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柳下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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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

侯府廚子多, 一日三餐吃的都是各地名菜。飯間,在旁伺候的人也多,壓根不用人親自夾菜, 使個眼色就成。

焉谷語不習慣如此,便揮手示意給她夾菜的侍女退下。

她看向一旁悶悶不樂的謝開顏, 心想, 如今謝卓凡已經回來了,她該是在為獵隼的事煩心。

這時,謝九釧開口,“開顏,昨日太傅大人同我提起了你的婚事, 那夏公子才高八鬥, 將來前途無量,人長得端正 , 性子也溫和, 爹覺得不錯,你意下如何?”

聞言, 謝開顏面上登時起了不快, 放下碗筷道:“你要是覺得不錯, 那你自己嫁給他好了。”

“慣的你, 怎麽說話的。”王氏黑了臉, “你爹是為你好。”她哪裏會不清楚謝開顏的心思,於是拿話往她心窩子上捅刀,“全侯府上下都曉得你喜歡六皇子的侍衛, 可那又如何, 剃頭挑子一頭熱。他要是也喜歡你, 願意入贅我們謝家, 娘肯定不攔著你,但你自己看看,人家喜歡你麽,都是你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貼幾月了?自己說說。”

“我……”謝開顏的氣焰被王氏的話滅了大半,啞火了,她賭氣地哼了聲,嘴巴撅得老高。

焉谷語輕輕嘆了一口氣。她是覺著,謝開顏與獵隼之間最好的結局便是相互喜歡,最後相忘於江湖。

謝開顏將手搭在桌上,單手托著下巴,苦澀道:“再貼幾日,他要是還不搭理我,我就不貼了,到時,隨你們安排吧,我認命了。”

“這才像個樣子。”王氏放緩了語氣,“如今你還年輕,可以大膽去追人家。但追不到,終歸是要接受現實的。”說著,她轉向焉谷語,淡淡道:“語兒,你想吃什麽就吃,千萬別客氣,也別拿自己當外人。”

“嗯,我知道。”焉谷語笑著點點頭,也不多話。

謝九釧示意一旁的下人給自己夾菜,對著焉谷語道:“語兒,多吃點。你自小身子就不好,得好好養,往後啊,給我們侯府生個大胖小子。”

這一句,焉谷語沒應聲,只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謝開顏見焉谷語尷尬,忙道:“哎呀,爹,吃飯就吃飯,你說什麽東西呢。”

“說什麽東西,說你們的人生大事,等你們一個個都成家立業了,你爹我也就安心了。再麽,就是把謝家的生意都交給你們,到時我跟你娘去游歷彧國的大好河山。”

謝開顏張大嘴巴,嘲諷道:“你想的倒是美。”

謝九釧嘿嘿一笑,回道:“做人麽,當然要想得美。”

“語兒。”借著下人夾菜的間隙,王氏不經意間問了一句,“我怎麽聽說卓凡下午去城西的鋪子了?”

“啊。”焉谷語遲疑,輕聲道:“是。”

王氏轉過臉,眉宇間沁著幾縷慍色,沈聲道:“他的病才剛好,正是需要養的時候,你怎麽也不勸著他點兒。”

焉谷語聽出了王氏話中的意思,是在怪她沒照顧好謝卓凡,她垂下臉,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伯母,我方才勸過他,讓他過幾日再去,可他不聽,您也知道,他只是看著好說話,其實內裏挺固執的。”

王氏一眼看出焉谷語在撒謊,正要再說。

“娘,小焉兒是我們家的媳婦兒,又不是管家,她管得了哥哥去哪兒麽。”謝開顏插嘴,起身道:“你們要是喜歡說不喜歡吃飯,就自己說個夠,我和小焉兒回院子裏吃。”

“……”王氏蹙了蹙眉頭,將後頭的話壓了回去。

飯後,焉谷語逛了一圈侯府才回到桃花院。

她躺上床榻,心裏琢磨著,自己該如何避開那倆書童。眼下,她一進書房他們就跟著進了。有他們倆在旁,她就是曉得機關在哪兒也不好打開。

若是下藥的話,他們倆醒來後必然會將她偷證據的事說給謝卓凡,不過那時她都拿到證據了,倒也沒什麽好怕。

她煩躁地轉了個身,又想,那機關裏頭其實也不一定放著她想要的東西。是最好,不是的話就麻煩了。

所以這個事她得計劃周全,不然容易被謝卓凡反將一軍。

她閉上眼,腦中活絡地轉著。倘若焉一焉二在便好了,他們倆以前是跑江湖的,對迷藥的了解定然比她多幾分。

奈何他們倆回老家祭祖去了,半月後才回帝都。

想著想著,她進了夢鄉,醒來時已是日暮。

夜裏,謝卓凡回來了。進入侯府後,他爹娘那兒都沒去,只往桃花院走。

這會兒焉谷語正在命人收拾偏房,她交代得很是仔細,婀娜的身姿在窗紙張落下一片剪影。

謝卓凡靜靜望著窗紙上的影子,面上神情微妙,似喜,似怒。

隨後,焉谷語從偏房裏頭走出,對上歸來的謝卓凡不由一楞,略微僵硬地說了句,“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謝卓凡彎起嘴角,邁著小步子朝焉谷語走去,“眼下還早,我去新房同你說說話。”

焉谷語俏生生的眉尖微微皺了一下,她站在原地不動,沒同之前一般退開,“你想聊什麽,在這兒聊吧,待會兒我就歇息了。”

“這麽早歇息,你身子不舒服麽?”謝卓凡關切地瞧著焉谷語,“若是不舒服的話,我讓徐大夫過來一趟。”

“我沒有不舒服,只是閑著無事想早點歇息罷了。”言語間極盡冷淡。

焉谷語側過身,暗忖,自己都表現得這般明顯了,他再不識趣多半是故意的。

“既然無事為何還要一人待著,這樣吧,我去新房陪你下下棋。等你困了我再來偏房。”語畢,謝卓凡大步往新房走,也不管焉谷語是否同意。

“哎,你!”焉谷語驚呼一聲,趕忙追了上去,奈何她走得再快也快不過謝卓凡。

進屋後,謝卓凡拿了碟吃食放在棋盤邊沿,他坐下身,對著空蕩蕩的棋盤道:“來,我們下一局,若是我贏了,今晚我同你睡新房,若是你贏了,我便去偏房歇息,如何?”

