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回憶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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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贏走後, 辛白歡,邁著輕巧的步子走向陸驚澤,笑道:“驚澤, 再過不久語兒便要同卓凡成婚了,你作為兄長可有準備好賀禮?”

陸驚澤面上一派從容。他曉得她因著楊覺遠的死受了刺激, 內裏已經快崩潰了。畢竟楊覺遠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要真瘋起來,說不定連陸贏都敢動。

又說不定,她已經做了這個決定。

至少,陸觀棋沒繼位之前,她很難動他。可若是辛白歡真要動陸贏了, 他便得將其他事安排妥當, 不能讓自己太過被動。

“母後提醒得對,兒臣一定好好準備他們倆的新婚賀禮。”

辛白歡依舊溫婉地笑著, 絲毫沒冷臉, 她往寢殿裏環顧一圈,目光深處卻沁著一絲深入骨髓的冷, “時候不早, 你好好歇息吧, 母後先走了。”

“是, 兒臣恭送母後。”陸驚澤躬身道。

辛白歡轉身離開。

子時過後的夜更是漆黑, 黑得似乎要將人吸進去。“呼呼……”宮闈轉角處的風也大,吹在面上便如鋼刀刮過一般。

一路上,太監在前頭掌燈開路, 宮女跟在一旁擋風。

辛白歡失魂落魄地走在黑夜裏, 她在腦中慢慢回想自己同楊覺遠相識相知的事, 想起自己推開他的那些惡毒話, 想方才他跟自己靠在一起的畫面。

不知道怎麽的,這些畫面漸漸變得模糊了,仿佛,他的離開也帶走了這些畫面的真實感。

失去一個人的最初沒那麽痛,可一旦回憶起兩人的點點滴滴,那才是真的痛,比一層層剜著心胸還痛。

走著走著,辛白歡往前摔了下去。

“皇後娘娘!”

隨行的宮人嚇壞了,一個個都圍了過來,手忙腳亂地扶起辛白歡。

辛白歡緊緊捂著空蕩的心口,她想放聲大哭,最後還是將蓄滿眼眶的淚水逼了回去。

她不喜歡哭,他也不喜歡她哭。

何況她很清楚現實,楊覺遠已經死了,死人不會覆生,她哭沒用,還不如想想如何為他報仇。

焉府。

自辛白歡的懿旨下達那日起,謝卓凡便日日往焉府跑,一日兩次,而這兩次裏,他不一定能見著焉谷語,也可以說,他經常見不著焉谷語,但他一日都沒放棄。

即便感動不了焉谷語,他琢磨著,自己這般堅持也會讓焉問津和陳魚動容。

而動容便會勸說焉谷語,有二老幫忙,焉谷語對他的態度肯定有所轉變。

這便是他打的主意,沒辦法中的辦法。

十一月十五,清晨。

謝九釧與王氏謝卓凡謝開顏都來了焉府,謝九釧與夫人來同焉問津商議婚期,而謝卓凡與謝開顏來找焉谷語。

今日休沐,不用上早朝。焉問津與陳魚剛用完早點,正準備去花園裏走走,沒想下人來報,說是謝家的人來了。

焉問津素來是個不喜形於色的人,而此刻,他將不耐煩擺在了臉上。

前幾日,陳魚也不明白焉問津為何如此不喜謝卓凡,直到焉問津將謝卓凡做的卑鄙事說於她。聽後,她氣得破口大罵,更覺得自己看錯了謝卓凡。

“怎麽又來了。”

“其實不見也不改變不了什麽,等他們倆成婚了,還不是得日日見。”焉問津長長嘆息一聲,對著家丁道:“讓他們進來吧。”

“是。”

