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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計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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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兒妹妹, 你的身子沒事麽?”謝卓凡並沒看出楊覺遠與焉谷語之間的暗流,只曉得焉谷語說不舒服,“要不我陪你去太醫院瞧瞧?”

他關切地瞧著焉谷語, 心裏想的卻是皇後娘娘這次召他去延德宮的目的。

莫非要撮合他們倆?

他倒是想,可他也曉得一件事, 語兒妹妹不喜他。

“嗯, 眼下還成。”焉谷語敷衍地應了一聲。她根本沒病,若真去了太醫院,太醫們一把脈她便會露餡,難保辛白歡不拿此做文章。

這次去延德宮,她還真有些心慌。倘若辛白歡只在口頭上撮合他們倆也無妨, 她附和兩句就是了, 怕就怕在不止如此。

夢中,她見識過太多辛白歡的手段, 為奪皇後之位貍貓換太子, 還將陸驚澤送去鬥奴場……哪一件都叫她脊背發涼。

“楊公公,皇上這幾日忙麽?”她隨口問道。

“唉……”楊覺遠悲慟地嘆息著, 他雖是辛白歡的人, 卻也為彧國痛失杜冠甫而難過, “皇上在為大將軍的死痛心, 已經一天一夜沒出禦書房了。”

“那怎麽成, 我還是先去禦書房瞧瞧皇上吧。”說著,焉谷語裝出一副擔憂的模樣,轉身便往禦書房去。

“焉小姐。”楊覺遠一步跨至焉谷語身前, 攔住了她的去路, “皇上昨日便吩咐了, 任何人都不得去禦書房打擾他, 焉小姐去了也無用。”

“是麽。”既然陸贏放了話,她也只能作罷。

三人繼續前行,各懷心思。

焉谷語絞盡腦汁想法子脫身,如今,能幫她的也只有陸驚澤了。“楊公公,其他幾位皇子可在宮裏,我去喊他們一道來延德宮,人多熱鬧。”

楊覺遠哪兒會不清楚焉谷語的心思,立馬回道:“不瞞焉小姐,今日其他幾位皇子都不在宮內。”

什麽?這消息對於焉谷語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她慌張地攪著手,一個都不在,那她豈不是孤立無援了。

如此一來,她很難不懷疑辛白歡打的算盤。

上回被陸贏逼著去求他,這回被辛白歡逼著去延德宮。她縱然再沒脾氣也會被逼出脾氣來,何況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沒有脾氣的。

可辛白歡是皇後,她是臣民,臣民根本沒有資格違抗皇後的命令。

或許,她可以幫陸驚澤早點登上皇位。至少,他從不逼她做事。

延德宮。

前廳圓桌上擺了十幾盤糕點,甜香四溢,辛白歡望向大門,愜意地等著那兩人到來。

她對焉谷語從來都說不上喜歡與不喜歡,直到發現陸贏喜歡她,而陸贏喜歡的,她都不喜歡,何況陸驚澤也喜歡焉谷語,這兩件事一疊,而今,她對焉谷語便是生生的厭惡。

能讓那兩父子反目成仇最好。

但焉谷語若是嫁給陸贏,她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若是焉谷語嫁給陸驚澤,如此,他們父子倆確實會反目,可這也讓陸驚澤得了利。

所以兩個都不成。

她思索著,再不給焉谷語安排婚事,陸贏便要自己出手了。這兩日他心情不佳,多半不會見焉谷語,是個先下手為強的好時機。

給焉谷語挑夫婿,自然不能挑寂寂無名的,寂寂無名的容易被陸贏和陸驚澤除去,至於其他的,有姓名的都在打仗。瞧來瞧去,最後,她便將目光放在了謝卓凡身上。

謝家是彧國首富,家裏有的是錢,每年都會為國庫充不少銀子,所以陸贏對謝家一向客氣。至於陸驚澤,只要他敢動謝卓凡,謝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件事裏,可能太多。

