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欺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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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伯伯, 實在對不住,我們家三弟昨晚不知怎麽的染了風寒,今早發熱得厲害, 整個人都燒迷糊了,爹娘便讓我們兄弟二人先來接弟妹過去。”

這是謝家大郎的聲音。

“焉伯伯, 晚輩同您許諾。等卓凡身子覆原, 我們必定讓他登門謝罪。”

接著,謝家二郎說話了,兩人都十分客氣,言辭也懇切。

焉谷語不由覺得奇怪,謝卓凡前幾日還好好的, 為何昨晚突然染了風寒, 就這麽湊巧?

她腦中慢慢浮現出陸驚澤的面龐。直覺告訴她,此事與陸驚澤有關。他做出這樣的事, 若是讓辛白歡曉得了可怎麽辦。

她擔心地念著陸驚澤, 只聽自家父親開口了。

“兩位公子,既然謝公子身子抱恙, 那便改日再迎親吧, 我們等得起。”

聽得父親意欲將親事延後, 焉谷語頓覺欣喜。

隨後, 謝家大公子道:“萬萬使不得。還請焉伯伯體恤我家三弟, 他對弟妹用情至深,即便身子不適也叮囑我們千萬要將弟妹迎回侯府。再說,謝家的喜帖都發出去了, 今日到府的賓客數不勝數。您也知道, 謝家的親戚遍布五湖四海, 他們可都是特地趕來帝都城喝喜酒的, 讓他們白跑一趟委實不妥。何況今日皇後娘娘也來了,焉伯伯,這婚事是皇後娘娘賜的,讓她不高興,我們可擔不起後果啊。”

他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最後又搬出辛白歡來。

焉問津沈臉皺起了眉頭,迫不得已地看向焉谷語,他自是不喜謝卓凡今日來這一出,叫自家女兒受了委屈。但對方將辛白歡擺出來了,他也不好說什麽。

見焉問津面上的氣勢松了,謝家二郎趕忙道:“喜婆,快將人攙扶上轎。”

“哎。”喜婆忙不疊點頭,對著攬月道:“快,扶你們家小姐上轎,吉時耽誤不得。”

攬月雖不情願,但焉問津沒發話,她也只能扶著焉谷語上嬌,“小姐,我們上轎了,小心橫杠。”

“嗯。”焉谷語應聲,矮身進入花轎。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不知從何時起,兩側的鞭炮聲更響了。

焉谷語一上轎,迎親隊伍便開始敲敲打打,又是銅鑼又是嗩吶,再合著一下一下的鼓聲,甚是熱鬧。

“哢”,等到了侯爺府,轎子慢慢停下。接著,簾子被人拉開,攬月和喜娘一左一右將焉谷語攙扶出來。

謝家親戚多,侯府門前圍觀的百姓也多,這道上的人聲比起焉府外頭來還要吵鬧,跟爐子裏剛燒開的水似的。

“這位便是那美人排行榜上的第一名,前丞相的女兒。”

“可惜蓋頭厚實看不到臉,不過看這身姿,確實窈窕勾人。”

“是啊,謝三郎上輩子積德了,能娶到她。”

“謝三郎自己也厲害,不然還真娶不了這樣的人兒,容易招事。”

……

鞭炮聲中,禮官揚聲喊道,“請新娘跨馬鞍,從此平平安安。”

焉谷語擡起腳,跨過馬鞍才往石階上走。待她們走到門前,禮官又喊,“請新娘跨火盆,從此邪祟離身,紅紅火火。”

跨過火盆門檻才算進了侯府,這時,喜娘帶著焉谷語往旁走去,“小夫人,謝三公子還病著呢,眼下是拜不了堂了,侯爺讓奴家先扶您回新房。”

“不拜天地直接去新房?”攬月蹙起柳眉,不悅道:“這算什麽,欺負人啊?拜不了堂就別拜,改日不成麽,把我們家小姐當什麽了!”

