著唇瓣沒作聲。這麽多年來,她們倆從未心平氣和地說過話。今日能說上話,大多還是因為兩人都被命運捉弄了,頗有幾分同病相憐的味道。

“我倒是想有下次,可惜,我沒那個心氣了。”

“那你心裏是怎麽想的,老老實實在家等著出嫁?”焉谷語問。

“不然呢?”焉夏致冷笑,涼涼道:“難道讓我學那些話本裏的深閨小姐一樣逃婚麽?呵呵,我連個私奔的人都沒有。再者,即便我逃了,爹娘怎麽辦,焉家的聲譽怎麽辦。”

聽得這話,焉谷語不由有些詫異。一向我行我素的焉夏致居然懂事了,曉得維護焉家的聲譽了,她多少有點欣慰。

“或許,你可以試著跟杜公子好好處處,我看他是個寬厚的人,也是真心喜歡你,往後一定會待你好的。”

“說得好聽,你怎麽不跟謝公子好好處處?哦,我忘了,他不是好人,是個卑鄙小人,你看不上。這一比較,我嫁的人比你好多了。”焉夏致譏笑地看著焉谷語,眼中卻不見得意之色,她自嘲道:“姐姐,我贏了。”

焉谷語早便習慣了焉夏致如此說話,只當她是嘴巴癢。“日子麽,開心是過,不開心也是過,何必為難自己。”

她像是在對焉夏致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焉夏致回道:“同樣的話送給你。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好,我記住了。”焉谷語楞了楞,頓覺無奈,無奈到想發笑。

敲定婚禮相關事宜後,杜家幾人便離開了焉府。

上馬車時,杜煊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他覺著,縱然看不到焉夏致的人影,看看焉府也是好的。

杜成峰受不住杜煊的癡傻勁兒,用力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快走!再不走我讓大哥取消婚事了。”

他一說,杜煊這才收回目光進入馬車。

車內,杜家四個公子兩兩面對面坐著,幾人魁梧身材,顯得馬車有些狹小。

“皇上昨日找了我,讓我去騫州監督開鑿運河之事,順道鎮壓當地□□的百姓。”說起陸贏,杜孤泉的語氣瞬間冷了幾分,“我打算明日動身,操辦婚禮的事就麻煩二弟和三弟了。至於四弟,你可千萬別害相思病,這半月多能忍麽?”

杜煊面上微紅,粗著嗓門道:“大哥,我又不是姑娘家,害什麽相思病。”

“我看你方才那股不舍的勁兒啊,跟姑娘家也差不多了。”杜孤泉揶揄道。

杜成峰思量片刻,沈聲道:“若非皇上執意開鑿運河,當地官員也不會強制每家每戶都出兩個男丁。騫州去年剛發過水災,短時間內哪兒經得起再折騰。百姓也是苦命人,大哥,你真要去鎮壓他們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下了令,我又能如何。”說著,杜孤泉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杜煊不假思索道:“皇上年紀大,腦子也糊塗了。”

“住口!”杜孤泉厲聲喝住杜煊,肅容道:“四弟,禍從口出。得虧是在咱們家的馬車裏,只有自家人,否則我們全家都要被你連累。你也是即將要成家的人了,穩重些。”

“嗯,多謝大哥教誨。”杜煊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這不是小事,你以後說話多註意註意,今日說順口了有我們兜著,將來呢,沒人給你兜。”頓了頓,杜孤泉又道:“皇上近來身子不大好,確實是年紀大了,如今,我只盼太子殿下是個明君,別再讓百姓受苦了。”

陸觀棋的名字入耳,杜煊剛蔫兒的神情登時亮了,“太子殿下也不見得是明君。大哥,你要是打算站太子殿下那邊,我勸你三思。”

聞言,杜孤泉不由覺得奇怪,“四弟,你是不是對太子殿下有所誤解?”