倘若陸贏做得太出格,天下人會恥笑他;倘若陸驚澤說出自己與焉谷語的事,陸贏絕對不會放過他;倘若謝家做得太過,陸贏必定會還以顏色。而謝家的錢,誰不想要。

等苗頭起來了,不論是陸贏陸驚澤還是謝家,她都會在裏頭放一把火。

辛白歡用塗著丹蔻的手指撫著茶杯,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

沒一會兒,楊覺遠帶著焉谷語和謝卓凡從外頭進入。

“臣女見過皇後娘娘。”

“草民見過皇後娘娘。”

兩人躬身行禮,站得並不近。

“不必多禮,都坐吧。”辛白歡端坐在主位上,伸手示意兩人入座。

“哐當。”楊覺遠關上房門,隨後去撥炭盆裏的炭火。

“謝皇後娘娘。”“謝皇後娘娘。”

焉谷語小心謹慎地坐下身,借著整理衣袖的動作環顧前廳。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最特別的,該是這一桌子糕點。

謝卓凡跟著坐下身,神情拘謹,為即將發生的事忐忑。

“語兒,卓凡,這些都是禦膳房新做的糕點,還熱著呢,你們倆嘗嘗吧。”辛白歡笑盈盈地瞧著兩人焉谷語,慈目溫和,任誰都不會猜到她內裏的歹毒。

“謝皇後娘娘。”焉谷語點頭,眼睛卻沒看桌上的糕點,“敢問皇後娘娘今日找臣女過來所謂何事?”

辛白歡挑眉道:“怎麽,你趕時間?”

焉谷語輕輕一笑,柔聲道:“不瞞皇後娘娘,臣女近來在為家妹準備新婚賀禮,時間吃緊,還請皇後娘娘諒解。”

“原來如此,你倒是有心。”這一句,辛白歡說得極覆深意。“算起來,本宮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何時才能吃到你的喜酒啊?”

謝卓凡默然,順手拿起盤子裏的糕點,一邊吃,一邊看兩人。

“皇後娘娘應該清楚,臣女已有心上人了。”焉谷語低下頭,故意做出一副嬌羞的模樣,“至於婚事,臣女還不急。”

聽得這話,謝卓凡手上一緊。他曉得她的心上人是誰。陸驚澤。

“本宮記得,你上回說,若是他回應你,你便將此人告訴本宮,怎的這麽久了,你還未問出口?”辛白歡捏了塊紅豆糕放入口中,動作優雅,一舉一動都顯著皇室的清貴。

“興許是時機未到吧。”焉谷語難為情道,說得煞有其事,“臣女原本是想問他是否也心悅臣女,可不知怎麽的,一見著他的臉,臣女便啞巴了佚?,且每回都如此,這一拖便拖到了現在。”

謝卓凡迷茫地眨眨眼,聽得滿頭霧水。他一直以為焉谷語和陸驚澤是兩情相悅,但焉谷語這麽一說,他又不懂了。還是說,他錯過了什麽。

“語兒,本宮是過來人,你聽本宮的。有些事呢,得講緣分,你們倆認識這麽久他都沒表明心跡,說明他心裏根本就沒有你。”焉谷語在演,辛白歡便陪著她演,也不著急。她瞥了眼炭盆,繼續道:“你長得這麽美,又何必執著於他。”

“焉小姐,皇後娘娘說得對啊。天涯何處無芳草,以您的相貌品行,還愁嫁不到人麽。”楊覺遠跟著道。若非他見過她與陸驚澤睡一張床的畫面,他肯定也信了焉谷語的話。

焉谷語也不反駁兩人,怏怏道:“嗯,皇後娘娘說的有道理,我回去好好想想。”

聞言,謝卓凡心頭大喜。不管怎麽說,語兒妹妹喜歡的不是六皇子,他又覺得自己有機會了。

視線從謝卓凡面上點過,辛白歡又捏了塊紅豆糕放入口中咀嚼,等吃完了,她才道:“本宮聽人說,你父親曾與謝侯爺提過你們倆的親事,為何後來又不成了?”

