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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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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皇後娘娘到……”待殿內賓客到齊,蔡允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接著,陸贏與辛白歡兩人從大門口走入。

眾人紛紛起身下跪, 異口同聲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時間, 人聲洪亮, 響徹大殿。

陸贏行至最前頭的龍椅上入座,揮手道:“諸位平身吧。”

辛白歡坐於陸贏身旁,姿態高雅,面上始終噙著一抹端莊的微笑。

“謝皇上。”眾人各自入座。

蔡允站定,繼續扯著嗓子喊話, “晚宴開始……”

他話音方落, 樂師即刻撥動手中的琴弦,霎時, 殿內便響起了歡快喜慶的絲竹聲, 盈盈繞耳。

期間,辛白歡目不轉睛地瞧著陸贏, 柔情似水, 仿佛怎麽也看不夠陸贏。

身旁那道目光強烈, 陸贏略顯不自在, 他總覺辛白歡近來有點古怪, 日日給他燉湯不說,還時常來禦書房看他給他捏肩,甚是明裏暗裏表示自己想與他同寢, 真真是天下紅雨了。

他猜不透她的心思, 心情好時正經應付一番, 心情差時直接趕她走人, 丁點面子不留。

縱然他喜怒無常,辛白歡也不惱,該如何便如何。

十幾日下來,陸贏開始反省,他思前想後,覺得自己確實做得過分了些。所以昨日他喝了辛白歡燉的雞湯,至於同榻而眠,他是萬萬做不到的,畢竟他的心已經不在她身上了,提不起興致。

說到興致……

陸贏情不自禁往焉谷語所坐的位置瞧去,縱然素容素裝,依舊鶴立雞群,他一眼便能看到她。此刻,她正低著頭,一臉悶悶不樂。他猜,她定是在為初八的婚事煩憂。

他也不喜謝卓凡,懦夫一個,連陸觀棋都比不過,如何能同他比。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懦夫即將迎娶帝都的第一美人。

每回想起那日的荒唐事,陸贏對辛白歡的惱怒便會深一分。若非她多事,他早就逼得焉谷語嫁入後宮了。

“皇上,臣妾為您斟酒。”說著,辛白歡拎起酒壺為陸贏斟酒,斟酒之後又親自端起酒杯遞到陸贏唇邊。

陸贏瞇眼看著辛白歡,她定是有所圖謀。“皇後,你究竟想做什麽,以前你從不討好朕。”

他說得冷淡,甚至有幾分嘲弄的意味。

辛白歡輕輕一笑,並不在意陸贏的語氣,她單手挽住陸贏的臂彎,柔聲道:“臣妾發誓,自己什麽都不想做,只想珍惜時間與皇上好好處處。”

“呵。”陸贏不置可否,畢竟是在眾人面前,他也不好下她的面子,便接了酒杯一飲而盡。

半個時辰後,歌舞唱罷。

“嘭嘭嘭!”一束束煙花飛至半空炸開,絢爛迷人,瞬間便將夜空照得透亮,最後,化成千萬星辰墜落。

眾人被繽紛的煙火吸引,齊齊擡頭仰望歡呼。

焉谷語在心頭感嘆,好美的煙火啊。而美景,該與心愛的人一道欣賞。她下意識朝陸驚澤看去,然而陸驚澤的位置空了。

她心頭不由湧起一陣失落。

之後,眾人輪番上前說吉祥話,從皇子們開始,皇子之後是皇親國戚,皇親國戚之後是文武百官,倘若說得陸贏開心,他便會給出紅包。

沒一會兒,陸驚澤重新出現在座位上。

他懶洋洋地捏起酒杯,不經意間往人群中的趙寅哉瞥了眼。宴會周圍全是禁衛軍,六人一組,來回巡邏。

隨後,他將目光鎖定在一名平凡女子的面龐上,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趙寅哉的心上人,狄楚楚。

她便是他等了許久的契機。她不來,今晚的戲就唱不成了。

陸驚澤好玩似的晃動酒杯,眸光迷離。

這皇宮裏最能幹事的定然是禁衛軍,他們直屬陸贏,不用聽命於他人。而其中最核心的人,是統領。

倘若趙寅哉叛變,陸贏的皇位多半岌岌可危。可趙寅哉對陸贏向來是忠心耿耿,任誰威逼利誘都不好使。

他垂落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光潔無暇,有白玉之感,絲毫看不出剛剛被毒藥浸過的跡象。