杜成峰跟著道:“太子殿下是君子中的君子,尤其為百姓著想。當初,皇上硬要建造寶房,是太子殿下在禦書房外跪了整整一個時辰求情,雖說沒讓皇上收回成命,但他的赤誠之心大家都在看在眼裏,你切莫詆毀他。”

“二哥說得沒錯。”杜翻雲用力瞪了一眼杜煊,“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上次出征海窩國,他為了救爹不惜只身闖遮龍陣,還差點喪了性命,這是何等的氣魄。在我看來,他以後一定會是個明君。”

杜煊不甘心地磨了磨牙,將陸驚澤告訴他的疑點全咽回了肚子裏,畢竟他手上沒陸觀棋與海窩國勾結的證據,說了無用。“我暫時沒有證據。大哥,你信我吧,別與太子殿下走得太近。”

他雖不曉得陸驚澤告訴他那件事是為何,但不管陸驚澤的目的是什麽,誰做皇帝他也不介意。他只在意自己的父親。倘若陸觀棋真害了他父親,他就是告到陸贏那裏也要討回公道。

杜孤泉若有所思地望著杜煊,沒點頭,也沒搖頭。

焉府。

臨走前,焉谷語站在前廳,默然等著焉問津說話。

焉問津看了她半晌,面如黑炭,“我聽吳叔說,你在侯府裏過得不如何,還被謝卓凡欺負了?可有此事?”

“語兒,你受了委屈就要說,千萬別悶在肚子裏,若他真欺負了你,我們這就跟你一道去侯府討個公道。”陳魚上前,關切地瞧著焉谷語。

焉谷語怕他們真去侯府討公道扯出其他的事,連連搖頭,忙道:“爹娘,你們相信女兒吧,女兒自己能處理這事。”

陳魚伸手按住焉谷語的肩,認真道:“語兒,你別怕麻煩我們,我們是你爹娘,說什麽都要護著你的。你只管說,卓凡怎麽欺負你了。”

“女兒知道爹娘會護著女兒。只是,昨晚女兒也有不對的地方。”焉谷語使勁挑著話安撫兩人,“這次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以後女兒若真受了委屈,女兒會同你們說的。”

見她如此,陳魚沒再繼續說事,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腦袋。

忽然,焉問津出聲,“你們倆是不是因為六皇子在鬧?”

“是。”焉谷語顫了一下,倒也不瞞著焉問津,大方承認。“不過我已經想通了,嫁都嫁了,再念著有些人也沒用。往後,我會好好跟謝公子過日子。”

“你最好是。”焉問津冷聲道,他怎會不了解自己的女兒,焉谷語說的是違心話還是真心話他一眼便能看出,“如今你已嫁做人婦,再與六皇子牽扯不清遲早出事。但一碼歸一碼,你也不能叫他們憑白欺負。記住,為人處世講究個理字,對上不卑對下不亢。”

“嗯,女兒曉得。”焉谷語應聲。

“時候不早,你快回侯府去吧。”焉問津揮手。

“爹,姨娘,女兒走了,你們要保重身子。”

焉谷語告別兩人,坐上自家的馬車回侯府。

華燈初上,正是夜市熱鬧的時候。主道上亮如白晝,行人多如牛毛,馬車前行困難,只得慢慢走。

期間,攬月一直趴在車窗上看風景。

“小姐,奴婢看到謝小姐跟獵隼侍衛了!”突然,攬月叫了一聲。

“謝姐姐和獵隼?”焉谷語探出腦袋朝攬月所指的方向看去,找了許久才在人群中找著謝開顏的身影。

只見謝開顏在人群中追獵隼,奈何人多,獵隼走得又快,她根本追不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

追著追著,謝開顏猛地停了下來,故意裝作被人絆倒摔在地上,獵隼遲疑片刻,回頭將謝開顏從人堆裏撈了起來,謝開顏便趁機挽住獵隼的手,死活都不放開。

兩人像是在打情罵俏,引得路人議論紛紛。

焉谷語挪動目光,暗忖,既然獵隼在這兒,陸驚澤也該在附近吧?她往四周尋了尋,半點兒沒有馬車和陸驚澤的身影,不免有些失落。

她害怕地想著,他是不是真的會同謝卓凡所說的那樣,不要自己了。倘若真是如此,他還值得自己費心思為他拿證據麽。

焉谷語正要收回目光,不料餘光在人群中瞥著了兩人。

陸觀棋與陸祈寧。

陸觀棋面上帶著面具,陸祈寧面上帶著面紗,可她依舊認出了他們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