家丁出門,將謝家一行人等引入前廳。

謝開顏率先上前,對著焉問津道:“焉伯伯,我能不能先去風鈴院看小焉兒?”她說話說的極為小心,也極為有禮,生怕惹得焉問津動氣。

“嗯。”焉問津不冷不熱地應聲。

謝開顏一向怕焉問津,如今更怕,每回與他說話都覺得頭皮發麻。

所以焉問津一應聲,她便跟逃出籠中的飛鳥一般,風一樣地跑去風鈴院。

謝卓凡側臉望著謝開顏離去的方向,暗自羨慕。他想去風鈴院想極了,可他去了也無用,因為風鈴院裏的那個人不願意見他。

“小焉兒,小焉兒!”謝開顏一路喊著焉谷語的名字進了風鈴院。

若是謝卓凡過來,焉一焉二通常會跳下瓦檐攔他,等焉谷語說放才放,然而今日是謝開顏來了,他們倆跳都沒跳。

謝開顏暢通無阻地踏入屋內,在外頭凍著了,她使勁搓著凍紅的手,不停地往上頭哈氣。

“謝姐姐。”見謝開顏進門,焉谷語便將手中的湯婆子塞過去,“給。”

謝開顏接過焉谷語手中的湯婆子緊緊捂住,可憐兮兮道:“小焉兒,你會不會因為我哥的事就不跟我來往了?我們還是好姐妹麽?”

“怎麽會呢,別亂想。”焉谷語走了幾步坐下,她將身子傾斜在棋盤上,平靜道:“你是你,謝公子是謝公子,我還不至於這麽是非不分,也不喜歡連坐。”

“那便好,真怕你從此不理我了。”謝開顏主動坐到焉谷語對面,捏著棋子把玩。“小焉兒,我也不曉得該跟你說什麽,不過,我尋思著,我說的你肯定也不愛聽。”

“那就別說了,說些我愛聽的不好麽?”焉谷語低頭望著雜亂的棋盤,上頭全是黑子,是她一顆顆擺出來的,像是個人臉。

“嗯?”謝開顏越瞧越覺得棋盤上的棋子詭異,仔細一看,棋子不是詭異,而是被焉谷語拼成了一張臉,陸驚澤的臉。

這一看,她愈發覺得自己哥哥手段卑鄙,弄得她都沒臉皮在焉谷語面前說話了。“其實吧,我要是你,一定打得我哥滿地找牙。不過你肯定不行,你不會武,人又溫和,做不出潑辣的事。”

“那你可以幫我打得他滿地找牙啊。”焉谷語擡起臉,明媚一笑。

“啊?”似乎沒料到焉谷語真會這麽說,謝開顏只能訕笑,“我最多幫你給他一巴掌,真把他打得滿地找牙,我娘會罵得我狗血淋頭。”

“嗯。”焉谷語輕輕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自顧自搭著自己的棋子。

謝開顏看著焉谷語的冷淡模樣,一下子語塞了。她抱著手中的湯婆子,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欲言又止。

許久,焉谷語開口,“你和獵隼怎麽樣了?他可有回應你?”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一說到獵隼,謝開顏的嗓門登時就大了起來,“他就是個鐵打的木頭,不管我怎麽努力,怎麽待他好,怎麽幫他,他都不肯正面看我一眼。”

“哦?”焉谷語好笑地擡起臉,問道:“那你還準備繼續麽?”

“繼續,為何不繼續,當然要繼續,我可是給自己定過時間的,一百天,只要沒到一百天,我就不會放棄他,非要把他的心撬開。”謝開顏說得信誓旦旦,眼睛裏直冒光。

“那我就祝他那塊木頭早早被你打動吧。”焉谷語拿了顆棋子,放在兩個位置上頭,一左一右,正好是一雙眼睛。

謝開顏耷拉在棋盤上,沮喪道:“借你吉言了。”

沒一會兒,焉問津跟陳魚來了。

“爹,娘。”焉谷語不願他們看到棋盤上的妻子,便棋子全掃進了棋罐子裏。

“焉伯伯,焉伯母。”謝開顏急忙站起身,整個人站得很直,拘謹地喊了兩聲。“我先出了。”

“無妨。”陳魚搖頭,柔聲道:“你坐吧,沒事兒,我們就和語兒說幾句話。”