“……”焉谷語啞口,尷尬地看向謝卓凡。

此時,謝卓凡也看了焉谷語一眼,主動接話,“是草民覺得自己配不上語兒妹妹,語兒妹妹天姿國色,值得更好的人。”

焉谷語張口,“謝公子……”

“謝公子何必妄自菲薄,你可是謝侯爺的兒子,這帝都城裏不知有多少姑娘想嫁給你,怕是比起觀棋來也不少。”辛白歡一句句說著,語畢,她看向焉谷語,疑惑道:“語兒,你怎麽不吃糕點,是不合胃口麽?”

“不是,我是忘了。”心思幾轉,焉谷語拿了塊糕點往嘴裏送,沒嚼兩下,她立馬做出難受的樣子,俯身將糕點吐了出來,“嘔。”

見狀,一旁站著的宮女趕忙拿了痰盂過來。

“嘔……嘔……”焉谷語壓著嗓子眼,迫使自己反胃,將口中的糕點吐得幹幹凈凈,連點碎屑也不放過。吐完之後,她接過宮女手中的帕子將嘴巴擦幹凈,又喝了幾口普洱茶簌口。

這一弄,她面色便不大好了。

“讓皇後娘娘見笑了,臣女今日胃口不大好,總是反胃。”

“你啊,還真是個病秧子。本宮覺著,你找個大夫做夫婿吧。”辛白歡語帶關切道,沒繼續讓焉谷語吃桌上的糕點。

她移開目光,暗忖,焉谷語難道懷孕了?

如此,更好。

“語兒妹妹自小體弱多病,找個大夫做夫婿確實更妥當。”謝卓凡強顏附和一句,他轉向焉谷語,擔憂道:“語兒妹妹,你臉色不大好,我陪你去太醫院吧。”

焉谷語不假思索道:“好。”之前她去太醫院不成,容易露餡,這會兒倒是真的難受了。她滿臉歉意地望著辛白歡,輕聲道:“皇後娘娘,臣女……”

話沒說完,她便覺頭暈得厲害,意識也渙散了。“嘶……”她使勁晃著腦袋,無力往下倒去,腦袋正好磕在身側的凳子上。

“語兒!”見焉谷語摔在地上,謝卓凡面色煞白,飛快扶起的地上的焉谷語,“語兒,你怎麽了,醒醒啊?”

焉谷語陷入昏迷,他心急如焚,抱起焉谷語便要往外頭走。

“她沒事。”辛白歡拿起手邊的帕子,仔仔細細地擦著手指,淡淡道:“暈過去了而已。”

謝卓凡停住步子,不解地望著辛白歡,“皇後娘娘,這……”

辛白歡站起身,鳳眸輕瞇,整張臉都透著威嚴之氣,叫人不敢直視,“謝卓凡,本宮問你,你可喜歡她?可要娶她?”

這問題過於直接,謝卓凡答不上來。他在心裏說道:我喜歡語兒妹妹,想娶語兒妹妹為妻。

“你若是不喜歡,就白白浪費本宮的安排了。”辛白歡睨了眼焉谷語,惋惜道。

謝卓凡隱約明白了辛白歡的意思,他低頭覷著焉谷語的面龐,癡癡地點了點頭,“是,草民喜歡語兒妹妹,可她……”

“沒有可是,你喜歡她,想娶她便夠了。”辛白歡邁著輕巧的步子行至謝卓凡身側,繞著他踱步。“後頭的事,本宮幫你。”

謝卓凡楞住,直覺告訴他,他若是答應皇後便是上了賊船,但他又確實想娶焉谷語,很想,很想。

“皇後娘娘要怎麽幫草民?”

“你盡管帶她去偏殿,做你想做的事。一個時辰後,本宮會讓皇上過來為你們賜婚。”說話間,辛白歡一直在審視謝卓凡的臉,見他遲疑便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走人,但你若將今日之事說出去,本宮便會把一切的事情都推到你頭上。”

“……”謝卓凡倒吸一口冷氣,腦中一片混亂。

“謝公子,您要是不答應,娘娘便會去找別人。”楊覺遠盯著謝卓凡,挑著話地刺激他。“您忍心看著焉小姐嫁給還不如自己的人麽?”

謝卓凡急促地呼吸著,遲遲拿不定主意,“娘娘為何要這麽做?”