“不成。”焉谷語踏入新房門檻,說話間有些喘。她棋藝很是一般,至於謝卓凡棋藝如何,她壓根不曉得。不曉得的事不賭。“我可以與你下一局,但賭約還是免了吧,你若是不喜歡睡偏房,我過去睡便是。”

待平覆急促的呼吸,她才走到棋盤邊坐下。

謝卓凡不作聲,拿了棋罐裏的黑子捏在手中,他低頭望著棋盤,冷不丁道:“語兒妹妹,你已經嫁給我了,又何必扭捏。我們是夫妻,遲早要到那一步的。早一日晚一日行周公之禮有什麽區別?”

他聲音沙啞,裏頭的揶揄卻是清晰明了。

焉谷語先下一子,硬聲道:“謝公子,你應該很清楚,我心裏並沒有你,會坐在這兒純粹是受你威脅。自然,你可以繼續拿那件事威脅我。倘若哪一日我撐不住了,說不定就隨你去了。那時你還能威脅我麽?”

聽得她的話,謝卓凡眸光輕閃,他隨手挑了個位置放下黑子,“是啊,我很清楚,你心裏只有六皇子一個,可你看,他過了這許久都不來找你,也沒來殺了我,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不要你了。既如此,你還念著他做什麽。”

焉谷語聽不得謝卓凡詆毀陸驚澤,登時柳眉倒豎,反駁道:“是我先對不起他,他不要我也情有可原,我不會怪他。”

“呵。”謝卓凡嗤笑一聲,隱隱含著嘲弄之意。

“縱然他算不上什麽好人,但待我極好。可惜,我身不由己,回報不了他的情意了。”

說到此處,焉谷語明麗的眸子頓時黯淡了幾分,一如熄滅的蠟燭。她定了定神,直視謝卓凡,“謝公子,我不妨告訴你,這輩子,直到我死,我的心裏都只會有他一個人。”

謝卓凡低低地笑了起來,嗓子比起之前要清亮幾分,“語兒妹妹,我勸你別將話說得太絕,惹火了我,對大家都沒好處。”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焉谷語冷聲道,拿了白子往棋盤上落。她雖是在與謝卓凡聊天,眼神卻一直觀察著謝卓凡下棋的位置,見他亂了思緒便開始圍堵他的黑子。“自然,實話大多都不好聽,你可以當我沒說。”

“不不不。”謝卓凡搖頭,動作中攜了點孩子氣的味道,“語兒妹妹,你錯了,人是會變的,感情也是會變的,指不定你哪一日便不喜歡他了。我們倆往後還有幾十年,我發誓,我會待你好的,比那六皇子還要待你好一百倍,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取來,讓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焉谷語聽得如坐針氈,她答不上話,便將話題引到了其他地方。“謝公子,我問你一句話,是否只要我待在你身邊,順著你的意,你就不會將那件事公之於眾?”

謝卓凡先是看了焉谷語一眼,隨後垂下眼簾,他緘口不語,長睫不住閃爍,在下眼瞼上留下了一排漂亮的影子。

“……”

焉谷語望著他,許是燭光太美,她望著望著便恍惚了。以前,她從未認真瞧過謝卓凡,現下一瞧,竟覺得他的眼睛生得格外好看。

而且,有幾分莫名的熟悉之感。

謝卓凡站起身,直接將手裏的黑子扔了,他收起面上的情緒,意有所指道:“那便要看語兒妹妹的誠意了。”

“什麽誠意。”焉谷語用力捏著白子,內心一緊。

“怎麽,難道你覺得我謝家人會做虧本買賣麽?”謝卓凡挑起濃烈的劍眉,近一步道:“我將你娶回侯府,可不是要當柳下惠的。”

“你。”焉谷語失聲,面上青白交錯。

謝卓凡對著焉谷語打量一番,嘆息道:“冬日的夜裏一人睡太冷了,我還是想同你一起。你放心,我不會欺負你的。”

“這屋子裏有地龍,你怕冷就睡這兒,我去偏房睡。”說罷,焉谷語慌忙起身往外頭走。

便在她越過謝卓凡時,謝卓凡伸出手,果斷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大步往床榻上走。

“啊,你做什麽!快放我下去!放我下去!”焉谷語嚇住了,手腳並用使勁掙紮,然而她那點力氣哪裏敵得過一個男人。“放開我!”

然而任她怎麽張牙舞爪,謝卓凡就是不放手,他單膝跪上床板,將焉谷語放在錦被上。

焉谷語急急往床頭挪去,恨恨地盯著謝卓凡,“謝卓凡,你別亂來!”她急促地呼吸著,右手往枕頭下探去,“我現在還做不到與你同睡一榻,倘若你執意胡來,我……”

“你待要如何?”謝卓凡笑著坐上床榻,伸手去撫焉谷語的臉。

眼看那只手步步逼近,焉谷語抽出匕首,下意識揮了出去。

“嘶!”

謝卓凡武功平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被匕首割了個正著,他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看著鮮血直流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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