“兒臣祝父皇文成武德,千秋萬代,來年開疆擴土,一統天下。”忽地,前頭響起了陸觀棋的聲音。

陸觀棋說後,陸贏笑著給了紅包。

待陸觀棋回身,陸驚澤整整衣衫站起。他行至過道中央,朗聲道:“兒臣祝父皇母後來年身體安康,祝彧國國泰民安,繁榮昌盛。”

“嗯。說得好。”陸贏曉得陸驚澤文采一般,對於他的賀詞自然說不上期待。眼下一聽,確實平平無奇,但他還是給了紅包。

他一招手,蔡允便矮下身子,將托盤端到陸贏身前。

陸贏從托盤上隨手拿了一個紅包,示意陸驚澤道:“驚澤,你過來。”

“是。”陸驚澤大步上前,彎身從陸贏手中接過紅包,交錯間,他故意用指尖碰了陸贏的手,“兒臣謝父皇賞賜。”

回到座位後,陸驚澤往一旁瞧去。這時,獵隼從狄枕頭那頭走來,朝著他稍稍點了點頭。

他一點頭,陸驚澤心裏便有數了。

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著,臺下觥籌交錯,人聲喧嘩,熱鬧得很。一個多時辰後,晚宴進入尾聲。

“嗝兒……嗝兒……”陸贏不停地打著酒嗝,雙手發顫,看著像是醉了,他面上通紅,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諸位,這,晚宴,耍得如何?”

“皇上,您醉了,臣妾扶您回宮吧。”辛白歡面上擔心,主動伸手去扶陸贏。

“不用。”陸贏皺起眉頭,一把揮開了辛白歡的手,反駁道:“朕沒醉,朕清醒得很,你少管閑事。”說罷,他晃悠悠地站起身。

“皇上!”蔡允被陸贏這幅模樣嚇得心驚肉跳,立馬用巧勁兒扶住陸贏,“奴才扶您回宮。”

“好,你扶,你扶。”陸贏搖了搖昏沈沈的腦袋。今晚他喝得酒確實多,一來是高興,高興過年了;二來,是生氣,氣焉谷語初八便要和謝卓凡成親。“走,回宮。”

陸贏離去後,辛白歡看向眾人,大方道:“諸位,晚宴結束,你們各自打道回府吧。”

她一說,賓客們便相繼從座位上離開,左一群,右一群。

趁著人多,趙寅哉悄悄走向狄枕,低聲道:“狄大人,若是您不嫌棄,本官想為令千金說一門親事。”

狄楚楚走在狄枕身側,見來人是趙寅哉,面上驀然一紅。

“親事?”狄枕像是想到了什麽,側眸往狄楚楚看去,看完之後又看趙寅哉,會心一笑。他就這麽一個女兒,即便嫁不出去他也養得起,但若是有人真心願意娶他女兒,他還是願意把女兒嫁出去的。

“好啊,不知趙統領要給哪位公子說媒?”

狄枕如此說話,趙寅哉反倒變得無措了,他磕磕碰碰道:“今日,今日,說話不便,等改日,本官,親自,親自去狄大人府上,詳談。”

“嗯。”狄大人滿意地捋著胡須,他偏頭對著狄楚楚道:“楚楚,我有事要與幾位大人商量,你先坐會兒吧,與趙大人聊聊那位公子。”

聞言,狄楚楚面上更紅,她羞怯地應了一聲。“嗯。”

狄枕說完,走得飛快,仿佛真有要事與其他人商量。

狄楚楚獨自一人坐在位置上,慌亂地攪著手中的帕子。她將腦袋埋得很低,一眼也不敢看趙寅哉。

趙寅哉年紀不小,卻從未與女子來往過,而今面對心上人,他頓覺腦中一片空白,一個字都說不出。

“……”

兩人你不言,我不語,帶得周遭氣氛漸漸凝滯。

倏然,趙寅哉在餘光裏看到陸觀棋朝這邊走來,他心頭一動,果斷道:“狄姑娘,狄大人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本官派人送你去自家的馬車上吧。”

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行事,狄楚楚顯然楞住了,她用力撕扯著手中的帕子,尷尬地點了點頭。

“謝謝趙大人。”

不遠處,陸驚澤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暗道,陸觀棋去的還真是時候。他去了,他便不用去了。任趙寅哉保護得再好,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眼下時間尚早,好戲還未開場。