“不不不,我先走了,你們聊,你們聊。”放下湯婆子之後,謝開顏疾步走出屋子。

焉谷語看向焉問津和陳魚的臉,心裏門清,他們倆是來說婚事的,“爹,娘,關於婚禮的事,你們倆決定便好,我無所謂。”

陳魚無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氣,摟過焉谷語道:“對方說了,你若是心情不好,再等一段時間也成,但不能太久。”

“那就讓他們再等一段時間吧,明年三月再說。”焉谷語垂著眼簾道。

陳魚詢問似的看向焉問津,焉問津點頭。

“語兒,爹知道,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樂意聽,但爹還是要說,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往後的事誰也說不準。”焉問津也沒把話說得太明白,他怕焉谷語想不開做傻事,“興許呢。”

“爹,你放心吧,我不會做傻事的。”焉谷語勉強扯起嘴角,她信陸驚澤說過的話,只是,他不一定能那麽快解決,所以婚期拖得越久越好。

拖到夢中他登基之後,她不信他不能撕了辛白歡的懿旨。

“那就好。”有焉谷語保證,焉問津便暫時放下心來,用眼神示意陳魚道:“我們出去吧,別擾她休息。”

“好。”陳魚放開手,與焉問津並肩走了出去。

整日待著無趣,看書下棋彈琴都無趣,焉谷語便打算出門走走。

趁著時間還早,她換上厚實的衣裳,走後門離開焉府,悄悄坐上馬車,去了一個她許久沒去過的地方。

謝卓凡原本在前廳與焉問津他們談事,後來,他偷偷去了後院,但沒敢進風鈴院,一見焉谷語出門便躲到了墻後。

見焉谷語出門,他不由捏緊了手。

她出門見誰,他猜都不用猜。

“哢嚓。”他捏拳捏得死緊,面上更是難看。他恨,他們倆都已有婚約了,她為何還要出門見陸驚澤。

縱然他確實是對不住她,但她也不該做出這樣的事。

思前想後,謝卓凡咬牙跟了上去。

“噠噠。”馬車幽幽前行,走得並不快。

焉一焉二沒待在馬車外頭,加之路上人多,聲音嘈雜,兩人便沒察覺到謝卓凡在後頭跟著。

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在鬥奴場外停住。

焉一一下馬車立馬察覺到了謝卓凡,他嘲諷地挑著眉,並不打算同焉谷語說。

焉谷語搭著焉二的手走下馬車,這周遭她還算熟悉,不由擡眸看向大門上頭的三個字。

“鬥奴場。”

這個地方,她已經許久沒來過了。自然,她今日過來也不是找誰,就是想來看一看。至於皇宮,她一刻也不願意去,哪怕陸驚澤在裏頭。

焉谷語從守衛手中拿了面具,直直進入鬥奴場。

一進門,焉谷語便楞住了,裏頭的擺設跟之前截然不同,花樣更多了。

“敢問客人……”白獅噙著笑臉上前,認出焉谷語時也是一楞,他太曉得眼前的人是誰了。

焉谷語望向迎人的白獅,禮貌道:“這位管事,我能不能不點人,只在暖閣裏坐坐?”

白獅笑呵呵道:“倘若是其他人,小人一定不會答應,給再多銀子也不答應,但若是客人您,小人是一定會答應的。”

聞言,焉谷語心生疑惑,問了句,“為何?”

“因為……”白獅拖長語調,“暖閣只屬於一人,而這人,是小人的主人。他眼下正在暖閣,客人想去便去吧。”

焉谷語微微詫異,白獅都這麽說了,她哪兒會猜不到他說的人是誰。不過,她並不曉得陸驚澤將暖閣買下來。

“小姐,你一個人去吧,我和哥哥不跟了。”焉二聽出了白獅話中的意思,她還是很識趣的。

焉二死死地皺著眉頭,沒出聲。

“嗯。”焉谷語點頭,按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向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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