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他有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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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焉谷語起了個大早, 她雖沒與謝卓凡拜堂成親,但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不說正兒八經地跟謝九釧王氏敬茶, 請安還是要的。

她喊了攬月簡單梳妝一番,並未將長發盤起。

兩人不熟悉路, 讓下人帶著去了前廳。

前頭的院子裏依舊擺著幾十張酒桌, 酒桌上頭杯盤狼藉,像是來不及收拾的樣子。此刻,謝九釧與王氏正在門口送客。

“小姐,這侯府裏的人嘴巴可真緊啊,一口咬定謝公子是在閣樓裏養病, 至於其他的, 奴婢什麽也問不出。”攬月湊近焉谷語小聲說道。

“嘴巴緊些才好,不容易招事端。”焉谷語接了一句。她曉得謝卓凡失蹤的事, 但沒弄清楚裏頭的緣由, 便沒對攬月說。

送客後,謝九釧與王氏回身朝前廳走來。

焉谷語上前, 矮身對著謝九釧與王氏行了個禮, “謝伯伯, 謝伯母, 早。”

見著她的打扮, 謝九釧不由一楞,王氏面露不悅,但那點不悅很快便隱在了眼角。

“嗯。”謝九釧咳嗽一聲, 清了清嗓子道:“語兒, 既然你與卓凡還未拜堂, 也未行周公之禮, 這敬茶之事還是等之後再說吧。”

聽得這話,焉谷語心頭大喜,她來見他們倆正是要說這事的,既然謝九釧自己說了,她也不多話,“謝伯伯,謝伯母,謝公子的病到底如何了,我能去閣樓探望他麽?”

聞言,謝九釧的身子僵了一下。

王氏淡淡道:“卓凡現在正病得重呢,大夫說了,旁人最好離遠些。等過幾日他好點兒了你再去瞧他。這幾日你便在府裏住下吧,有什麽要的盡管跟下人們說。至於外頭,你少去為妙,免得叫人說閑話。”

“好,語兒曉得了。”焉谷語乖巧應下。她自是想出去走走,但人在屋檐下,也只能如此,何況她急著找出那些證明陸驚澤身份的證據。

“我與你公公還有事要商量,你先下去吧。”王氏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揮手道。

“嗯,那語兒先回去了。”焉谷語禮貌地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回到桃花院後,焉谷語直奔謝卓凡的書房。

書房外頭站著倆小書童,見焉谷語過來,兩人主動道:“少夫人,這是少爺的書房,若是未得少爺允許,其他人是不得進去的,便是老爺夫人也不成。”

“哦?”他們如此說話,焉谷語愈發覺得書房裏頭有古怪,不說一定有證明陸驚澤身份的證據,但肯定藏著秘密。“我想進去瞧瞧他平日裏用的東西也不成麽?”

“不成。”兩書童連連搖頭,執意道:“少夫人,這是少爺的命令,還請少夫人不要為難小人。”

焉谷語斂起眉梢,佯怒道:“既然你們倆不讓我進去,便別喊我少夫人了,哪兒有少夫人連少爺的書房都進不去的。”

兩書童沒想到焉谷語會來這一出,面面相覷,似乎拿不定主意了。

“你們為何攔著不讓我進去,難道裏頭藏了個姑娘?”焉谷語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冷笑道:“他在裏頭金屋藏嬌,是不是?所以才不讓我進去。”

說著,她逼近一步。

攬月側臉看焉谷語,不解她為何跟個書房較勁,但自家小姐想做什麽,她都會幫,“小姐,依奴婢看,這書房裏多半真藏了個美嬌娘,說不準,裏頭還有三少爺風流的證據。”

“攬月姑娘,你怎麽能亂說話,我們家少爺有對少夫人那是一心一意,天地可鑒!”書童急了,大聲道。

焉谷語怕書童聲音太大將人招來,便道:“那,這樣吧,你們倆陪我進去。我只看看裏頭有什麽,看完之後立馬出來。”

“這……”倆書童相視一眼,最後無奈點頭。“成。”

他們倆取出身上的鑰匙,一人一把,都放入鎖眼裏才能打開書房門。

焉谷語靜靜看著房門上的鎖,若有所思。

“吱呀”,倆書童走在前頭,焉谷語走在後頭。

書房跟一般的書房沒什麽區別,就是大些。

焉谷語往各處都看了眼,環境清幽,墻角種了幾株梅花,清香陣陣,書桌書架都用了上好的梨花木,墻上掛著十幾副名家的書畫,簡單又風雅。

“少夫人,您盡管看,這裏哪兒來的美嬌娘。”其中一書童得意道。

焉谷語的目光掠過書架,上頭擺滿了書籍,看不出什麽異樣,案上散亂著不少白麻紙,有些寫了東西,有些畫了畫。

她快步走過去,正想仔細看看。

“少夫人,這書房一眼到頭,沒什麽好瞧的。”倆書童冷不丁地攔在焉谷語身前,一左一右擋住了她的視線,“您看完便出去吧。”