視線一轉,他捕捉到了人群中的焉谷語。前兩日謝卓凡寄來的請帖,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撕了,當時,他甚至打算直接殺了謝卓凡,一了百了,省得夜長夢多。

奈何謝家有錢,雇有高手護著謝卓凡,他想殺還沒那麽容易。

“……”

兩人的目光終於對上了,焉谷語眨眨眼,思緒迷茫。

眼下,她是也沒得選,只能先答應謝卓凡。至於謝卓凡會不會將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她並不敢肯定。

還有辛白歡與陸觀棋,他們都不是良善之輩。

“語兒,我們該走了。”焉問津出聲。

“啊。”被焉問津拉回註意力,焉谷語慢慢收回落在陸驚澤面上的目光,跟著焉問津走人。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然而等她再回頭看時,陸驚澤又沒了蹤影。

她自嘲地嘆了口氣,擡腳跟上焉問津。

“獵隼!”

忽地,前頭傳來一聲熟悉的嬌喝。

焉谷語猛然擡頭,只見謝開顏提著裙擺追上正要離去的獵隼,她不由搖搖頭,心頭感嘆,一眨眼,謝姐姐已經追了兩月多了,怎的獵隼看著依舊冷冰冰的。

還是說,其實他已經動心了,奈何顧忌母親的事,不敢與謝姐姐有牽扯?

若是如此,她只能說,他們倆有緣無分,能遇見,但不會走到一起。

“無果似有果,有果似無果”,說的便是他們倆的結局。

“獵隼!你給我站住!”謝開顏飛身躍至獵隼身前,順道拿出腰包裏的小冊子。

獵隼面上神情微妙,眉頭細不可見地皺了一下,脫口道:“不願意。”沒等謝開顏開口,他直接說了答案。

謝開顏拿筆的手頓了一頓,她揚起臉,故作鎮定道:“獵隼,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麽?敢不敢拿我的性命發誓?”

獵隼不動,整個人緊繃著。

謝開顏繼續道:“你若是說謊,我不得好死。”

“……”

獵隼死死地抓著腰間的佩刀,他雖是看著謝開顏,但他實際看著的卻不是謝開顏。因為他根本不敢看謝開顏。

至於理由,他不曉得,也不想曉得。

他只曉得,謝家害死了他的母親,若是母親曉得他娶了謝家的人定會死不瞑目。

“謝小姐,我絕不會娶你,煩請你以後別來糾纏我。”語畢,獵隼足尖一點飛身走了。

“逃避!逃避!”謝開顏氣得直跺腳,大聲罵道:“你不是木頭,你是膽小鬼!”

焉谷語與焉問津說了兩句,徑自來到謝開顏身旁,“謝姐姐。”她看得出,獵隼動心了,可惜這點動心不足以撼動他捆住自己的枷鎖。

“小焉兒。”謝開顏轉過臉,直接抱住了焉谷語,她將臉搭在她的肩頭,低低地哭了起來,“六十七天了,每一天,我都被獵隼用無情的話語拒絕。”

她邊說邊哭,哭得很是傷心,眼淚嘩嘩直流,將焉谷語的肩頭都打濕了。

“你說,老天爺為什麽要這麽對我,讓我喜歡上他,又要我家與他母親的事有牽扯,為什麽啊,你說,我前世是不是做了許多罪孽,所以今生要遭這個罪?憑什麽,憑什麽是我,我見著乞丐都會給錢,見著不平事就出手,我不說自己是大善人,但怎麽也與大奸大惡之人不相幹吧。老天爺為什麽就單單要折磨我,是不是因為我家太有錢了,它看不得我得到幸福……”

“謝姐姐……”焉谷語說不出安慰謝開顏的話,只能溫柔地拍著她的背,撫平她翻湧的情緒。

一刻鐘後,謝開顏念起謝卓凡與焉谷語的婚事,頓時覺得自己沒臉在她面前哭。

“小焉兒,對不起,你自己煩心事都一大堆,我還對著你哭。”她使勁擦去面上的淚,擦得很是用力,直將臉都擦紅了。

她雖不曉得焉谷語為何會答應在正月初八那日成婚,但她隱約能猜到,多半是自家哥哥使了陰謀詭計。

這叫她愈發不好意思再面對焉谷語。

“沒事。”焉谷語拿下腰間的牌子遞給謝開顏,溫和道:“不管你哥哥做了什麽,我們都是最好的姐妹,我不會把他的事帶到你身上的。”

她說得真誠,反倒再次勾出了謝開顏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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