辛白歡背對著謝卓凡,冷聲道:“因為皇上愛慕她。”

這事謝九釧提過,他曉得,但他只能裝作自己不知道,“皇上不是將語兒妹妹當做女兒看待麽?怎會,怎會……”

後頭的話,他說不出。

辛白歡不答,她擡起手,用削尖的指尖劃了劃規整的鬢角,“皇上同你一樣,也是男人,他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是啊,全帝都城的人都曉得皇上認了語兒做義女,倘若哪日皇上真娶她了,定會淪為天下的笑柄,本宮並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局。如此,本宮才安排了今日的一出。”

說罷,她低頭望著焉谷語,語重心長道:“卓凡,本宮念在你對語兒一片癡心的份兒上,這才讓你來的。你也不願看到她嫁給皇上吧?她這麽年輕,心性又單純,在後宮這個吃人的地方根本活不了多久。說真的,皇上對她有意,即便看到你們如何也不會輕易賜婚,興許還會為難於你。但你是謝家的人,皇上也不至於亂來。”

謝卓凡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此刻,他心下很亂,倒不是怕陸贏為難於他,他是不願用卑鄙的方式得到她。

可他若不用這方式,連見她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娶她了。

辛白歡將謝卓凡的神情變化都看在眼裏,最後說了一句,“本宮不勉強,你若是怕的話就走吧。”

“不,草民不怕。”一咬牙,謝卓凡做了決定。古人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要自私一回。“多謝皇後娘娘成全,草民一定謹記皇後娘娘的大恩大德。”

他不能看著語兒妹妹嫁給陸贏這個能當她爹的人,也不能看著她在後宮裏舉步難行,更不能看著她嫁給一個無用之人,最後依舊被陸贏欺負。

謝卓凡答應,辛白歡眼中當即閃過一絲嘲諷,接著道:“謝公子,記得想好應對皇上的說吃,屆時,本宮也會幫你。”

“嗯,謝皇後娘娘提醒。”謝卓凡隱隱有些後悔,但話都說出去了,他也只能往前走。說罷,他抱著焉谷語去了偏殿。

他一走,楊覺遠便來了辛白歡身前,兩人相視一笑。

鬥奴場。

陸驚澤斜坐在書案前頭,“嘩啦嘩啦”翻著賬本,上頭的銀兩是一頁比一頁多。

自打白獅接管鬥奴場後,鬥奴場的營收比張寇錦在時翻了一倍。

“看樣子你將鬥奴場打理得很好。”陸驚澤扔下賬本,幽幽地看著白獅,面上陰晴不定。

被這詭異的目光瞧著,白獅不由覺得背後發涼,討好道:“都是托殿下的福,小人什麽也沒做。”

“哼。”陸驚澤冷哼一聲。

對方久不說話,白獅愈發覺得站立難安,問道:“殿下還有什麽事吩咐小人去做麽?”

陸驚澤開口道:“你知道我為何不殺你麽?”

“撲通”一聲,白獅直直跪倒在地,顫聲道:“小人不知道。”他見識過太多陸驚澤的手段,心裏怕得很,但富貴險中求這話也沒說錯。

他以前是個被人看不起的鬥奴,而今,他是鬥奴場的管事,管著所有鬥奴。而人,一旦有了地位,站上了高一點的位置,便會舍不得下來。

這是他沒回滇南的緣由。男人都是有野心的,沒人會不喜歡權勢,哪怕是一個小小的鬥奴場管事。

“因為,只有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不是赤獒。其實我才是麋鹿。”陸驚澤仿若嘆息一般地說著。說來奇怪,他就是想有個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知道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一聽這話,白獅更慌了,他猜不透陸驚澤在想什麽,忙不疊道:“小人發誓,小人一定不會將此事說出去,否則便被狩獵場裏的野獸撕成碎片。”

“我對你的忠心沒興趣,你說與不說我都不在乎。”說著,陸驚澤懶散地站起身,“下月記得將上繳的稅賦做得好看些。”

“是。”白獅伏在地上連連點頭。

冷不丁地,腦袋右側一疼。

陸驚澤斂起眉梢,閃身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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