焉谷語偏頭往書案再看一眼,四五張白麻紙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縱橫交錯,勉強能看清幾字。

繼續待著容易叫書童起疑,她只能暫時作罷。

清晨。

下朝後,文武百官陸續從大殿退出,各自打道回府。

陸驚澤走在最後一個,腦中不斷盤旋著焉谷語昨晚說的話。

“你若真不願我待在這裏,那就盡快站上最高的位置。”

這話只有一個意思。

是了,坐上那個位子後他才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堵盡天下人的嘴,將他們都踩在腳下。但他如今還是個禁衛軍副統領,距離那個位置還有一段距離。

陸驚澤煩躁地扯了扯腰間的平安符,他擡起眸子,朝陸觀棋看去。

只見陸觀棋與杜家大公子杜孤泉走到了一處,兩人相談甚歡。前些日子,杜家幾個公子都在為杜觀甫守孝,今日孝期過了,他們才來上朝。

他心頭冷笑,陸觀棋控制許堯不夠,竟還想拉攏杜家,也不怕把自己吃撐了。

看杜孤泉那樣子,怕是很樂意上陸觀棋的船。

陸驚澤挪動視線,將目光定格在人群後頭的杜煊身上。杜煊便是鬥奴場中的黑蛇,他們倆交過手。

那日他故意救他一命,為的就是今日。

“杜大人。”陸驚澤快步行至杜煊身側,彬彬有禮地喊了杜煊一聲。

之前,杜煊在海窩國一戰中立了功,被陸贏封為城門史,官拜正七品,算不得大官。

“誰喊我?”杜煊轉過身來,對上陸驚澤的面龐不免有些尷尬。

自打鬥奴場別後,他們倆只見過幾次,多是在宴會上,根本說不上話。“微臣見過殿下。”

“杜大人不必多禮。”陸驚澤擡了擡手,笑著道:“我今日不知怎麽的,就想吃吃外頭的酒菜,獨酌太冷清了,不知杜大人可否賞臉?”

“好。”思量片刻,杜煊應了聲。

兩人一道坐馬車去了望江樓,路過焉府時,杜煊忍不住朝焉府看了幾眼,雙眼直勾勾的,那意思不言而喻。

陸驚澤將此看在眼裏,也不多說。

進入包廂後,陸驚澤點了十幾個菜,絲毫不擔心銀子。如今,鬥奴場來錢快得很,又不需要多方打點,剩下的銀子自然也就多了。

杜煊看了陸驚澤半晌,總覺得眼前的人變了,跟鬥奴場裏的赤獒判若兩人。“殿下,微臣雖不聰明,但也不笨,殿下有事盡快吩咐,不必拐彎抹角。”

陸驚澤不答,他拎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隨後將酒壺放在杜煊面前。

杜煊楞了一瞬,隨後自己倒了酒。

陸驚澤捏起酒杯,將裏頭的酒水晃得叮當作響,“我喊你過來確實有事。杜大人,我想知道,杜老將軍究竟是怎麽死的。”

聽得自己父親的名字,杜煊面上登時緊繃起來,“殿下這話是何意思?”

“怎麽,你也覺得事有蹊蹺?”陸驚澤故意說了這麽一句,話中有話。

“什麽蹊蹺?”杜煊起先覺得陸驚澤問這事有點莫名其妙,沒想他後頭又來了一句。

“原來你……”陸驚澤張大眼睛望著杜煊,話鋒一轉道:“沒什麽,當是我隨口胡說便是。”

正好,這時小二開始上菜,捧了一道又一道,直到將桌子擺滿。

杜煊看也沒看桌上的佳肴,急切道:“殿下既然找了微臣過來,又為何不繼續往下說?”

陸驚澤仰頭喝下杯中酒水,低聲道:“實不相瞞,我無意中聽到了一些事,所以想聽杜大人親口說說當時的情況。”

一些事?杜煊念著這三字陷入沈思。他跟著喝下一杯酒,開口道:“起初,我們勢如破竹,很快便收覆了失地。海窩國軍隊節節敗退,我軍便乘勝追擊,追著他們到了遮天山,據太子殿下說,這遮天山裏有礦脈,若是能拿下,對我們彧國是百利而無一害。”