“小姑娘,你這說的什麽話。謝公子與你們小姐可是皇後娘娘賜的婚,侯爺哪兒敢怠慢。再說,吉日吉時難挑得很,能不改就不改。”喜娘攙著焉谷語,在下人的指引下往前走。

“哼!”攬月怒哼。

路上,焉谷語沈默著,也不曉得該說什麽,但她此刻倒是有點開心。在他們彧國,拜過天地之後才算真夫妻,如今她與謝卓凡沒拜堂,自然說不上夫妻。

三人穿過一個長回廊,一個小回廊,走過花園,邁過小石子路,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到新房。

攬月望著前頭的院子,問道:“喜娘,謝公子這會兒在不在新房?”

喜娘咳嗽一聲,壓低聲音道:“我聽人說,謝公子怕將風寒過給小夫人,住去其他院子了,說是等身子康覆之後再過來。”

“那還成,算他有良心。”攬月撇撇嘴,側頭望著焉谷語道:“我們家小姐的身子可不好,真染上風寒就麻煩了。”

“誰說不是呢。”喜娘點頭附和,“這大喜日子的,偏偏就染上風寒了,好在也不是什麽大病。”

桃花院,謝卓凡住的院子,因滿院桃花而得名。

主屋大,側屋也大,門外頭站著一群人,四個丫鬟六個家丁,見焉谷語過來,他們齊齊低下頭,異口同聲道:“見過三少夫人。”

見得這一群人,攬月不禁張大了嘴,焉問津向來節儉,焉府裏下人少,而他們侯府,一個院子就需得十人伺候,真真是沒得比。

“謝家真是有錢。”

喜娘呵呵地笑著,羨慕道:“帝都城的首富能不有錢麽,富得都流油了,唉,怕是上輩子修了三世福氣的姑娘今生才能嫁進謝家。”驀然,她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太妥當,趕緊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不過焉小姐本也是有福氣之人,命格好的嘞,自小便被皇上認作義女,與謝公子是天作之合,誰都配得起誰。”

焉谷語不作聲,在旁人看來,她的命格極好,可偏偏她自己不覺得。

一將焉谷語送入新房,喜娘便揮著帕子離去了。

攬月扶著焉谷語坐到喜床上,順道將跟進門的幾個丫鬟趕了出去。

屋內沒人,焉谷語自己掀開了蓋頭,她隨意看了眼新房,面色平淡,既不喜,也不悲。

攬月在屋內轉了轉,瞧著桌上的糕點口水直流。今日忙活大半天,她飯都沒來得及吃,本想捏幾塊糕點墊墊肚子,餘光裏瞥見焉谷語掀了蓋頭,她飛快上前,急道:“小姐,這蓋頭掀不得,不吉利的。”

“不吉利最好。”焉谷語冷聲道,她心裏思量著,雖說喜娘說的話沒毛病,但她始終覺得哪兒不對勁兒。“攬月,你熟悉侯府麽?”

“奴婢不大熟。”攬月搖頭,尷尬道:“奴婢是跟著小姐來過幾次,可侯府太大了,有些院子還長得差不多,奴婢根本認不清。小姐,您問這做什麽?”

“我想去見謝卓凡。看看他究竟是染了風寒,還是出了其他事。”焉谷語望著房門道。

真得風寒倒是不可怕,就怕不是。

“小姐您坐著吧,奴婢去外頭打聽。反正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奴婢就說小姐餓了,想吃東西。”攬月來了主意,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眨一眨的,“小姐,您餓的話先吃點桌上的糕點。”

畢竟這是在人家的地盤,焉谷語不放心攬月,叮囑道:“你小心點兒,遇上事記得喊人。”

“小姐放心,奴婢曉得的。”說罷,攬月跑出了門。

屋內燭光搖曳,滿目喜色,然而焉谷語眉間卻不見半點喜悅,反而嵌了一大片愁雲。

她心思幾轉,估摸著,謝卓凡會將那些證據放在何處?應該在書房,或者更隱秘的地方。

明日她得找個借口去他的書房瞧瞧。早日找著,早日銷毀,她便能早日脫離謝卓凡的威脅。

焉谷語自顧自打著算盤,壓根沒聽見外頭細微的聲響。

“嘭!”

倏地,房門被人踹開。

這一聲很響,響在人的心尖上,焉谷語猛地顫了一顫,下意識往房門口看去。

“……”

兩人的目光在綽約的燈影中相撞。

焉谷語面上神情變了變,先是詫異,詫異他竟來了侯府,還只身來了新房。隨後,她看到長劍上的鮮血,隱隱約約的,空氣中飄著一股鐵銹味,她驚得瞪大了眼。

他做了什麽?殺人了?

陸驚澤穿著一身肅殺的白衣從門外踏入,面容冷冽,猶覆寒霜。寒風呼呼,將他的衣擺吹得翻飛。他利落關上房門,執劍朝焉谷語走去。

他每走一步,焉谷語便覺自己的心跳快一拍,快得她差點呼吸不能。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夢中的陸皚,又慌又拍。

焉谷語將雙手搭在雙腿上,緊緊地揪起了衣裳。不等陸驚澤開口,她率先說話了,“我嫁給謝卓凡是不得已,你信我吧。”

她以為自己是有幾分了解他的,而她要在這幾分了解裏安撫他的情緒。

陸驚澤一語不發,慢慢走到床榻前,他低下頭,直直盯著盛裝的焉谷語。她本就長得絕美,上妝後更是美艷不可方物,身姿玲瓏,比這滿室的燭光還亮。

他最喜歡的,是她待在自己身邊,滿心滿眼都是自己。他最不喜歡的,是她拋棄自己,將善良和愛意都給了別人。

“信你?”話間,他擡起長劍,輕輕一抖,上頭的血珠便順著劍身滑落,一時間,長劍錚亮無比。“你欺我,瞞我,就不怕我收回之前的話?”

“什麽?”焉谷語下意識接了一句,問完之後她瞬間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話。他曾許諾過她,會保護她的家人。

但前提是,她嫁給他。

如今,她嫁給了別人,那話自然也就不作數了。

望著焉谷語明了的神情,陸驚澤嘲弄地勾起嘴角,“當年,你父親做了辛白歡的狗,也算我的仇人。之前我開心可以不計較,不過今晚我不開心了,打算計較計較。”

“你。”焉谷語仰起頭。她已經曉得了陸驚澤的真實身份,也是曉得之後才發現夢裏的他為何會放過父親,因為他並非劉淑妃的兒子,跟父親扯不上關系。

至於為何要殺光其他與那事相幹的人,她想,興許是他認識那名被辛白歡送入鬥奴場的皇子,兩人之間達成了某種交易,又興許是,他不願讓自己的真實身份被人探知。

電光火石間,她記起一件事來。曾經有一日,她去鬥奴場看他,卻覺得他行為古怪,像是變了個人。

眼下,她想明白了。不是變了個人,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人。

這一想,焉谷語更為震驚,震驚他在裏頭做的事,怕是鮮血淋漓。她站起身,怕他真做出什麽可怖的事,便道:“倘若你傷害我父親,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怎麽,你要殺了我?”

陸驚澤挑眉冷嗤,他一直都想不通,焉谷語為何突然答應嫁給謝卓凡,裏頭肯定有緣由。

焉問津焉谷語都不是貪財之人,肯定不會貪圖謝家的錢財。思來想去,他覺著,大概是當年那事。謝卓凡拿這事威脅她了。

辛白歡能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可焉問津不能,只要辛白歡隨口一說,焉問津便會掉腦袋。

哪怕他為焉問津求情,陸贏也不見得會放過焉問津。其次,陸贏對焉谷語虎視眈眈,倘若知道這事,定會拿它威脅焉谷語,到時,她處境更難。

所以她才答應謝卓凡,為自己選個稍微好點兒的境地。

她說自己心裏只有他一個,卻為護著焉問津嫁給謝卓凡。所以說,在她心裏,他終究還是比不得她的家人。

“呵。”陸驚澤拉起焉谷語的手,將長劍放在她手中,隨後退開一步,捏著鋒利的劍尖置於自己的心口。他笑著看她,輕飄飄道:

“我說過,只有你靠近我,我才做你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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