陸驚澤放下酒杯,不動聲色地聽著。

“我父親聽後便決定拿下遮天山,結果這地方有海窩國的重兵把守,山下還設了遮龍陣,這遮龍陣十分陰毒,將士們有去無回,損失千萬。後來,許將軍想了個破陣的法子,卻並沒十分把握,說是第一個試陣之人需得武功高強,但此行兇險萬分,當時太子殿下第一個站出來,求我父親派他去破陣,我與幾個哥哥怕太子殿下出事,便紛紛搶著去破陣,最後,我父親制止了我們,他要自己去試陣。”

說著,杜煊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繼續道:“那日,我們選了個大晴天,免得被山裏的瘴氣所擾,我父親帶了一百人闖陣。這陣法詭譎無比,一等父親進陣,天就黑了,仿佛被一塊大黑布遮著,我們根本看不清山上的小道。眾人心急如焚,我與兩個哥哥待不住了便想去救父親,是許將軍攔住了我們。後來,太子殿下瞞著眾人只身闖了遮龍陣,約莫過了兩個時辰,雲開天晴,我們這才看到陣中的場面,布陣之人心口插著我父親的淬火劍,而我父親身中數刀,已氣絕身亡。”

說到此處,杜煊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陸驚澤勾著下巴沈思,乍一聽,這事沒什麽特別,無非是杜觀甫怕有得力幹將犧牲,便打算犧牲自己。至於陸觀棋在裏頭扮演了什麽角色,他想都不用想。

杜觀甫向來是不站隊的,可他偏偏手握兵權。對付這樣的人,只有一個法子。

“杜大人,你見著杜老將軍時,他可有什麽異樣?比如面部神情,比如雙手做了什麽動作。再者,當時我五哥在哪兒?”

“異樣?”杜煊垂眸回憶,忽地,他瞪大了眼睛,猛地將碎裂的酒杯往酒桌上扔去,額間青筋暴跳。

杜煊如此,陸驚澤便曉得他是看出了其中的問題,剩下的,他自然不用多說。

侯府。

一連六日,焉谷語全待在桃花院裏,偶爾在侯府裏走走,熟悉熟悉,免得總讓人領路。

這日,她用完早點,無趣地跟攬月下起了棋。

她琢磨著,自己該想個法子進入謝卓凡的書房,蹉跎時間肯定不成。她觀察那倆書童有些時日了,他們將鑰匙放在衣襟裏,說好拿也好拿,說不好拿也不好拿。

沒一會兒,丫鬟們捧著廚房剛做好的糕點進門。

縱然她還未與謝卓凡拜過天地,但侯府上下卻是真將她當少夫人來看的,該有的都有,時不時便會送些吃食過來。

焉谷語單手托腮,越想心越煩。

真會是陸驚澤綁了謝卓凡麽?如若不是他,那又會是誰。其次,辛白歡既然早有了證明陸驚澤身份的證據,為何不拿出來讓陸驚澤身敗名裂,反而給謝卓凡,總不會是為了保住陸贏的顏面吧。

她不覺得辛白歡那樣的人會對陸贏有多少感情。

如此一合計,難道陸驚澤的事只有謝卓凡知道?

突然,下人來報,“少夫人,少爺這會兒已經在前廳了,老爺夫人讓您趕緊過去。”

聽得這話,焉谷語閃電般站起身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卓凡不是被綁了麽,怎麽又回來了。他是逃回來的?

“好。”焉谷語整整妝容,跟著下人去了前廳。

遠遠地,她便能看到謝卓凡站在前廳裏,長身玉立。謝九釧與王氏正與謝卓凡說話,似乎,謝卓凡瘦了,面上沒之前那般豐潤。

她心頭覺著古怪,加快步伐進了前廳。

“謝伯伯,謝伯母。”

“快。”說著,謝九釧推了謝卓凡一把,打趣道:“哄哄你的媳婦兒,她可是等了你好幾日,都等瘦了。”

謝卓凡被謝九釧推得一個踉蹌,往前撲去,有意無意地抱住了焉谷語。

“啊!”焉谷語嚇了一跳,趕忙推開謝卓凡。她面上微紅,是惱的。以前瞧謝九釧不正經是作為外人,外人能看戲,這下作為家人,她委實不喜歡,心下生了幾縷慍色。

見狀,謝卓凡眸中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語兒妹妹,對不住,讓你擔心了。”他說話的聲音沙啞無比,聽著很是詭異。

焉谷語詫異地擡起頭,問道:“你的嗓子怎麽了?”

“多日發熱,燒啞了。”謝卓凡低聲說著,仿佛很是難受,“你若不喜歡聽,往後我少說話便是。”

對著這樣的謝卓凡,焉谷語也說不出絕情冷漠的話,硬聲道:“我沒有不喜歡聽,隨你。”

“那,我們回院子吧?”謝卓凡緊緊盯著焉谷語,漆黑的瞳孔裏閃著一斛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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